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島真一暗自松了口氣,原來龍田正太打的是這個主意啊,他正想隨便附和他一句,忽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事情,急忙說道:“大人,您說得不錯,明軍的確對我們構不成什麽威脅,但是,你可曾聽過戚繼光的大名,他的戚家軍卻是不好對付的。”
龍田正太眼睛一斜,非常不滿千島的話,說道:“戚繼光不過打了兩次勝仗,有傳言的那麽神嗎?耳蝸看他不過是有點小本事,用了點陰謀詭計,加上武田那家夥實在太無能了,所以才吃了敗仗,如果他來橫嶼島,我必定叫他吃吃苦頭,你又何必對他如此懼怕呢?再說,他在浙江好好的,怎麽可能來福建呢?”
千島真一的臉色紅一陣青一陣,他不料自己的好心提醒反而遭到龍田的一頓譏笑,他本想住口不提,又想到如果出了事情,自己也會遭殃,於是忍不住又說道:“戚繼光的可怕還在於他有一位朝廷派來的監軍,此人非常的狡猾,戚家軍能打勝仗和他有著莫大的關系,他好象對我們非常了解,對我們的弱點了如指掌,因此戚繼光常常能夠得到他的幫助,制定下對我們不利的作戰計劃,武田正是吃虧在此,所以才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我們一定要吸取他的教訓啊。”
“哦,這個監軍有這麽厲害嗎?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來頭?”龍田正太聽到這兒也緊張起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狠狠的盯著千島。
千島真一想了一下說道:“此人的真實情況我也不是很熟悉,有很多都是聽來的,他好象在明朝官員中很有名的樣子,個人的經歷帶有很強烈的傳奇色彩。”
“那你就將聽來的情報說說看。”龍田正太似乎非常感興趣的樣子。
千島真一吞了口口水,他已經有點口渴了,接著說道:“此人的名字叫做楊振,現在是戚繼光軍中的監軍,實際權力應該比戚繼光還要大,表面上戚繼光是一軍統帥,其實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做主,他真正的官職是翰林院的侍讀學士,雖然品極不算很高,但是明朝內閣的首輔幾乎都是從此升上去的,那首輔可是除了皇帝以外權力最大的,而且此人還很年輕,前途真是無法限量啊。據說他並不是京城人氏,但和當朝首輔張大人很有淵源,而且和皇帝也有數面之緣,所以他在官途上也出奇的順利,像他這樣的年紀,能做到這樣的官,可以說在明朝是絕無僅有的。本來他在翰林院一帆風順,不知為何朝廷會派他來到浙江做監軍,屬下認為其中一定另有深意,自從他來浙江後,戚繼光就一直打勝仗,所以我們絕不能對他小覷啊。”
龍田正太沉默了,他不由得緊盯著千島,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誇張的痕跡,這個人真有謠言的那麽神奇嗎?還是這都是敵人的詭計呢?他思量半晌,最終說道:“就算真有這樣的人,難道他憑一己之力就想挽救頹勢嗎?要知道,我們和明朝的實力對比絕不是因為某個人而造成的,這是整體的大環境決定的,他一個只會紙上談兵的翰林院侍讀學士只是因為偶然的因素打了兩次勝仗就以為對我們擁有了絕對性的優勢,從而妄想徹底消滅我們,那不是癡人說夢嗎?戚家軍再厲害,明朝也只有一支,難道他能對付得了我們所有的部隊嗎?我決定,還是按照我的計劃,讓兄弟們好好休整,然後再做打算,另外,以後像這樣誇大敵人,貶低自己的話絕不能在兄弟們之中傳播,以免影響軍心和士氣,如果被我聽到,定斬不饒!”
