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斂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皆是一片雪白,他的眼睛有些刺痛,緩緩適應了室內的環境之後,才發覺這裡是醫院。
他抬起右手,發現手背上纏繞著一層紗布。
左手則打著點滴,正輸著液。
唐斂的目光落在窗台,窗台上擺著一盆花,開得正豔。
那是一朵白色的玫瑰,花瓣上沾著晶瑩剔透的露珠,在日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
“你醒了。”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悅耳熟悉的聲音,唐斂朝門外看去,看到一抹倩影站在門外。
女子穿著一身白大褂,長長的卷發披散在背後,白襯衫領口微敞開著,露出裡面雪白的肌膚。
唐斂有些意外,“莫醫生,又遇見你了。”
莫淨橙聞言,笑得燦爛,笑意卻不及眼底,“是啊,很有緣....”
莫淨橙說話間,唐斂注意到了她的手腕上被包扎著一圈白色的繃帶。
醫生的手向來珍貴,更何況是莫淨橙這種頂尖心臟手術專家,怎麽會受傷了?
唐斂壓下心底疑惑,畢竟探究別人的隱私也不是禮貌之舉。
莫淨橙看著病床上的少年,走上前,語氣嚴肅道:“明知過敏幹嘛還要碰芒果,你知不知道高燒加過敏你昨天差點就死在酒吧裡了,為了一個不喜歡你的女生把自己搞進醫院,很光榮嗎?”
唐斂扯了扯身上的病號服不置可否,好像自從他開始追蘇欣之後,似乎就成了醫院的常客。
先是替蘇欣擋酒喝進醫院、後是因她打架受傷住院、淋著大雨給她買東西高燒進醫院......這樣的事情,他好像做得太多了。
他從臨江轉學到蓉城,在不熟悉的城市,蘇欣仿佛成了他唯一堅持下去的理由,他想待在她身邊,哪怕只是遠遠的看著。
只要那顆心臟還在跳動,他就有活下去的動力。
其實他和蘇欣一開始的關系並沒那麽差。
那時的蘇欣做完心臟手術,回到學校後,身體還很虛弱,他便主動請纓照顧蘇欣。
直到有一天,他正在食堂給蘇欣買飯。
回來就看見蘇欣趴在桌子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仿佛沒有了呼吸。
像死了一樣。
嗡一聲,他腦子一片空白。
眼淚不自覺的往下流,顫抖著去觸碰。
直到還能感受到她的心臟在跳動的時候,他的眼淚才止住了。
周圍的同學都嚇壞了,手足無措。
只有唐斂知道,這是心臟出現了排異反應。
蘇欣做心臟手術的過程極其順利,手術後恢復良好,並沒有出現任何不良反應,就連主刀醫生都說,這是他見過最貼合宿主的心臟。
溫順乖巧,沒有一丁點排斥情緒,只需要慢慢調養,就能痊愈。
所以他就一直守在她的身邊,照顧她。
可是......
為什麽,會突然出現排異反應?
腦子還在思考,可是身體卻已經先於大腦作出了反應。
他連忙從自己課桌裡拿出一瓶未開封的藥劑,想要喂蘇欣喝下去。
可蘇欣因缺氧導致了短暫性休克,處於昏迷狀態,根本無法吞服藥劑。
唐斂便一隻手掐住蘇欣的下巴,另一隻手將藥劑灌入她口中。
“唔~”
蘇欣下意識地張口,藥劑被推了進去。
蘇欣被救護車帶走了。
......
一周後,
蘇欣出院了。 她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開始討厭他的接觸和示好,開始做一些危害心臟的事,自己的阻止只能讓她進一步記恨自己。
莫淨橙看著少年發呆的樣子,忍不住歎了口氣,湊上前用手指撩開少年額頭的頭髮。
看著那張精致俊朗的容顏,莫淨橙忍不住低下頭,用額頭去測量了少年此刻的體溫。
“燒已經退了,但還是要吃兩天的藥。”
在少年回過神的間隙,莫淨橙就主動拉開了距離,既不會讓少年感到不適、也不會讓少年感到突兀。
唐斂點了點頭,“好的,謝謝莫醫生。”
莫淨橙挑挑眉,“也不用叫得那麽生疏吧,你可以叫我莫姐姐.....”
說到這,莫淨橙突然頓了頓,然後就笑了,笑得眉眼彎彎,“或者也可以叫我,淨橙。”
唐斂:“......”
少年一瞬間就愣住了。
莫淨橙的眸中飛快劃過一絲笑意。
她輕咳了幾聲,掩飾住自己剛剛的小激動,“好了,開玩笑的,你叫我莫姐姐就好了。”
唐斂:“莫姐姐。”
就在這時手機亮了起來。
是班級群突然發起了一個賭注,「學生會主席跟蘇欣告白了,蘇欣沒拒絕,賭一把,唐斂這個舔狗還能在蘇欣身邊待多久。」
「一個星期。一個月。三個月。」
莫淨橙也看見了,幽幽道:“真過分啊。”
唐斂:“我和她本來也沒什麽關系,她找男朋友很正常。”
莫淨橙繼續道:“那你呢,你該不會是真打算在她身邊待一輩子吧?”
“當然不會。”
簡單的四個字,唐斂說得毫不猶豫。
他對蘇欣更多的是一種寄托,而非感情。
如果蘇欣有喜歡的人了,他自然會體面的退出,只是想到那顆心會為另一個男生心動,他的胸腔便堵得慌。
他只是不甘心!
莫淨橙見狀,也不再說什麽了。
她第一次見唐斂是在林子音手術後,少年坐著輪椅等待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裡,一夜未眠,全身死氣沉沉,眼神裡沒有一點光,整個人像個脆弱的瓷娃娃,稍微不注意便會碎掉一般。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她心裡。
他是即將破碎的珍寶,只有自己能救他。
所以,即使她知道自己不能對這個少年產生什麽特殊的情感,但她依舊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這個少年。
莫淨橙覺得自己有點犯賤了。
但是,愛是自由意志的沉淪,她又有什麽資格去譴責別人呢......
唐斂是一個星期後回到學校的,推開門的那一刻,教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一時間竟安靜得有些詭異。
蘇欣穿著一身西部牛仔服,扎了兩個辮子,看起來俏皮可愛,在她身邊還站著一個一個男生,貌似是學生會主席——徐南。
看見他進來,所有人都看向他,一副看戲的模樣。
但唐斂注定要讓他們失望了,他沒有反應的走到座位上,拿起書本準備複習。
有人不死心,拍了拍唐斂的肩膀,故作關懷問道:“唐斂,你身體好了嗎?”
唐斂:“嗯。”
語畢,他低下頭翻開英文課本。
蘇欣走過來問道:“唐斂,你這幾天都不回我消息了,不會是生氣了吧?”
蘇欣語氣有些埋怨,像是受了委屈一樣。
“沒有。”
蘇欣討厭唐斂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像什麽都不在乎。
可他憑什麽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