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帶來的一萬多浙江兵全部隱蔽在寧德縣郊外的山林中,當夜他和楊振、海瑞三人隻帶了幾名貼身的隨從進入了譚綸的府中,此舉就是為了防止城中的倭寇奸細探得消息,以免打草驚蛇,影響了全盤計劃。
第二日的上午,他們三個人又換了身便服,來到了譚綸的府上。譚綸看到三人的裝扮,愣了一下,轉念想到三人的用意,不由得露出會心一笑,口中稱讚道:“三位果然謹慎細心啊,真稱得上足智多謀,倭寇碰到你們這樣的對手,真是他們的不幸!哈哈!”
楊振不想和他多浪費時間,時間拖得越長,對己方越不利,倭寇時刻在窺視著寧德縣城,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必定會有所警覺。他冷冷的說道:“譚大人,先別高興的太早,倭寇可不是傻子,他們絕不會坐在那裡等著我們去剿滅他們的,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先要熟知他們的底細,才能制定出有效的對策,這樣才有把握穩操勝券。”
譚綸自然聽出了楊振話中的意思,臉上頓時青一陣紅一陣的,但他可不敢當場發火,畢竟自己現在還要依靠這幾人來幫他平定倭寇之亂呢,他喃喃說道:“楊大人說的對極了,我也是看到你們來,一時太高興了,這樣吧,我馬上把橫嶼島的詳細情況都告訴你們。”
“橫嶼島的大致情況想必你們都已經了解,這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所以倭寇在此盤踞三年之久,經常趁勢侵擾附近百姓和城鎮,但官府卻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因為有大海和灘塗作為天然屏障,只能眼睜睜看著倭寇任意來往。”
譚綸說到此處長長的歎息了一聲,他表面上是在介紹橫嶼島的情況,但實際上卻也在暗示,這幾年來倭寇剿滅不了並不全是他這個福建巡撫能力不夠的問題,而是倭寇佔據著有利地形,換作其他人來,也照樣束手無策,現在就算戚家軍來了,但不是浙江的地面,他們未必還能百戰百勝。
楊振自然看出了譚綸的心思,說道:“譚大人,你說的這些我們都已經了解了,麻煩你說說島上的倭寇的詳細情況。”
譚綸勉強笑了下,繼續說道:“島上只有一股倭寇,大約有三千多人,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來的,不過,這幫倭寇除了東瀛人,還有不少漢人替他們為虎作倀。那倭寇的大頭目好象叫做龍田正太,為人陰險狡詐,而且非常殘暴,寧德縣附近的老百姓吃夠了他的苦頭,人人都恨不得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此人有個缺點,非常疑心,他對所有人都不信任,因此島上的倭寇和其他人都對他畏懼三分。”
戚繼光聽到這兒眼睛一亮,他打斷譚綸的話說道:“也許我們可以利用龍田正太的多疑做文章。”
楊振其實心中也想到了這個念頭,他望著戚繼光,說道:“請將軍明言,我們該如何做呢?”
