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網絡中斷,市中心的一棟棟住宅樓內,有許多舉著手機的身影來到陽台邊。
“為什麽突然就斷網了?”
“明明沒有停電啊。”
壓低聲音的交談聲,在各戶人家中響起,所談內容基本一致,大多都在討論為何斷網這件事。
一戶人家中,八個青年匯聚在狹小的封閉陽台中,紛紛眺望著遠處。
“我好想回家啊。”
“那你就回去唄,也沒人不讓你走,當初要不是你提議年三十在黃玉家通宵玩遊戲,我們現在也不會擠在這破地方。”
“你們幾個夠了啊,什麽叫破地方,我家是缺你們吃了,還是缺你們穿了。”
“現在斷網的情況已經發生,斷電是不是也快了,這裡食物倒是夠,但是不是該提前儲備些水啊?”
“應該不至於吧?我們這邊的發電廠基本都是全系統智能化機組,自動化率高達99%,應該能夠堅持到軍隊到來。”
“想的挺美,咱們這破地方不中不邊,既遠離中部、又遠離國境北部軍區,軍隊短時間內根本殺不過來。”
“喂喂喂,街道上有輛好大的槽罐車啊。”
“啊?”
聞言,八個青年紛紛湊到窗邊,向著街道上看去。
“臥槽,哪來的瘋子,居然把這玩意開到市中心來了?”
“是逃難的人嗎?”
“逃難開這玩意,嫌死的不夠快嗎?”
“話說回來,這玩意要是爆了的話,上面的人是不是瞬間就變成焦炭了?”
“何止車上的人,一直有人管這玩意叫行走的雲爆彈。”
“以這種體積,它要是在我們三公裡內爆炸的話,拋開其他危害不談,光衝擊波就有可能摧毀這裡的玻璃;爆炸中心周圍的建築物,基本都要被夷為平地。”
“嘶,那豈不是很不妙?”
“何止不妙,趕緊為那個瘋子祈禱吧,祈禱他能平安離開北原市。”
“……”
……
橫穿市中心的大型槽罐車,在空曠的街道上極其顯眼,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不由面色大變。
裝載數十噸液化石油氣的槽罐車,出事故的新聞雖然極少,但並不是沒有。
而每一次事故,基本都是讓人無法遺忘的大事故。
如果是平常也就罷了,很少有人會作死到去接近這種大殺器,但街道上那些毫無理智的喪屍,可不會管這是什麽東西。
一旦那司機遭到喪屍圍堵,亦或者在逃跑過程中發生側翻……
光是想想,就讓看到這一幕的居民,恨不得衝下去幹掉那個司機!!
瘋子~!
這是北原市所有看到槽罐車之人,對於司機的評價。
只不過在罵完之後,所有人又都開始為那司機祈禱起來,只希望他能夠安全的離開北原市……滾的越遠越好。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想過一件事。
那便是……
槽罐車的司機,是不是人類這一點。
如果有人站在路邊去看,就會發現此時坐在駕駛位上的並不是人類,而是一個渾身被黑血浸透,睜著灰色瞳孔的喪屍。
車輛行駛的速度並不快。
張燁雖然能夠如臂使指般的去操控喪屍奴仆身體,但這種操控卻受限於喪屍自身的身體條件。
哪怕他選擇的這隻喪屍,已經是身體最為完整的喪屍,在操控時依舊顯得極為僵硬。
所以,為了避免中途出現意外,他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所操控的喪屍之上,不敢有半點分心。
街道上雖然沒有任何車輛行駛,但槽罐車行駛的聲響卻引來了很多喪屍。
這些喪屍有些跟在槽罐車後奔跑,有些則是不顧死活的站在道路中央阻攔槽罐車,這給張燁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不過,快要到了!!
只要抵達那出口附近,通過猛打方向盤的方式讓槽罐車傾倒滑向那入口,必然能夠一舉將那入口摧毀。
通過之前的觀察來看,那詭異的出口不僅能夠自由伸縮,其構成金屬還能夠轉為透明。
這顯然不是科技所能做到的。
也就是說……
那少年應該與自己一樣,都是獲得了異能的覺醒者。
只不過與自己這種操控系的異能不同,他應該具備生成、構築、亦或者合成金屬之類的創造系異能,也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那外觀類似於地鐵站的通道是從而何來。
“嗯?”
而就在這時,張燁的本體突然發出一聲驚疑。
因為……
死了!
自己安排在那出口外的喪屍,出現了死亡。
張燁幾乎本能的便想將意識切換過去,但眼下的情形卻不允許他這麽去做。
因為沒有他操控的喪屍,只能夠執行巡邏、攻擊、護衛等簡單命令,想讓喪屍獨自開車,根本不可能。
吱——!
