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惜夢看了一眼枕邊人,一股羞澀蕩漾在臉上,她幸福地回想起了與男友相識的情景:一年前,酷愛上網的袁惜夢化名“夢夢”在網上遇到了“老狼”。
夢夢:“為啥叫老狼?”
老狼:“因為喜歡狼的野性。”
夢夢:“什麽野性?”
老狼:“狠勁,乾事業就應該有一股狠勁。”
夢夢:“老狼做什麽職業?”
老狼:“江湖騙子!”
夢夢:“說正經的!”
在網絡這個虛幻的世界裡,兩人互不認識,互不了解底細,就這樣浪漫,富有戲劇性地聊天,海闊天空、天馬行空,袁惜夢喜歡這種相識的意境和方式。兩人聊得非常投機,幾乎每天都要聊一陣子,三個月後,袁惜夢知道了“老狼”的底細,他是南江理工大學的博士,三十四歲,原本在軍工企業工作,自學考上碩士後,停薪留職上學,碩士畢業後不想回原單位,又考上了博士,由於執著於學業,至今還是單身狗。南江理工大學是一所包括工、文、經、藝等多學科的綜合性大學,國內聞名。博士這麽優秀,單身的袁惜夢芳心暗動。
從“老狼”發來的照片看,他年輕、帥氣、成熟、穩重,袁惜夢平靜的心湖再次投入了一顆石子,“嗵”地泛起了水花。自己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不就是這個樣子嗎?在老狼再一次向她表明愛慕之心後,本來就是故作矜持的袁惜夢答應與他相處。老狼變著法子討袁惜夢歡心:一天給她發幾條短信,情意綿綿,讓袁惜夢芳心突突直跳;他隔兩天給袁惜夢寄些小東西,讓她享受一個個意外的驚喜。天冷了,他提示袁惜夢加衣服;天熱了,提示袁惜夢注意防曬……一點一滴的關愛融化著袁惜夢設防的心,讓她的小心臟受不了,她覺得這個男人不但優秀而且知冷知熱會體貼人,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當年不肯嫁春風,終於等到秋風了,袁惜夢和老狼確立了戀愛關系。半年後,袁惜夢應老狼之邀,隻身來到南江市,見面後,她發覺“老狼”比在網上還帥氣、幽默,老狼把一枚戒指戴到她的手指上,她在愛的漩渦裡沉迷了,突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博士除了忙於學業,還接私活兒掙外塊,他做的是化工實驗,為私營化工企業開發新產品,經過多日的研究和試驗,他的研究項目接近尾聲了,這可是一筆價值不菲的買賣。在學校實驗室內未完成的試驗,博士晚上帶回出租屋加班加點,繼續試驗。他租的是三樓的兩室一廳,其中一間臥室做“實驗室”。這天,博士從學校實驗室回來,覺得還有一個細節沒弄透,就在“家庭實驗室”裡繼續驗證,博士專心致志,在瓶瓶罐罐和各種化工原料中編織著財富夢想。袁惜夢在廚房做晚飯,她知道親愛的博士男友最愛吃蘑菇燉土雞,她上午特意去菜市場買了一隻活雞。袁惜夢系上圍裙像一名主婦在油鹽醬醋、鍋碗瓢盆中享受著幸福時光。她一邊做飯,一邊哼著《兩隻蝴蝶》,雞湯散發著陣陣香氣,透過客廳飄到了博士的“實驗室”裡,勾起了博士胃裡的饞蟲。
博士故意誇張地用鼻子聞了聞:“嗯,好香,寶貝,雞湯燉好了嗎?”
袁惜夢在廚房應答:“燉好了,準備開飯了!”
