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烈烈,殘陽昭昭。
斬!
戰刀之下,滾滾人頭。
身首異處,血流如瀑。
粘稠的血腥緩緩流進一旁的排水渠,漫過乾枯的碩鼠屍體,順著網狀的溝渠,浸染透了整座軍營。
軍營正中,一座玄青色大將軍帳。
帳外,狂風裹挾著黑色的砂石,血色紅旗漫卷,猙獰作響。
帳們,一面牌匾高掛,寫著:
護國安民。
帳前,一面將旗高懸,上書:
護國軍唐安大將軍。
帳內,八尺案後,英武的大將軍唐安,全甲佩刀,端坐在八尺案後,捏著手中的帝字金牌,眉眼如刀,睥睨間一抹冷笑:
“連發十二道帝牌,召本將還朝?”
案前,猩紅地面上。
華服的宦官五體跪伏,瑟瑟發抖,不敢回答,不敢抬頭。
冷汗順著他眉角滑落,絲緞錦衣早已濕透,染出大片的汙漬。
“跪著吧。”
唐安一聲冷笑,隨手將金牌擲於桌上,發出一聲脆響,隨後起身,大步走出營帳。
帳前,親衛四將右手提刀,左手押著四名同樣錦衣華服的宦官。
刀劍加身,錦衣之人顫抖跪拜。
“大將軍,你是要造反嗎?!”
唐安身後,宦官顫抖的尖銳嗓音傳來。
他揮揮手,
“啊”的一聲傳來,帳內再沒有動靜。
“造反?”
唐安大步上前,行進間刀甲交擊,響聲清脆。
清脆的聲音,就像是帝庭之上,宴舞之間,重臣皇子們讚不絕口的絕色舞女,環佩玎璫。
他一腳勾起一名宦官下巴,沉聲開口,語氣極寒:
“你的總管汙蔑本將造反,你覺得應當如何?”
宦官不敢睜眼,不住的磕頭,顫抖著發出尖銳的嗓音:
“他趙一汙蔑大將軍,該死!其罪當誅,……當誅滅九族!”
“哈哈哈哈,說得好。”
唐安仰天長笑,笑聲如雷鳴驟起。
又好似十三年征戰間,十萬鐵騎踏碎的每顆頭顱,都一齊炸裂。
震人心魄!
四名宦官心頭如遭錘擊,齊齊暈倒在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噌啷!
唐安金刀出鞘,伸手拉過一旁戰騎,翻身上馬。
策馬而出。
“可惜。本將不是嶽王爺。”
“可惜。本將的故鄉有句古話,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可惜。本將深深知道,有些仇,必須報!”
三聲可惜,傳遍軍營。
百萬大軍皆抽刀,金鐵交擊之聲響徹軍營。
唐安縱馬狂奔,一直跑到點將台下,一個縱身,躍了上去。
“大將軍威武!”
台下,三千武將齊聲高呼。
他們陣容齊整,早已等待多時。
“十三年來,你們追隨本將,轉戰萬裡!”
“今日!就是攻入鬼武叛逆帝都的日子!”
“但是!帝庭的大人們,要本將即刻班師回朝,你們……答應嗎?”
唐安大喝,聲音飽含怒意,質問天地。
“不答應!不答應!不答應!”
潮水般的呼喊響起,九天之上的雲層都被震散。原本盤旋在軍營頭頂,聞著血腥味,等著吞食腐肉的黑色鷲鳥,如雨般墜落,砸在地面上,砰砰作響。
掃了一圈群情激奮,面紅耳赤的眾將,
唐安滿意的點頭。 “全軍聽令,開拔!”
一聲令下,整座軍營仿佛被最精密的機器,瞬間拆分為無數個小單位。
命令由點將台傳遞,一層一層穿到了每個士兵的耳中。
三千武將領命退去,隨後召集各自人馬,沿著跑過無數遍的路線,集結!
出四門,上戰騎!
鮮紅旌旗搖曳,
匯聚成血色的洪流。
百萬天兵,百萬鐵騎!
戰馬神駿非凡,仿若傳說中天馬下界;
將士威武剽悍,有如神話裡神兵入凡。
其聲如雷,其威如海!其神如電,其勢如山!
馬蹄落下,地動山搖。
大軍開拔!如蛟龍驟然醒,盤桓入雲!
長龍中央的位置。
唐安騎著戰馬,不禁有些心旌搖曳。
九百裡外,就是鬼武的帝都。
就是當初屠戮千萬天界百姓的叛逆者,就是這十三年間血肉交融的生死仇敵!
唯有一殺!
唯有一場煉獄一般的戰火,來解心頭,血海深仇。
殺!
他的身形隨著坐騎顛簸,好似此刻的心潮起伏。
二十三年前,他在XZ,為了保護槍炮下的百姓,血染軍裝,以身殉國。
穿越重生,這一世,重回軍旅。
從一名被收養在軍中的孤兒,在一場又一場的血火煎熬中,成長成如今的領軍大將!
