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果然有公函下來了,上面很清楚的寫著楊振將發往吏部觀政(實習),楊振拿著公函,感到萬分的沉重,心情也是無比激動,自己從此刻開始已經正式踏上了大明的官途了,雖然不知道最終結果會是如何,但自己惟有不懈的去努力去奮鬥,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只有混得好了才會受到別人的尊重,將來若是找到了玲玲,才能讓她過上好日子。想到此,他不禁覺得渾身充滿了衝勁,仿佛美好的前程已經在向他招手了。 當然,心情好的人不止楊振一個,新科狀元隨東流的心情比楊振好了何止百倍啊,人人都說人生三大喜,久旱逢甘露,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現在已經中了狀元,又授了翰林院編修,將來入閣中樞已經指日可望,前途可說一片光明,前幾日又在街上帶回一如花似玉的少女,經過詢問才得知這少女是和父親一起來京城投靠親戚的,但在半途中卻和父親走失了,她四處尋訪不到,隻好一路摸索著來到了京城,但是又不知道親戚的具體住址,彷徨無奈之際才被隨東流的馬嚇的跌倒在地。這少女的名字叫做冷冬屏,人如其名,果然冷冰冰的沒有幾句話好講,經過隨東流的再三勸說,她才答應暫時在隨府中住下來,如果一得到父親的消息或者知道親戚的住處,她就馬上會離開,隨東流自然不會違背美人的意願,滿口應承下來。
到了正式去翰林院報到的那一日,隨東流滿心歡喜,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邁出大門的時候不禁哼出了聲,得意的神態表露無疑。不遠處一個少女冷冷的注視著他,在他快要上轎時突然跑過去攔住了他。
隨東流一怔,一看原來是冷冬屏,他驚訝的問道:“冷姑娘有事嗎?你的事情我一直非常關注的,你不用著急的。”
“多謝大人好意,但是小女子也不想完全靠大人,自己的事情總要出份力的,況且這幾日整日呆在府中,頭都暈了,還不如出去走走,也許會有所發現呢。”冷冬屏平靜的說道。
隨東流一想她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再說這麽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憋壞了可不好,他笑笑道:“姑娘說的有理,這點我卻沒有考慮周全,還望姑娘見諒,這樣吧,我正好要去翰林院報到,姑娘不妨隨我一起,到時候我再派人跟著姑娘,你看如何?”
冷冬屏點點頭,隨東流於是裝出一副謙謙君子的姿態將她扶上轎子,而自己則跟隨在旁邊,說來也奇怪,平時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多走幾步路也會感到氣喘籲籲,而今日卻一點也不累,反而越走越精神,從一個貧苦家庭出身的他通過苦讀終於鯉魚躍龍門走上仕途,根本就沒有見過一些有姿色的女子,所以遇見冷冬屏這樣的絕色美女他一時亂了方寸,走了大半個時辰,二人才漸漸有了話講。
“聽姑娘口音似乎是河北滄州人氏,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咦,大人怎麽知道啊?”冷冬屏驚訝的說道。
隨東流非常得意,眉毛一揚說道:“不瞞姑娘,在下曾經在滄州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我寄宿在那裡的一座古廟苦讀,所以對那裡的風土人情略有了解,不然姑娘還以為我也是滄州人氏吧,其實我籍貫在山東,家父已經去世,只有一位七十多歲的老母,我正準備過幾日去派人將她接到京城來安度晚年,我還未娶親”隨東流忽然停住了,他大概意識到自己的話非常的不妥,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聽出來他話中的意思了,冷冬屏又豈會聽不出來?
“大人,
你對小女子說這樣的是何意啊?”冷冬屏的話越來越輕,雖然隔著轎簾,但可以想象得出她的一張小臉必定羞得通紅。 “姑娘誤會了,我的話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隨東流支支吾吾的說道,他只是習慣性的介紹自己,卻沒想到這話對著一個美人講的確會引起誤會。
“那大人是何意呢?”冷冬屏偏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這個,這個”隨東流頓時沒有了往日的好口才,結結巴巴的答不上話來。
正在這尷尬時分,突然後面傳來一陣呵斥聲:“前面的人快閃開,莫要擋了我家大人的道,吃罪不起啊!”
隨東流吃了一驚,這是哪家大人啊,氣焰這麽囂張?他回過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前面兩個開道的官差,一個舉著的牌匾上書“張”字,另外一個則寫著“建極殿大學士”,再看看這排場,不是當朝宰輔張居正還能有誰呢?他連忙閃到一邊,恭恭敬敬的彎身行禮,待張居正的轎子來到他身旁時,他才謙卑的說道:“恩師在上,學生給你行禮了。”
說起來,張居正是本屆科考的主考官,所以隨東流自稱為學生倒也不完全是在拍馬屁。轎中之人正是張居正,他正要去內閣和其他大學士商討朝政,聽到轎子外面有人自稱學生,於是掀開簾子一瞧原來是新科狀元,幾日前他已經來府上拜謝過,所以還記得他的容貌,他淡淡的說道:“是退之啊,你這是要去哪?”
