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受到戚繼光的批評,臉上有些不自在,口中喃喃自語道:“是啊,就你懂,我是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什麽國家大事啊,不過,你再懂也沒用啊,朝廷上的那些老爺難道還會聽你的嗎,你不是照樣在家中哀聲歎氣!”
“你,你”戚繼光張了張嘴,想再狠狠的反駁王氏的話,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王氏的話雖然難入耳,但卻說到了點子上,自己只有領兵打仗的命,哪裡能夠左右朝廷的大政方針啊。
楊振雖然知道戚繼光夫婦二人感情深厚,爭論在所難免,但也怕他們爭下去不可開交,連飯都不用吃了,於是勸道:“兄長,你不必多想,嫂夫人也是為你好,目前的情形多想也無益,我們只能往好的那一面去設想,朝廷上的事情我們根本做不了主的,希望那些大人不要盲目樂觀,也不要過分悲觀才是。”
“賢弟說的對極了,看來真是我多想了。”戚繼光似乎感到不好意思,他舉起酒杯說道,“來,我敬你一杯,祝願我們一切都順利吧。”
二人喝了一杯酒,互相又聊了些家常,王氏說道:“酒都有些涼了,你們慢慢聊,我去幫你們再熱一下吧。”
趁著王氏離開的當口,楊振問道:“兄長,嫂夫人對你還不錯啊,你怎麽這樣對她呢?”
“唉,都老夫老妻了,哪裡還用得著講啥情調啊。”戚繼光隨意說道,他見楊振緊緊盯著他,急忙叉開話題道;“前幾日朝廷的旨意說過要派一位欽差大臣前來浙江,不知你還有印象嗎?”
楊振見戚繼光又說到正事上去了,隻好放下酒杯,正色道:“的確有這麽一回事,不過按時間算來,也應該到了,不知為何一點消息都沒有呢?”
“真是搞不清楚朝廷是怎麽想的,不對,應該是那幾位大學士,浙江有你這位監軍還不夠,為何還要派啥欽差大人來呢,到時候到底應誰的才是呢?不要亂套了!”戚繼光氣憤的說道。
楊振見戚繼光的話牽涉到了他的身上,似乎有些不方便回答,隻好假意應付了一句。接著問道:“不管恩樣,既然是朝廷派來的,我等只有好好款待,一切等欽差來了再做安排了,不過,很奇怪,他怎麽還不到呢?”
戚繼光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知道這位欽差大臣是誰嗎?”
楊振搖搖頭,上次張居正的書信中並沒有明確說出欽差的名字,隻說是一位德高望重、深受眾人敬仰的老臣,不過,既然戚繼光這樣問,肯定有話要講,於是不解的望著他。
“海瑞海剛鋒的名字你聽過嗎?”戚繼光淡淡的問道。
“海瑞海剛鋒!”楊振剛剛夾了一塊菜塞進嘴巴裡,聽到戚繼光說出來的這個名字,他幾乎將口中的菜給噴了出來。
“正是他!怎麽,賢弟聽過他的名字嗎?”戚繼光被楊振的舉止嚇了一跳,他疑惑的望著楊振說道,“他一直在南京任職,你從京城而來,不應該見過面啊。”
楊振還未回答,戚繼光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也對,海剛鋒的名氣那麽大,在朝的官員又有哪個沒聽過他的大名呢!你有這樣的表現一點也不奇怪。”
戚繼光只是以為楊振和其他官員一樣只是聽過海瑞的大名,他哪裡知道,在後世的歷史上,海瑞可比他所處的朝代名氣來得大多了,他簡直就是清官的代名詞,今人說起古代的清官除了包拯,接下來就得輪到海瑞了,而且海瑞的性格和脾氣都比較古怪,加上他的遭遇,更加引起別人的關注。因為他剛正不阿,為官清廉,不怕得罪權貴和皇帝,所以在仕途上充滿了坎坷,起起落落對於他來說是再平常也不過了,而且還有多次差點把命也搭進去,後來能夠復出,也實屬運氣,但也只能在南京混個閑職,眼看就要混吃等死了,不料卻突然被任命為欽差大臣了。
楊振對海瑞的歷史相當的了解,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到來歷史有了偏差,那麽現在的海瑞應該是在南京做著左副都禦史,雖然官職不小,但和京師的相比就相形見絀了,因為自從明成祖遷都北京後,南京即使有著相同的一套班子,但都是閑職,朝廷很大方的養著一大批不受重用或者被貶謫的大臣,海瑞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性格注定了他到哪都得不到重用。
海瑞當然不會甘心就此沉淪下去,他努力的做著各種抗爭,很可惜的是不要說以前的幾任首輔都不待見他,就連現任首輔張居正也因為曾經被他得罪過,心中對他一直有芥蒂,雖然海瑞的名聲很大,而且在民間的呼聲很高,老百姓都希望像他這樣的青官出來掌權,但連當初的先帝都恨不得想殺掉的人,誰又敢重用他,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這樣一來,以至於海瑞快六、七十歲了,還是看不到一點希望,看樣子,他只能就此碌碌一生了。
但這個轉機卻來得很突然,海瑞這個當事人蒙在鼓裡,楊振、戚繼光這樣的局外人更是摸不著頭腦了。楊振問道:“兄長,海大人不是在南京,快要退休了嗎?朝廷怎麽還要派他來當什麽欽差大臣啊?”
戚繼光略微遲疑後說道:“我也一直琢磨不明白朝廷的用意,如果說真有必要派欽差大臣來督促浙江的戰事,那也應該派一位年富力強,或者懂軍事的大臣前來才是,但海大人雖然為官清廉,素有好名,可他根本未上過戰場,對軍事可說一竅不通,寫文章也許他在行,打倭寇卻未必行啊。所以我才為這事煩惱啊,他若是來了,彼此相處不好,那不是影響大局嗎?”
“我想此事一定不是海大人自己所想, 他都那麽大年紀的人了,難道還想著上陣殺敵,來建功立業嗎?況且這也不是他所長,他要真有此目的,肯定要先去京師才對啊,我可以斷定這一定和朝中幾位大學士、皇上、太后有關。”楊振沉吟道。
“你是說,這是朝堂上幾方博奕的結果?還是另有其他內幕”戚繼光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久久都合不上。
對於戚繼光這樣的武將來說,他是絕對想象不出朝堂上鬥爭的複雜性和殘酷性的,所以出現任何結果都是有可能的,海瑞既然能在京城做官,也可能在南京退休,他也可以到浙江來當欽差大臣。
楊振搖搖頭道:“那些事情太複雜了,弄明白了對我們也沒好處,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唯有坦然面對,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了。”
戚繼光點點頭,面露讚許道:“還是賢弟想得通啊,只要能將倭寇趕走,其他的我也不在乎了,不過,如果海大人的到來,影響到抗倭的事情,那就棘手了。”
“海大人應該不會是那樣的人吧。”楊振心中其實也沒底,誰知道真實的海瑞又是什麽樣的人呢,現在一切皆有可能發生的。
“哎,你們怎麽還在說個不停啊,快,酒熱好了。”王氏這時候笑吟吟的拿著熱好的酒走過來了。
“也對,我們在這裡多慮也沒有任何用處,等過幾日海大人來了就清楚了,來,我們還是喝酒吧。”戚繼光忽然爽朗的端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