“老公報警！”老板娘對丈夫使了一下眼色，低聲耳語。

　　老板挺著啤酒肚子，梳著大背頭，穿著花格子T恤衫，臉闊嘴大眼亮，鼻子像一堆贅肉擺在臉上，胡子刮得精光，臉曬得黢黑，他甕聲甕氣地說:“報啥警?你沒看他們在找人嗎?”

　　“哪裡?”莊春山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最前面。他走進餐館，發現面積並不大。牆是花色壁紙，頂是鋁扣板吊頂，外加水紋石膏線糊簷，牆壁正中掛著吳河高中某老師書寫的“鴻運長鑄”書法條幅。筆墨飽滿，瀟灑自然，蘊含古雅。莊春山無心欣賞這些藝術品，他徑直上了二樓裡間，在二樓的一個包間裡他一眼看到珍妮等三個女生正和“黃頭髮”喝酒。桌上擺著“五菜一湯”——毛尖炒雞蛋、大腸湯、板栗炒雞、酸辣魚塊、青菜豆腐、黃豆芽，幾瓶山州啤酒，杯中泛著淡黃色的酒花，似在嘲笑，又像示威。珍妮的小臉紅撲撲的，富有光澤，像綻開的四月桃花，額頭的碎發隨著風扇的吹拂而飄揚，整個人在柔和的餐燈照耀下散發著青青的風采。

　　莊春山本來又驚又怕又怒，此時看見珍妮三人平安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怒氣全消，長出一口氣，咽回了要發的怒火。珍妮驚慌地站起來問:“莊老師，啥事?”

　　莊春山平靜地說:“沒啥，吃完飯，回校上課！”

　　莊春山轉臉一看“黃頭髮”，剛剛熄滅的怒火又重新燃起來，他握緊了拳頭，牙齒咬得格格地響，他是愛憎分明的人。

　　社會青年“黃頭髮”見勢不妙，趁機想溜走，申陽伸手攔住了他。

　　“幹啥?幹啥?老師要打人?”“黃頭髮”虛張聲勢，他明顯他見到莊春山等人多勢眾，好漢不吃歸服前虧，他在氣焰上就矮了半截。

　　莊春山逼視著“黃頭髮”:“你是幹啥的?”

　　“黃頭髮”色厲內荏:“你管俺幹啥?，俺沒犯法，你管不著！”

　　莊春山:“以後不許你再糾纏珍妮！”

　　“黃頭髮”:“你說了不算，得問珍妮，珍妮愛俺。”

　　“黃頭髮”抬腿想走，莊春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黃頭髮”迅速從一個包裡掏出一把刀子刺向莊春山。

　　申陽眼明手快，一腳踢掉了刀子，再一腳把“黃頭髮”踢翻在地。“黃頭髮”摔了個狗啃屎，殺豬般地嚎叫。申陽從小就跟他叔練過武術，會兩手擒拿格鬥，這十八九歲的“黃頭髮”哪裡是他的對手。“黃頭髮”白皙的臉扭曲著，眼睛股溜溜地亂轉，耳朵上扎著耳環。

　　“老師打人了！為人師表的人打人了！”

　　申陽怒火中燒，鄙夷地說:“甭跟他廢話了，教訓這小子，今天他犯賤。”

　　莊春山牙齒再次格格地響，幾乎要咬碎了，他攥緊了拳頭。“黃頭髮”像霜打的茄子蔫了，想逃卻無路可逃，猶如甕中之鱉。

　　“打這個小子，讓他長記性。”申陽說。

　　莊春山的拳頭還未落下去，“黃頭髮”怪叫:“老師打人了！”

　　這一句話反倒激得莊春山火上澆油，他一拳打在了“黃頭髮”的背上。“黃頭髮”反手抓起一條板凳砸向莊春山。同事機警敏捷，伸手抓住了板凳，兩人爭奪著。

　　“怎回事?”僵持中民警闖進來。

　　民警一眼看到“黃頭髮”，驚訝地問道:“怎又是你?”

　　“黃頭髮”是派出所的常客，打架鬥毆、尋釁滋事、調男戲女，

他專乾這種勾當，與民警都臉熟了，進拘留所就有好幾回了。民警問清了緣由後，把“黃頭髮”帶走了。　　“冤枉啊，明明老師打人，你們怎不帶他們走?”“黃頭髮”哇哇怪叫。

　　找到了珍妮，大家虛驚一場。楊三喜立馬向老校長匯報了情況。莊春山聽到電話中老校長“噓”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濕漉漉的，說:“有驚無險，但是吃一塹，長一智，也要總結教訓，優化風險防范機制，完善預案，不重複發生類似事情”。

　　楊三喜臉上雲開霧散，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點了點頭說:“嗯，接下來我們政教處就著手做這件事情！”

　　莊春山沒有說話，仿佛還沒有從白天的事情中走出來，像是呆若木雞。

　　楊三喜拍了拍莊春山的肩膀:“走吧！班主任聚餐，如意餐館見！”

　　莊春山雖然心裡一顆石頭掉到地上，但是仍心有余悸，他無論如何也提不起胃口，這一驚一乍，恍如夢境。 他擺了擺手:“楊主任，不必了，你們去吧！”

　　楊三喜詫異了:“怎能不去?大家都在，少了你一個人多掃大家的興！”

　　莊春山怎麽也輕松不起來:“我不去了。”

　　見莊春山態度堅決，楊三喜不好勉強，叮囑了幾句走了。

　　莊春山和申陽在“隨意面館”隨意吃了一碗波菜面，又到吳河鎮醫院把腿上的傷口作了處理，回到了學校。

　　為了讓學生收心，學校規定這天晚上照常上自習。莊春山正在教室內巡查，酒足飯飽的楊三喜打著飽嗝，來到高一(1)班的教室走廊外，他敲了敲窗玻璃，示意莊春山出來一下。

　　莊春山出來一看，楊三喜成了紅臉關公，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

　　楊三喜舌頭有些不靈便:“春，春山，你身上怎貼著藥布?”

　　莊春山:“在山上擦傷了皮！”

　　楊三喜:“珍妮為啥不跟大家走?”

　　莊春山:“她們三人提前坐出租車回學校了，沒告訴任何人！”

　　楊三喜勃然大怒:“要狠批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

　　莊春山:“我正要找她們談呢！”

　　楊三喜:“要把她們作為典型來抓，狠刹這股歪風邪氣。”

　　莊春山和楊三喜正說話間，陳副校長踱著方步走來，燈光打在他的胖臉上，莊春山看到他的臉黑著，仿佛打麻將輸了錢似的。顯然莊春山和楊三喜的談話陳副校長聽得一清二楚，也非常不滿。他看也沒看楊三喜，徑直走到莊春山面前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口氣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