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於高芳芳,莊春山也只是把她作為一般的異性朋友罷了,並沒有從深層去考慮。
至於高芳芳對莊春山有異樣的感覺,那只是她的單方面想法。高芳芳的態度有了重大變化,也許有人在她面前說了自己的壞話,也許自己無意間傷害了她。在事情沒弄清楚之前,莊春山不會下臆測。
莊春山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上班時間全副身心地投入教學和班級管理;業余時間抓緊點滴學習,工作、學習兩不誤,充實而緊張。
莊春山對於班級內出現的早戀苗頭,多次找當事學生推心置腹地談話,談早戀的危害,談美好的前途。當然,對於早戀學生的判斷,他基於長期的觀察。班長戴強斷不會做他的眼線,他覺得也沒有必要這樣做,因為這樣會引起學生們的反感。
莊春山知道,早戀的學生不清楚早戀的發展結局,他們主要渴望與異性單獨接觸,對未來如何組建家庭、如何處理戀愛與學業的關系、如何區分友情與愛情缺乏清晰的認識。他們的內心是充滿矛盾的,他們想接觸又怕被發現,這種過程是快樂與痛苦並存著。
對於談戀愛動靜最大的高常和李萌,他以自己和燕麥的戀愛教訓開導他們。莊春山的教訓,高常和李萌兩名學生體會不到。閱歷不同,溝通不在一個頻道。
高常說:“老師,不是俺不願撒手,俺每天要是見不到李萌,俺上課就聽不進去!”
眼前的李萌咬著嘴唇,任憑莊春山說破嘴皮子,她依然抱著葫蘆不開瓢,讓莊春山如老牛掉進枯井裡,有勁使不出,頓生一種挫敗感。李萌是一個青春的學生,長著圓圓的臉,眉目清秀,皮膚白皙,鼻子小巧,嘴巴不大,性格活潑,說話輕聲細語,上身穿著花格子上衣,下身穿著牛仔褲,清秀可人。
莊春山又找高常談話,高常梳著偏分頭,高高的個子,濃濃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喉結突出,有點明星的范兒。他穿著青色條紋上衣,下身穿深色休閑褲。高常如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
莊春山見單獨談話沒有效果,過了一段時間又把他們同時叫過來談話,莊春山說:“既然你倆一時難以割舍感情,就自我克制一下吧,我也不再橫加干涉!我提一個條件,你們在學習上互相鼓勵,考上重點大學,最低限度是你倆不能因戀愛而影響學習,更不能影響自習秩序。”高常和李萌答應了,莊春山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這是一個燙手山芋,處理這種事情沒有定式,只有班主任拿捏分寸。
莊春山以自己獨特的管理藝術贏得了學生的信賴和領導層的信任,在全區組織的高二學年統考中,不僅他教的語文科在全校同年級中名列第二,而且他所帶的高二(1)班學生成績平均總分在全校是第一名。更值得驕傲的是在山州市民權區所有同類學校班級成績評比中,吳河高中二(1)班排名第二。名利往往是孿生姐妹,這一年,莊春山拿到了全年級最高的獎金,並且“民權區優秀班集體”“民權區教學能手”“民權區優秀班主任”“山州市優秀教師”的桂冠紛紛落在他頭上。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取得了別人奮鬥多年也得不到的成績和榮譽,老校長、陳副校長、楊三喜主任刮目相看,同事們羨慕無比。老校長見面還主動拍了拍莊春山的肩膀,以示鼓勵。
莊春山才二十幾歲啊,年輕有為,人生在他的面前徐徐鋪開了畫卷,按照這樣的路數他應該是往教學能手和學校管理層的方向發展。
但是事物都有其兩面性,莊春山一方面收獲著榮譽與物質獎勵,另一方面他也收獲著嫉妒與排擠。
他取得的一切讓陸勳嫉恨交加。
陸勳心想:“他媽的,這臭小子才來幾年啊,走了狗屎運,得了恁麽多好處,老子苦熬了十年也沒他恁麽風光過。”
陸勳主動找高二年級長楊三喜表達不滿:“楊主任,我們沒功勞也有苦勞,高二(1)班的成績又不是莊春山一人搞好的,但好處全落在他身上,誰服氣?”
陸勳的鼻子就氣歪了,兩隻三角眼成了一條波浪線,大鼻頭子幾乎要歪了,嘴巴也縮在了一起。那穿在身上的艾迪達斯運動服及名牌運動鞋,似乎也浸潤著氣泡。
楊三喜當滅火隊員,他扶了扶眼鏡,眼睛裡閃著親和的光芒, 溫和地說:“陸老師,獎金分配是嚴格按照年初學校定的方案,各教學組都簽字了,包括你也簽字同意了,所以不存在不公平的問題!”
陸勳:“莊春山也不能分那麽多呀!”
楊三喜:“小莊雖然年輕點,入職時間不長,但他把一個普通班變成了響當當的先進班,他的付出有目共睹啊!”
陸勳:“他取得成績我不嫉妒,可是我們高二(2)班的獎金也不能少這麽多!”
“是啊!同樣是辛辛苦苦教一年,憑啥我的獎金少這麽多!不能為激勵一個人,打擊一片人啊!”陸勳的搭檔,高二(2)班女英語老師也隨聲附和。
“高二年級獎金蛋糕就這麽大,切給莊春山班級一大塊兒,讓我們喝西北風,我們也要養家糊口!”其他老師附和。
楊三喜非常冷靜,面對陸勳等人的反饋,他呷了一口茶說:“既然大家這麽說,要修改方案,這事我一人做不了主,我會盡快向校領導匯報。”
但是,陸勳和女英語老師等不及楊三喜逐級溝通,前腳從楊三喜辦公室出來,後腳直接來到陳副校長辦公室。陳副校長背靠著大皮椅,面無表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支燃著的豫煙,藍色的煙霧在他頭頂上升騰,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煙味,煙灰缸裡雜亂地躺著著十幾個黃色的煙蒂。他的胖臉顯得有些浮腫,長年吸煙牙上浸著黃漬,白色的襯衣扎在了褐色的休閑褲裡,肚子腆出來,腳上的黑色皮鞋鋥亮。他對面牆上那幅“寧靜致遠”的書法牌匾被煙熏得有些發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