猶豫了一下後,張燁操控開車喪屍的身體停下槽罐車,熄火後立即將意識轉移到那入口附近的其他喪屍身上。
隨著槽罐車停下,那些循聲而來的喪屍,紛紛湊到槽罐車駕駛位。
可當看到駕駛室中呆坐的同類後,這些喪屍突然就失去了目標,轉而在油罐車周圍遊蕩起來。
……
數分鍾前。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立即行動。”
通道內,王煜那堅定的話語聲,讓錢佑夫妻對視了一眼,皆是陷入沉默當中。
無論是被人盯上、出口被圍堵、還是對方切斷通訊、可能會進攻庇護所入口……等,都只是王煜的個人推測。
完全沒有半點依據的推測。
甚至連最基本的、能夠證明那個所謂‘它’存在的痕跡都沒有。
而王煜,卻僅僅只是因為這樣一個離譜的推測……不,應該說妄想,就要冒險的展開行動。
這不要說本就不怎麽相信王煜這個‘精神病患者’的黃曉麗了,就連極為相信王煜判斷的錢佑,此時都猶豫了起來。
確實!
如果對方真的操控喪屍,駕駛槽罐車前來爆破庇護所出口,那想活下去,就必須離開庇護所前去阻止油罐車。
因為只有這麽做,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但……
前提是真的存在這樣一個人。
如果王煜的判斷,只是單純的被迫害妄想症,那走出庇護所,絕對是無用且愚蠢的行為!
要知道庇護所出口外的喪屍數量,至少是三位數,而且這個三位數的首位還不是1。
同時面對如此多的喪屍,可以說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被他們生吞活剝,壓根不需要暗中那位‘不知是否存在’的人出手。
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這與概率為‘0’有什麽區別!?
“我不同意。”
黃曉麗第一個出聲反對道:“這是毫無意義的冒險。”
“避免可能出現的最糟糕情況而行動,為什麽是毫無意義的冒險?”王煜有些疑惑的道。
“前提是那種情況真的會出現!!”
王煜問道:“我說的情況,發生的概率是零嗎?”
黃曉麗聞言一窒,下意識便要說是零,但王煜先前的分析,還有那些阿佑也發現的線索,無一不證明王煜所說情況發生的概率只是小,而不是0。
想到這裡,黃曉麗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錢佑,希望錢佑這個精神科醫生,能夠勸解一下面前精神有問題的青年。
然而……
“王煜,你有什麽計劃嗎?”
錢佑一臉凝重的看著異金門外喪屍:“我相信你的判斷,但以外面喪屍的數量,貿然衝出去無異於自尋死路,我可沒辦法同時對上如此多的喪屍。”
“不需要同時對上他們。”
王煜頓了一下:“只要盡可能的將他們引遠,趁機清除他的‘眼睛’即可。”
“通過之前的觀察來看,他雖然能夠讓喪屍按照自己命令來進行簡單行動,但親自操控…或者說將喪屍的身體當成自己身體來操控,好像並不能同時操控太多。”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算只是將喪屍的眼睛當做監控,他也不可能同時瀏覽那麽多畫面、同時處理那麽多的信息。”
“當然,前提是他並沒有脫離人類范疇。”
雖然錢醫生認為自己是覺醒者,但王煜卻有種感覺,那就是自己腦子裡的東西好像跟覺醒者無關。
所以,王煜並不知道覺醒者到底能夠做到什麽地步。
但只要他的大腦還是人類的大腦,那就絕對、絕對無法同時操控太多的喪屍,甚至有可能同時‘只能’操控一隻喪屍。
也就是說……
只要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是有可能阻止或干擾到他操控其他喪屍,從而達到拖延時間的目的。
“阿佑,你……”
黃曉麗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錢佑,她突然有些懷疑,自己老公的精神是不是也出現了什麽問題。
作為精神科醫生的錢佑,往常無論做任何事都會經過深思熟慮後在行動,可以說性格極為謹慎。
而現在的錢佑,給她感覺簡直……
莽到了極點!!
“曉麗,我相信王煜的判斷。”
迎著自家婆娘的目光,錢佑一臉鄭重的道:“從昨天醒來後,我就一直在仰仗王煜。沒有他在一邊不斷提醒與幫助我的話,我可能……不對,沒有可能,應該是已經死數次了。”
黃曉麗聞言,沒有說話,而是仔細看著錢佑的眼睛。
過了半響,她微微點了點頭:“好吧,我明白了。”說罷,她看向王煜:“你看姐能起到什麽幫助不?”
“啊?”王煜一愣。
“雖然我仍然覺得是你想的太多,但既然阿佑都這麽說了,那姐也陪你們發瘋,反正我這條命也是你救回來的。”
王煜看著黃曉麗那一臉‘豁出去’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用,你身體能力和我差不多,出去也是累贅。”
“……”黃曉麗。
老娘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跟你這個瘋子出去玩命,結果你特麽居然說我是累贅?