當日受封之時,他暗暗發誓,
這一世,再不會讓庇護的百姓因為戰火流離失所!
“加速前進!”
鐵蹄疾疾。
將士們紛紛策動坐下戰馬。
九百裡不過半日。
鬼武城低矮的城牆已經進入視線。
城內死寂無聲,沒有想象中的嚴陣以待,卻有數面白旗高高升起。
白旗四周,見不到一個人影。
難道要投降了?
“報!大將軍,鬼武叛逆舉城投降。前鋒將軍問如何處置,是否按照原計劃攻城!”
前鋒將軍遣人來報。
唐安縱馬不停,皺著眉頭,冷冷掃了一眼報信的士兵。
“謊報軍情,回去關禁閉。”
你什麽時候看到鬼屋叛逆投降了?本將只看到叛逆詐降,負隅頑抗。”
他狠狠一夾馬腹,一馬當先衝到一處高坡。。
戰馬嘶鳴,士兵們紛紛望向唐安,眼神灼灼,有如神火。
“將士們!”
唐安一拉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隨後猛然落下,濺起無數的泥砂,仿佛就是鬼武城頭蹦碎的磚石。
“傳我大將軍令。”
“全軍,衝鋒!”
將士們眼神中的熱意瞬間化為無比的殺氣。
“殺!”
嘶吼聲震天。
十三年轉戰,從當初節節敗退,到今日兵臨城下。戰火燒過大半個天界。
仇恨早已經伴隨著兄弟,親人,以及無數無辜之人的屍骨,深深刻在了每一位將士的骨子裡。
狼煙滾滾,
就到城下了。
不知哪裡響起了一句:
“報仇!”
“報仇!”
應者如雲,山呼海嘯。
低矮的城牆上,鬼武士兵渾身顫抖,兵刃亂七八糟掉落一地,乒乓作響。
腥臭的氣味不斷傳來,身材低矮,面目醜陋的鬼武士兵被嚇得屎尿橫流。
他們的精銳,早在半月前,被唐安全殲在了西南平原。
城裡,只剩下一片鬼哭狼嚎。
破門!
衝至城下,前鋒營推著攻城錘車,以雷霆萬鈞之勢重重轟擊在單薄的城門之上。
嘩啦一聲,
城門炸裂,無數碎片紛飛。
“殲敵!”
前鋒大將一馬當先,殺入城內。
“不!不要殺我!我們投降了,你們不能這樣!”
“我們的君王已經和你們帝庭商議好了,只要我們投降,就不攻城!”
“不,我不想死!他們騙我!救命,啊!”
沒有話語回應它們的哭嚎。
只有刀!
只有撞碎!
山川傾覆,星河崩陷!
百萬大軍從四面八方,天崩一般的洪流,狠狠撞在了鬼武城之上。
城破!
摧枯拉朽!
大軍入城。
唐安緩緩拉住戰馬,
“大將軍!……”
親衛策馬而來,唐安擺了擺手,看著眼神日切的親衛。
胸膛之中熱血鼓蕩,揚聲開口:
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廝殺中的護國軍將士耳中。
“滅國!”
親衛眼神驟然亮起,清秀的面龐之上頓時殺氣騰騰,
“全軍聽令!”
“滅國!”
唐安長刀出鞘,
今日鐵騎踏破鬼武城頭,收拾山河!
叛逆士兵一觸即潰,戰鬥剛剛開始,就向著城內潰逃。
剩下的,就是將城內流竄躲藏的叛逆,一個一個的找出來。
殺掉。
城門之下,唐安擦去金刀上的血跡,還刀歸鞘,突然心神微動,調轉馬頭,看向天界帝庭的方向。
身後廝殺聲與慘叫聲仍不絕於耳。
“大將軍,不進城嗎?”
親衛開口詢問。
“這一仗,打完了。”
唐安有些答非所問。
“下一仗,戰場不在這裡。”
他的目光遙遙穿越歷史般厚重的鉛雲,又像是穿越了鉛雲般厚重的歷史。
帝都。
一隻沾血的信鴿,重重跌落在一座豪華官邸後院的石板上。
“大人,果然不出所料,唐安的大軍,此刻已經把鬼武滅國了。”
灰衣小廝俯首稟告。
“哈哈哈,老夫早就料到,以唐安行事風格,不奇怪。這下,鬼武國送來的東西,也能安心收下了。”
矮胖的老者須發皆白,胸有成竹,得意微笑。
“大人,那下一步……?”
“當然是進宮!大將軍抗旨不遵,意圖謀反,當誅九族……太后不會拒絕這個理由的,哈哈哈哈!”
老者眯著眼睛,一絲凶光閃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