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春山覺得不管結果如何，還是不能放棄這次應聘機會，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爭取。他必須當機立斷，火車馬上經過山陽市了，過了山陽就進入了彬西地界，容不得他再有半點猶豫。當火車穩穩地停在山陽火車站時，莊春山提著行李箱“噌”跳下車了。山陽火車站比省城火車站遜色多了，老式的兩層站房建築，牆體灰白。靠牆賣食品、書籍的櫃台生意冷清。售貨員們懶洋洋地打著哈欠。他走出火車站，看到天照舊灰蒙蒙的，沒有其他著色，正在踅摸打車，還是坐公交時?他周圍迅速地圍上來了一群人，有男有女。

　　“住店啵?老鄉，便宜。”

　　“休息啵?老鄉。”

　　“坐車啵?老鄉?”

　　莊春山面無表情，頭搖得像撥浪鼓，迅速地突圍而去。穿過廣場，那是大街。大街兩邊的樓房不高，暗褐色的肌膚有些蒼老，綠色圍擋中一座座高樓主體正在拔地而起。街道不怎寬闊，地面很整潔。大大小小的公交車來往穿梭，好不繁忙。三輪車見縫插針，到處亂竄。路邊的樹少，商鋪很多。店鋪裡傳出了流行歌曲的旋律，讓人不由地尋聲探看。莊春山拉著旅行箱，踏著這塊陌生之地，心裡升出一股新鮮感。他坐上了開往山陽迎春花賓館的十六路公交車，一路欣賞山陽市容:一條寬闊的河流穿城而過，宛如斑斕彩帶，把山陽市分成兩大塊兒。跨河而建的彩虹大橋凌空翩然，頭偎河東的摩天樓群，腳蹭河西的白塔，亮出漂亮的曲線。許多山陽籍和山陽周邊的高學歷者、專業人才從全國各地蜂擁而至，東北、西北、華東、華南、華北、西南各高校的莘莘學子都來了，迎春花賓館成了聚賢樓。碩士、博士、高級工程師、主任醫師、高級會計師、建築設計師、工藝美術師……各色人物四百多人齊聚一堂。群賢畢至，一方面說明山陽的吸引力，另一方面證明了就業的嚴峻。

　　在交驗了學生證後，莊春山住進了迎春花賓館，與他同住一個房間的兩位男生，分別是來自南方大學和西南聯合大學的碩士生。在莊春山看來，他們都是重點大學的研究生，學富五車，才高八鬥，素質應該上乘。果然不出所料，他們高談大論，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書生意氣，揮斥方遒，讓莊春山不由地捂住了耳朵。

　　晚飯是自助餐，葷素搭配，品種不下幾十種，葷菜有紅燒肉、魚塊、雞塊、鴨肉、蝦子等;素菜有西藍花、燴三菇、熗炒上海青、娃娃菜炒粉條、紅燒茄子、蒜茸油麥菜等;水果有蘋果、香蕉、小西紅柿、西瓜片;面點有蛋糕、小麵包、酥心餅、卷子饃;主食有米飯、饅頭、酸湯面、菠菜面、羊肉燴面;小吃有煎餃、小籠包、南瓜粥、白米粥;飲品有雪碧、牛奶、豆漿、橙汁、可樂。半年來，莊春山奔波於大中城市尋找工作，南來北往，饑一頓、飽一頓，如流浪的人在異地他鄉奔波，揮灑熱情，收獲失望，品嘗冷暖。他沒想到在山陽這個地級城市受如此禮遇，一時間莊春山的嗓子硬了，他頭一回體驗到了高層次人才的尊嚴與“價值”。

　　晚飯將盡，一位大約一米五零的女孩子姍姍而來，她鬱鬱寡歡，看上去不再年輕。莊春山甚至能猜出女子的境況，她應該沒老公，沒孩子，在愛情上受過挫，以致於一把年齡還是孑然一身，想用高學歷來謀求一份好的職業。忽然間莊春山的鼻子有些酸。他不知道是憐憫她，還是同病相連，一種“相逢何必曾相識、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受湧上心頭。

　　回到住室，莊春山聽室友們聊天。室友們誇誇其談，他心事重重。

　　“政府給報銷路費，免費食宿，俺有一種被尊重感。”

　　“但願不是作秀。”

　　“要是在三年前，俺才不回這個地方應聘呢！”雙方聊得投機，夜深了才沉沉睡去。莊春山覺得這一覺睡得香，沒想到還沒睜開眼，室友大嚷;“莊春山，你的鼾聲真厲害啊，害得我一宿沒睡著。”

　　早飯後，按照山陽市政府的安排，參加招聘的四百多人統一乘車到招聘現場，招聘現場設在山陽市高新技術開發區的國際會展中心，那是一個可以容納上千人的大會場。山陽市政府邀請了省城和山陽市當地的新聞媒體集中報道。山陽市政府常務副市長代表市委市政府致歡迎詞:“同志們、同學們，大家上午好！龍騰虎躍建設魅力山陽;又好又快發展生態經濟。 www.uukanshu.net 歡迎來自五湖四海的學子們來到山陽，也真誠地希望你們能在山陽興業發展，為山陽的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貢獻自己的智慧，實現人生價值。這兩年山陽市秉承科學發展觀，在北安省委省政府的正確領導下，在山陽市委市政府的帶領下，團結全市人民共同奮鬥，經濟快速發展，人民生活水平穩步提升，一個充滿活力、魅力、朝氣的新山陽展現在大家面前。未來十年是山陽市實現跨越式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人才強市成為山陽市持續健康發展的關鍵……”

　　常務副市長講完話，會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照相機的閃光燈頻閃，攝像機不停地“掃射”，現場熙來攘往，十分火爆。莊春山隨著人流在場內轉了一圈，擠到了山陽市第一高級中學的招聘點。招聘桌前坐著一個“眼鏡”，瘦瘦的，三十來歲，他手裡拿著一摞簡歷，大喊:“請大家排好隊，不要擠，把簡歷放桌上！”山陽一高是省級重點高中，開出的待遇較好。幾番權衡，他覺得就這家單位適合自己。

　　山陽電視台的攝像機熱情地對準這個攤位，它要捕捉最好的鏡頭，好在晚間的“山陽新聞”欄目播出。莊春山心想:自己做過高中老師，有經驗，有實踐，應聘這類學校應該沒問題。他滿懷信心地遞上簡歷，“眼鏡”接過簡歷，迅速地一掃“年齡”和工作經歷一欄，搖了搖頭，把簡歷還給了莊春山。

　　莊春山一愣，問:“簡歷不清楚嗎?”

　　“眼鏡”說:“俺們隻招應屆畢業生，不招往屆生，也不招年齡超過二十八歲的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