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信雄正在策劃進一步的軍事行動時,戚家軍營裡卻沉浸在一片勝利的喜悅中,因為打了一次千載難逢的大勝仗,每個士兵的臉上都顯露著難以言表的興奮,他們逢人就訴說著在戰場上如何與倭寇廝殺,如何將倭寇打得丟盔棄甲,揚我大明軍威,整個軍營都籠罩在喜慶中。 在戚繼光的主帥營帳中,戚繼光坐在正中的主帥位置上,下面左右兩排分別坐著他營中的將官以及楊振等人。戚繼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今天打的這場漂亮的伏擊戰,可算徹底揚眉吐氣了,消滅了倭寇多少還在其次,主要的是完全擊破了倭寇不可戰勝的神話,相信以後的日子裡,明軍再遇到倭寇,也不會那麽害怕了,倭寇在浙江、福建等沿海地區的生存將會越發的困難。
戚繼光表揚了眾將士的奮不顧身、英勇殺敵的氣概,也總結了在此戰鬥中遇到的問題,他要把這次戰鬥勝利的經驗傳播到整個浙江的明軍中去,讓倭寇變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讓他們無法生存下去,不戰自退,實現自己一年徹底打敗倭寇的宏願。
戚繼光慷慨激昂的說著,忽然眼睛瞟到坐在一旁的楊振低著頭,似乎在沉思著什麽。他不覺感到一絲疑惑,監軍大人今天身先士卒,奮勇殺敵,在士兵中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可說他現在已是士兵心中的偶像了,他難道還有不滿的嗎?
“楊大人,你在想什麽?是不是我有哪些地方說的不對,你盡管提出來,戚某一定虛心接受。”戚繼光恭恭敬敬的說道,他這可不是裝樣子給眾人看,先前楊振的一些話對他觸動還是挺大的,從那時起他就不敢輕視楊振了。
“戚將軍,我總覺得此事有點不對勁,雖說我們打了一個難得的大勝仗,倭寇死傷慘重,但是據我對這些日本武士的了解,他們不戰到最後一刻是絕對不會退縮的,即使戰敗了,也會當場切腹自殺,我們殺死了那麽多倭寇,他們難道就這樣算了嗎?”楊振抬頭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人,我想你多慮了吧。”戚繼光一聽原來楊振在擔心這個問題,放心回答道,“大人,你忘了嗎,我們在圍殲谷中倭寇的同時,不也在谷口阻擊了前來救援的倭寇嗎?我認為,倭寇不是不想來進攻,而是他們已經絕望了,他們認為無論如何也衝不破我軍的防線,所以才退軍的。”
“不,戚將軍,你對倭寇還不十分了解,他們不是那種遇到挫折就甘於放棄的人,暫時的退卻一定有著更大的陰謀!”楊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倭寇會就此服輸。
“我和倭寇作戰已經十幾年了,怎麽會對他們不熟悉呢?”戚繼光這回沒有認同楊振的話,而是提出了異議,他說道,“倭寇如果還想反撲的話,一定會有所動靜的,你看現在風平浪靜,不就證明沒事嗎?監軍大人,你就不要多想了。”
楊振暗叫一聲糟糕,這戚繼光難道被勝利衝昏頭腦了嗎?他不由得提心吊膽的問道:“暫且不論倭寇是真退還是假退,我想請問戚將軍,葫蘆谷中還有我們的守軍嗎?”
“當然有啊。”戚繼光脫口而出,不過,他猶豫了一下又問道,“監軍大人為何會這樣問呢?”