“是,是,屬下一定遵命。”千島真一額頭上汗如雨下,他聽著龍田的話仿佛是在針對著他說的,惶恐的連連答應。
“來,來,我們繼續喝酒,派人吩咐下去,叫兄弟們今天晚上好好樂一樂,大家三天兩頭作戰,辛苦了。”龍田正太自己享樂的同時也沒忘記手下的兄弟。
到了傍晚的時候,天空中忽然起了一陣陰霾,灰蒙蒙的,讓人提不起勁來,這的確是一個縱情享樂的好時光,橫嶼島上的大小房舍中燈火通明,喝酒、劃拳的聲音此起彼伏,看來在龍田正太的命令下,島上的倭寇已經完全放松了警惕,盡情狂歡了。除了少數人看守著幾個要害進出口,大部分的人都留在島中喝酒了,因為在他們看來,就算大白天,有潮水作為橫嶼島的天然屏障,明軍也休想攻上島,更不要說現在天氣惡劣,如果想來偷襲,那不是自尋死路嗎?恐怕還沒到島上,就已經掉進海裡喂魚了。
楊振此時正在樹林中觀察著對面橫嶼島上的動靜,因為相隔不遠,雖然天空有霧,島上燈火閃爍的情景還是可以看得見,靠近海邊的灘塗那裡豎立著幾個用木頭搭建起來的崗樓,這是倭寇用來監視岸邊動靜的,平時一般都有幾十個倭寇把守,就算明軍前來偷襲,他們也能抵擋一陣,因為他們的戰鬥力比較強悍,在抵擋的同時可以派人向島上通報加強防守,並且派兵增援,但今天卻只有零星幾個倭寇在那裡晃來晃去。
“大人,我們悄悄的潛過去把那幾個守衛乾掉,然後就偷渡到島上,打倭寇一個措手不及吧?”從浙江一直跟隨楊振而來的錦衣衛千戶陸劍忍不住向楊振請戰。
站在楊振身旁的戚繼光搖搖頭低聲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楊大人恐怕還要等待。”
“等待什麽?”陸劍感到很疑惑。
楊振看著陰沉的海面,聽著呼嘯的海風,胸有成竹的說道:“再過一會兒就會退潮了,等到那時進攻,我們就可以用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
“大人怎麽知道等會就要退潮了呢?”陸劍驚奇的問道,他感到楊振身上簡直有太多令人琢磨不透的東西了,不過他話一出口就知道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果然,楊振仍然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是我推算出來的,說了你不會明白,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楊振說完, 又對戚繼光說道:“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戚繼光興奮的說道:“已經全部準備就緒,只等一聲令下了。這次,能夠迅速的準備好作戰所需的一切,全靠了那位冷姑娘啊,他們真是神通廣大,在短短的時間內竟然準備好了所有必需的物資,我想,如果這次打了勝仗,一定要好好給他們記上一功!”
楊振聽了內心也感到很得意,冷冬屏能夠得到讚賞,那還不是自己的眼光好嗎?雖然很高興,表面上他卻仍舊很平靜的說道:“為朝廷出力,剿滅倭寇,這也是他們應該做的,如果沒有一個安穩的環境,他們的生意也沒法做下去的。”
“說的也是。”戚繼光點頭表示讚同。
“大人,快聽,潮水的聲音好象大了許多,難道真的是在退潮了嗎?”陸劍興奮的說道。
楊振一聽,果然潮水的聲音比他們剛來時大了許多,猶如奔騰的馬群,又如陣陣的巨雷,不過,聲音雖大,氣勢卻在逐漸退卻,果然是在退潮了。
眾人屏住呼吸,緊緊的盯著那潮水的起起伏伏,大概過了半個時辰,那潮水的聲音就小了很多,潮水退去的地方留下了一片泥濘的灘塗,如果可以在上面行走的話,就能一直通到橫嶼島上,但是,這樣的路,不要說遇敵作戰,就是正常行走也幾乎站立不穩,所以倭寇才會將它當作抵禦明軍的天然屏障,有恃無恐的隻留下幾個守衛,其余大部分人則在島上尋歡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