然而,王煜卻仿佛沒有看到她表情一般,用一種很是嫌棄的語氣,繼續道:
“起不到幫助不說,你跟著出去,錢醫生還要時刻關注你的安全,這反而會影響他的實力發揮。”
黃曉麗:“……”
王煜說的話,有道理嗎?
毫無疑問,特別的有道理!
有道理的讓她完全沒辦法反駁。
“……曉麗,王煜說的沒錯,你還是待在庇護所裡吧。”
一旁錢佑對於王煜的話,倒是毫不意外。
因為王煜給他的感覺一直都是如此,無論是自己、還是張連玉、李忠這樣的覺醒者,在他眼中都是為了完成目標而尋找的工具人。
而曉麗……
極有可能被他視為穩定自己這個工具人情緒的無用工具人。
甚至於很多時候,他將他自己都視為達成某個目標的工具人來使用。
安撫了一下自家老婆的情緒後,錢佑轉身向著下方庇護所跑去,既然要引開多數的喪屍,那就必須要用到‘火娃’這個工具人的鮮血。
黃曉麗則是留在原地,黑著一張臉瞪著王煜。
王煜沒有理她……
沒一會,錢醫生便拿著一個染血沙包和床腿跑了回來。
“盡可能丟的遠些。”
王煜接過床腿後,直接將異金門上面區域開啟一個小口。
咻——!
錢醫生見狀,極為熟稔的將染血沙包丟了出去。
“啊啊啊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本遊蕩在出口外的喪屍,皆是發出陣陣嘶吼,玩了命一樣的向著沙包飛去方向追去。
但有十五六隻喪屍遙望著沙包,身體卻宛若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雖然本能很渴望追上,可大腦中的指令卻讓他們圍在出口外不動絲毫。
這一幕,讓錢佑神色一凝,心中越加相信王煜之前的判斷!
異金門開啟,手持床腿的王煜,毫不猶豫的便衝了出去。
他的衝出,讓那些眺望沙包的喪屍,仿佛被突然激活一般,紛紛調轉頭顱,身體徑直衝向王煜。
“啊啊啊~~”
距離出口最近的一直喪屍,那滿是黑血的大嘴張到極限,甚至撕裂了臉頰,向著王煜撕咬而來。
但……
噗呲——!
血肉貫穿的聲響傳出,帶有紅纓的槍尖後發先至,徑直從那喪屍眼眶貫入其頭顱當中。
王煜見狀,沒有停頓,而是身形一轉間,手中床腿揮砸而出。
鐺!
沉悶的聲響傳出,旁邊衝向王煜的喪屍,被這一床腿砸了個踉蹌,前衝的身體從王煜身邊跑過,在慣性下摔倒在地。
王煜沒有低頭去看,而是徑直迎向另一隻喪屍。
而在他身後,不等倒地喪屍爬起,錢醫生便已經一腳踩住其背部,將剛剛收回的長槍從其後腦杓直刺而入。
卡擦~
與此同時,錢醫生握住槍杆雙手分開擰動,一米九的長槍頓時從中一分為二,他一手持鐵杆、一手持尖端,緊隨王煜身後。
這一刻的錢醫生,就宛若戰神一般。
凡是衝到王煜周圍喪屍,無一個能夠抗下他的一招。
甚至於不用帶槍尖的那一段, 只是揮砸杆體,在重擊喪屍頭顱時,都會將其頭骨砸的凹陷而下。
短短十數秒,便有數隻喪屍倒在兩人身後。
這一幕,不僅看呆了異金門內的黃曉麗,就連馬路對面小區看到這一幕的幸存者都為之呆滯。
必須要快!!
而在前方的王煜,他的神經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點,雙眼無比專注的觀察衝來喪屍。
來了!!
就在這時,王煜目光一凝,鎖定在一隻身著破爛西服的喪屍身上。
停頓一瞬,眼睛顫動……
“錢醫生,別管我。”
話語間,王煜猛然向前邁出一步,竟是伸出左手,一把拽住那喪屍的頭髮。
這一幕,讓他身後的錢佑,臉色一變,手中長槍下意識便要刺擊而出。
但隨即發生的一幕,卻讓他動作一頓。
只見王煜拽著那喪屍的頭髮,將臉湊到喪屍面前:“來跟我玩個遊戲吧。”
王煜臉上露出惡毒與瘋狂交雜的怪笑,臉幾乎是貼在了那隻喪屍臉上,雙眸中殺機肆意:
“等著我,我現在就去找你!!”
話語間,他右手床腿直刺而出,從喪屍張開的大嘴貫穿而入!
這一幕,看起來無比瘋狂。
但……
近在咫尺的錢佑,神情卻是有些詭異。
因為王煜的表情,與之前在地下隔離區時,李忠看他們兩人時的表情……
一模一樣!!
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