“我認為倭寇只是佯退,他們一定會趁我軍不備,再度反撲的。”楊振覺得時間已經不容再拖延下去了,多耽誤一刻就將會引起致命的失敗啊,必須喚醒戚繼光對倭寇的高度警覺,他反問道,“戚將軍,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倭寇現在又來進犯花街,
他是不是仍要從葫蘆谷通過?倭寇必須需要多少的兵力才能順利攻破葫蘆谷呢?” “啊?!”戚繼光忽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但是迎著楊振銳利的眼神,他隻好回答道,“葫蘆谷是通向花街的唯一通道,倭寇無論想怎麽進攻花街,都必須通過葫蘆谷,現在這個時候,如果他們想要通過,我想,大約大約只要一百人就能佔領葫蘆谷了,因為,我軍隻留下了幾十個人的崗哨。”
“什麽?才幾十個人?”楊振幾乎尖叫失聲。
楊振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他原本以為戚繼光一代英雄,又是一個傑出的軍事家,不可能會在這種細節上犯錯誤的,但實際情況恰恰相反,戚繼光大勝之際也不免得意忘形,而這種細節上的錯誤有時候卻又是最致命的。楊振心想無論如何一定要讓戚繼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戚繼光就立刻警醒過來了,他畢竟是個傑出的軍事家,對這方面的敏銳度還是超出一般人的,此刻的他面色凝重,說道:“戚某差點犯了大錯,幸虧監軍大人提醒,即使倭寇再犯的概率再低,我們也不能抱以輕心,百分之一的疏忽也許就會葬送我們這次來之不易的勝利。”
“事不宜遲,戚將軍,我們必須馬上要在葫蘆谷重新加派守軍,倭寇隨時會再度進攻的。”楊振提醒道。
“不!”戚繼光猛的站起身來,他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楊振幾乎捉摸不透戚繼光的心思了,他遲疑著問道:“這是為何?難道你”
“監軍大人,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戚繼光急忙解釋道,“從剛才大人的話中,戚某的確犯了一個不應該犯的錯誤,倭寇一向狡猾,雖然他們這次慘敗,但以他們一貫的作戰方式,極有可能會再度來犯,僅僅依靠幾十個守軍是無法阻擋他們的腳步的,如果被他們突破了葫蘆谷,花街就危險了,花街失守的話,台州城就暴露在倭寇眼前了,到那時,免不得又是一場血戰,台州城也將遭到沉重的打擊。不過,倭寇的再度來犯也是一件好事。”
“哦,戚將軍為何會這麽說呢?”楊振看到戚繼光頗為放松的神色,知道他一定有了主意。
“這次大敗以後,倭寇雖然損失不小,但仍然有五千左右人馬,這對於其他各地的守軍來說,仍然是個很大的威脅,如果他們退兵,流竄各地,或者銷聲匿跡起來,那我們將陷入防不勝防的境地,不要說將倭寇消滅了,連他們的影子也摸不著,這次他們主動送上門來,就再好不過了,我們可以趁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將這股倭寇徹底消滅!”
楊振暗暗佩服,戚繼光果然不愧為一代名將,自己只不過稍微提醒了下,他就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不僅勇於承認,而且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戰機,的確,倭寇行蹤不定,這次又吃了大虧,如果他們就此離去,改道他處,以後還真不好消滅他們呢。既然自己來浙江的使命就是要協同戚繼光抗擊倭寇,那麽,就更不能放過任何一次機會了。
“既然戚將軍如此肯定,必定有好的計策了?”楊振笑呵呵的問道。
“監軍大人,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不知道行不行?”戚繼光笑眯眯的望著楊振。
“請戚將軍明言,大家一起參詳一下。”
“對,對,請戚總兵不要賣關子了。”隨東流等人也紛紛附和著。
“各位大人,既然倭寇對葫蘆谷志在必得,那我索性撤走那裡的所有守軍, 不留一兵一卒,把葫蘆谷讓給他們好了。”戚繼光意味深長的說道。
“戚總兵,你這是什麽意思?”
“對啊,葫蘆谷那麽重要的地理位置,怎麽可以”
“兩位大人,戚將軍這樣說,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們不妨等他把話說完,再做評判,如何?”楊振出言製止了隨東流和楊成大的議論,他想,這二人也真是迂腐到家了,戚繼光身經百戰,又豈會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呢?
“呵呵,兩位大人誤會了我的意思,我自然不會白白把這葫蘆谷這樣險要的地方讓給倭寇的,他們想要得到葫蘆谷,必定要付出代價。既然他們認為我軍大勝之後,將會疏於防范,趁機再度偷襲葫蘆谷,剛才監軍大人的話給了我很大的啟發,倭寇此次受到沉重打擊,但是主力並沒有被消滅,往後再要和他們的主力決戰,將會非常的困難,戰機稍縱即逝,他們鐵了心想要攻佔葫蘆谷,我們不妨將計就計,放他們通過葫蘆谷,等到他們放松警惕的時候,在花街將他們徹底消滅!”戚繼光說完,鐵拳猛地在桌子上一敲,顯示了他勇於求戰的決心。
戚繼光的話引起了眾人的議論,楊振很讚賞他的計謀,但具體如何在花街消滅倭寇,他卻猜不透戚繼光的想法,不過,以他的行事風格,想必不會和倭寇硬碰硬的,如果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恐怕也就稱不上是真正的勝利了。因此,他望著戚繼光,期待著他能明白的解釋下他的具體作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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