“好的,寶貝,實驗馬上做完了!”博士在“實驗室”裡依然忙碌著,頭也顧不上抬。
“俺先端上桌子冷一冷,待會兒你喝!”袁惜夢說著。系著花布裙、挽著發髻,顯示著女人的傲人曲線,袁惜夢確實是一個美人。兩人隔空對話,柔情蜜意彌漫在空中,結成幸福的心流,撞擊著彼此的心房,兩人全然未意識到這是最後的晚餐。
袁惜夢把雞湯端上桌,擦了擦手上的油,解下圍裙,轉身去酒櫃拿高腳杯,冷不丁,她聽到博士驚恐地大叫一聲:“啊”,這聲音像是在森林裡行走,忽然遇到一隻黑熊襲擊或一條眼鏡蛇的攻擊,發出了絕望而驚恐的叫喊,瘮人,袁惜夢不覺毛骨悚然,又覺得奇怪。
“怎麽了,你?”袁惜夢大驚失色,快步向博士的“實驗室”走去,還沒等她走近,就見一個火球順著客廳向她滾來。“啊!”袁惜夢慘叫一聲,癱在地上。只聽“轟”地一聲巨響,震天動地的爆炸響了,火光衝天,樓板被炸開一個大洞,氣浪翻滾,大火燃燒,濃煙滾滾,袁惜夢的衣服在空中變成了五顏六色的碎片,像天女散花一般落下來,房間變成了廢墟。
“著火了!著火了!”樓下有人喊叫。有人撥打了“119”和“120”,消防隊員迅速趕到,架起水龍,火被撲滅了。消防隊員衝進屋一看,現場慘不忍睹:男人被炸飛了四肢,昏倒在地;女人不見了,只剩下幾片裙擺的碎片,樓下的住戶一死兩傷。
南江民房爆炸案驚動了南江市,由主管安全生產的副市長任組長,當地安監、公安、消防、衛生等部門組成的事故調查組,火速趕到現場。事故調查組下設的各專業小組分別投入具體工作,氣息奄奄的博士被“120”救護車送往南江市中心醫院搶救,他沒了胳膊和腿,流血不止,生命危在旦夕。消防官兵在清理現場時,找到了一本學生證的殘頁,這才發生了莊春山突然接到警察電話的那一幕。
南江當地媒體以“博士爆炸案”的大幅標題報道此事。南江警方迅速與莊春山聯系, www.uukanshu.net 確認了袁惜夢的天山大學學生身份後,又與天山大學聯系,處理善後。學生處的老師震驚了:“真的嗎?還有這事?”警方提供的信息準確無誤地證明死者就是天山大學的學生袁惜夢。學校領導震驚了,派學生處負責人和一名孫姓老師火速飛往南江處理善後事宜。現場除了袁惜夢的幾片衣物的碎片外,再找不到一塊完整的骨肉,悲慘的一幕讓天山大學學生處負責人和孫老師流下了悲痛的眼淚。
聽聞訊息,袁惜夢的爹娘從北安省泉河市的小鄉鎮,風塵仆仆趕到南江,一夜之間老人衰老了一大截,身體像面條一樣軟。老人家在家人的攙扶下顫抖著來到現場,袁母當場暈厥,高血壓患了,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袁父涕泗橫流,頓足捶胸,鼻涕流到了胡子上。袁惜夢的姐姐癱成了面條,一屁股坐到地上:“俺苦命的妹子呀!”淒慘的哭叫聲撕扯著在場的每個人的心。
博士的家人趕到了南江,讓人始料不及的是,博士居然還有妻子,博士妻子帶著四歲的孩子來了,她隔著玻璃牆看著躺在醫院重症監護室裡的丈夫心如刀絞。這個善良的女人還在想著老公學習太辛苦了,為了養活家庭才接私活兒,以致於發生這麽天大的事故。然而這個不幸的女人至今被蒙在鼓裡,以為丈夫做實驗不小心出了意外。她愛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同她談了七年戀愛才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她把這個男人視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一直以為這個男人是好丈夫、好父親、好兒子、好女婿,這個印象堅不可摧,這個人設刻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