“當初我們曾經定下計議,準備趁潮水退去的時候,在泥淖上鋪上乾草,然後借機攻到島上,雖然倭寇一向以為有潮水作為天然屏障,我軍無法攻入,必然不會有很強的警戒,但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需利用龍田正太多疑的心理,保證這次偷襲的成功率。”
戚繼光說到這兒,望了一眼海瑞,繼續說道:“我相信寧德縣內必定有不少倭寇的奸細,我們可以放出風聲,就說欽差大臣海瑞海大人明日將巡視到寧德縣,巡撫大人將設宴宴請,城內所有的大小官員都將列席,我想,只要龍田正太得到消息,他就再也不會懷疑會有人偷襲橫嶼島了。”
“好計謀!”譚綸首先拍手稱讚道,“任他龍田再狡猾,他也絕不會想到這是戚將軍的計謀,也許他還會想著趁城內防守空虛,也想來偷襲呢。”
海瑞微微點頭,說道:“幾位大人都深謀遠慮,我覺得這個計劃切實可行,縣城內的守軍可以保持原有狀態,以免倭寇起疑,進攻橫嶼島的任務就交由戚家軍,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應該足以對付這些倭寇了。”
楊振想了想又補充道:“麻煩譚大人找幾個熟悉橫嶼島地形的當地人做戚家軍的向導,最好熟悉水性的,我想也許到時候會派上用場。”
“這個完全可以做到,你們放心吧。”譚綸想了下又問道,“其他後勤方面,如有需要請盡管開口,我一定盡量提供給你們。”
楊振和海瑞相互看了一眼,因為有冷冬屏的白馬幫大力支援,那些必需的物資早就準備妥當,不過,這事只有幾個人知道,暫時還不能泄露出去,他說道:“譚大人就不必多操心了,我想你只需要準備好慶功宴就行了。”
譚綸一愣,但當他看到楊振自信的眼神,也就感到少了不少壓力,故作輕松的說道:“既然監軍大人這麽說,我相信你們必定有了更為周詳的計劃,那麽我就在寧德縣等候你們的好消息了。為了將戲唱得更真,我明日就真的會擺下宴席,也許到時候那些美味的菜肴都不會浪費,可以作為我們慶功之用呢,哈哈!”
楊振心想,你還真會坐享其成啊,我們在外拚著性命和倭寇作戰,你卻只要擺擺酒席,他當場就想發作,卻看到戚繼光不停的向他使眼色,立刻意識到目前還是應該以大局為重,暫且忍耐,將倭寇消滅才是最主要的。
“譚大人,倭寇雖然人數不多,但是他們的戰鬥力卻是很強悍的,這一點你應該比我們清楚,所以為了避免和他們近身作戰導致無謂的犧牲,我們必須一擊製勝,趁他們還沒醒過神來就要殺傷他們大部分力量,而要做到這一點,擁有先進的強大的武器這是首要的。”戚繼光一一分析道。
譚綸聽了卻露出為難的神色,他遲疑片刻說道:“不瞞戚將軍和兩位大人,我福建的官兵之所以遲遲不能剿滅這橫嶼島的倭寇,除了地理的因素,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我軍的武器遠沒有倭寇的先進,他們的武士刀擁有強大的殺傷力,而且還有重型武器以及一些厲害的火炮,因此不要說近身作戰不是他們的對手,還沒衝到倭寇跟前就已經死傷一大半了,日長夜久,就造成了我軍的畏懼心理,這就像傳染病一樣, 病情本身其實沒那麽可怕,可怕的是人的心理,這一直讓我非常的頭疼。”
譚綸說著臉色暗淡,連連搖頭歎息,楊振覺得奇怪,他分析得分明很有道理,那為何又不想辦法去解決呢?他不禁問道:“既然巡撫大人知道問題的關鍵所在,那為何不從根底上來改變它呢?”
“說的容易,做起來難啊。”譚綸無奈的一笑說道,“首先,福建沒有一個像戚將軍那樣懂軍事的將領,我已經向朝廷申請了好幾次,但都沒有明確的回應,我想朝廷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吧。其次,所謂裝備先進的武器那也要對克制倭寇有用吧,不然徒然花去重金也是浪費,很可惜,現在的官軍見到倭寇就逃跑,根本就沒有多少實戰的經驗,哪還談得上對倭寇的了解啊。你們說,這不是很矛盾的問題嗎?”
“譚大人不用擔心,您說的這些問題在戚將軍眼裡都不是問題,我們在浙江也曾遇到過,但都被我們一一解決了,您看倭寇不是照樣被我們打敗了,這次計劃周詳,只要大家齊心協力,不出紕漏,我想肯定可以給橫嶼島的倭寇一個沉重打擊的。”楊振看到譚綸垂頭喪氣的樣子十分不忿,毫不留情的將戚繼光的例子搬了出來。
“是啊,自從聽說了你們在浙江的事跡,我就一直盼望著你們來幫我一把,解我心頭大患,如今終於夢想成真了,我想這倭寇也存在不了多久了,只要把倭寇消滅,我一定會好好感謝你們的。”譚綸激動的站起身來,走到戚繼光面前,深深的做了個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