“學生今日是第一次去翰林院,沒想到這麽巧和恩師遇上了。”隨東流不敢怠慢。
“哦,原來如此。”張居正漫不經心的說道,忽然他眼睛一亮,仿佛隨口問道,“這位小姐又是何人,似乎和你相識啊。”
隨東流一愣,回首一看,不知道何時冷冬屏已經下了轎子,正呆呆的望著他們,那淺淺的微笑,那嬌羞的臉蛋,那白皙的肌膚,實在惹人愛憐。冷冬屏見二人一齊向她看來,連忙低下頭,隨東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稟告,張居正只是微微點頭,卻再也不看冷冬屏一眼。
張居正沒有再多作停留,朝中事無大小都需要他去處理,他一刻也不敢懈怠。隨東流望著張居正遠去的隊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再回頭看看冷冬屏,心裡不覺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他微微歎了口氣,片刻,臉上終於閃現一絲堅毅的神色。
經過這番耽擱,時辰已經不早了,隨東流連忙催促著轎子快走,快到翰林院時,他吩咐兩個隨從陪著冷冬屏四處走走,並且約定了回去的時辰,這才安心的進了翰林院。明代翰林院是朝廷考議制度、詳正文書、谘議政事的機構,翰林官的主要活動多為朝廷日常性工作,如從事誥敕起草、史書纂修、經筵侍講等,隨東流第一次入翰林院,自然也做不了什麽實際性的事情,無非就是先熟悉下工作流程,以及和各位同僚、上司混個臉熟罷了。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正思量著肚子已經饑腸轆轆了,忽見同為翰林院編修的裴昌年跑過來略帶歉意的說道:“退之兄,有件事情忘記跟你說了,新來翰林院的都要去吏部留檔備案,因為今日事多所以才疏忽了,吏部已經派人來催了,望見諒。”
裴昌年已經在翰林院當了幾年差了,資格可比隨東流老的多,所以隨東流自然不敢對他的疏忽有任何明顯的意見,他微微一笑道:“不礙事的,反正現在也沒事,我馬上去下吏部。”
吏部衙門離翰林院並不遠,隨東流步行片刻就到了門口,和門房說明來意,按照指點來到吏部司務辦公所在地,卻見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正笑吟吟的望著他。
“晚生乃新科狀元隨東流,已授翰林院編修,今日特來吏部報到備案。”隨東流不知道這個年輕人身居何職,隻好謙虛的自稱為晚生了。
“我知道你是狀元公,我早就見過你了。我已經等候多時了。”那年輕人微笑道。
“哦,可是我並不認識閣下呀。”隨東流感到奇怪。
這個年輕人正是楊振,他被分派到吏部觀政,正巧吏部司務臨時有事外出,這才派他暫時頂替,當他看到隨東流時不免心動,想趁機問問那個被他帶走的少女的消息,又感到太唐突張不了口,於是一邊替他辦手續,一邊心裡暗暗盤算怎麽借機詢問。
“請問閣下高姓大名?”隨東流見楊振不回答他的話,追問道。
“在下楊振,與狀元是同科進士,只不過我是二甲,所以分到吏部觀政,那日我見狀元在街上,好不威風啊,狀元不僅文章做的好,為人也是不錯,那個姑娘想必照顧得很好吧?”楊振話一出口才覺得有些冒昧,但已經來不及收回來了。
隨東流臉上果然微微紅了下,拱手施禮道:“原來是楊年兄,在下失禮了,上次我並沒有注意到楊兄,不然早就和你結交了,咳,咳,那位姑娘麽,她很好,暫時在我府中居住,只等找到她父親,就會將她送走。咦,楊兄這麽問,莫非和她相識還是”
“隨大人千萬不要誤會,我只是想起那日情景隨口一問,我並不認識那位姑娘。”楊振急忙解釋道,既然那位姑娘住進了隨東流的府中,那麽恐怕自己再無機會了,以後只能暗自遐想罷了。
楊振的神色變化卻被隨東流瞧在眼裡,他是個心思玲瓏之人,如何猜不出楊振的念頭他,但他也不點破,看到楊振做完事情,客氣的邀請道:“今日和年兄一見覺得非常投緣,不如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小酌兩杯,如何?”
“這個嘛,我正在當值,恐怕不太方便啊。”楊振委婉的拒絕道。
“現在本就是午飯時間,難道吏部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嗎?快別多想了,跟我走吧。”隨東流說著,竟然不管楊振如何想法,一把拉了他就走,楊振無奈,隻好隨了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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