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本來就想找張居正商討關於唐英交代的事情,此刻機會就在眼前,自然不肯放過了,他哪裡知道張居正竟然也有事要找他呢。 張居正將楊振叫到一邊,看看左右無人,於是輕聲問道:“你跟錦衣衛的人也認識嗎?”
楊振一愣,他沒想到張居正上來就問了這個讓他措手不及的問題,難道他發現了自己另一個身份是錦衣衛千戶的秘密嗎?不然他不會無緣無故問起這個問題的,又或者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跟錦衣衛有關的。他忽然想到,前一陣,他曾經囑咐過陸劍要暗中保護張居正,以防備倭寇對他不利的,很有可能真的有事發生了。
楊振沒有正面回答張居正的問題,而是試探性的反問道:“大人怎麽會問這個問題呢?難道發生了重要事情嗎?”
張居正不曾料到楊振叉開了話題,於是,將女刺客行刺他,並且錦衣衛暗中保護,出手相救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楊振。
“這幫倭寇實在太猖獗了,不僅騷擾東南沿海各地,屢禁不止,對當地百姓造成了極大的危害,而且還敢跑到京城來行刺大人,真是無法無天,大人,一定要想個辦法徹底禁絕這等禍患,否則,對百姓危害事小,長此以往,對江山社稷危害是大啊。”楊振忍不住憤慨道。
楊振所處的那個時代,對東南島國都有一種潛意識裡的恨,他們從明清時代開始就覬覦中華帝國的遼闊領土、豐富資源,時刻準備著要來劫掠一番,近代,更是對中華民族造成了刻骨的仇恨,所以,每一個中國人都對他們恨之入骨,恨不得剝他們的皮,喝他們的血。楊振來到明朝,竟然也身臨其境的感受到了倭寇的凶狠,他們連張居正都想殺!
“士奇,朝廷每年都撥出經費實行防倭、抗倭,但是收效都不甚理想,每次朝廷大軍過去,那些倭寇就聞風而逃,或者隱匿於當地深山密林,或者藏於民間,又或者逃於海上,使得官兵不是無功而返,就是勞民傷財,所以倭寇之害一直是令朝廷頭疼的事。從太祖開國時起,就沒有斷過,朝廷苦於沒有一個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辦法,也沒有一個能夠統帥全軍,進行抗倭大計的將領,所以那些倭寇才會越發猖獗,他們是在嘲笑我大明無人啊,連一個小小的島國都對付不了!”張居正連連歎息,臉上還有一絲羞愧之色,如果說朝廷沒有能力抗倭,那不就是在說以他為首的內閣集體無能嗎?
楊振自然可以理解張居正的內心的焦慮,朝廷年年抗倭,年年沒有成效,他要承受著各方面的壓力,別看首輔的位子,炙手可熱,人人想坐,但一旦坐了上去,可就沒那麽容易下來了,張居正可是深知其苦,但他必須得坐下去,一直到他死了為止,半途而下,絕不是他心甘情願的,而是他倒台了,政治生涯的結束,也代表著他的人生之路走到了盡頭,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放棄首輔這個位置。
張居正所憂慮的是沒有一個傑出的將領,或者說值得他信任的人出現,此人要能領會他的意圖,並且有創新的方法來消滅倭寇,如果仍舊用那些思想守舊、行為呆板的人去抗倭,那除了浪費國家的銀子,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會讓老百姓遭受更大的苦難。
楊振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歷史上的張居正不是對名將戚繼光非常信任的嗎?他怎麽會想不到此人呢?難道又是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改變了歷史嗎?如果有了此人,又何愁倭寇不滅呢!
“大人,您聽過戚繼光這個人嗎?”楊振忽然問道,他想,即使歷史進程發生變化,但戚繼光這個人總歸還是存在的吧。
“戚繼光?”張居正疑惑的望了楊振一眼,道,“是有這麽一個人,你為何突然提起他呢?”
原來他還真沒發現戚繼光這個人才!不然張居正也不會有這樣的表情了,楊振暗想,如果自己一口咬定戚繼光才是抗倭的唯一人選,那麽張居正一定會懷疑自己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那自己也無理由說清此事,恐怕反而會適得其反。
“大人,下官聽說,戚將軍在浙江抗倭挺有聲色的,為何不用他來主持抗倭大計呢?”楊振隻好以道聽途說的口吻來試探張居正的反應。
張居正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現在好多人事先都說如何如何就能把倭寇擊敗,我剛開始信了他們,但事後才發現都是些信口雌黃、好大喜功之輩,往往浪費了朝廷的銀子,卻沒起到任何的效果,如果,真如你所說,那個戚繼光是個可用之才,那本官自然可以一用,但你也是道聽途說,你叫本官怎能放心啊。”
楊振暗叫一聲苦也,自己自作聰明,卻不料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如何才能讓張居正信服,光憑嘴上說說肯定是不行的,但一時之間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張居正一直盯著楊振,那種疑惑的眼神讓他感到了一絲敬畏。
“大人,我敢用性命擔保如果能啟用戚繼光抗倭,一定可以取得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甚至可以徹底消除倭寇之害,還我大明美好江山!”楊振想來想去只有豁出去拿生命來作賭注了。
“什麽?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戚繼光給了你什麽好處,你要這樣為他說話,而且還敢拿性命來作擔保!”張居正大為震怒,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楊振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可是官場的大忌啊,此話一出,誰都會認為二人肯定私相授受,有所勾結了。
楊振此刻也只有硬頂到底了,他說道:“大人,卑職和戚將軍非親非故,而且他在浙江,我在京城,也從未見過他的面,只是,自從東南沿海倭寇危害一日比一日嚴重,我就對此非常關注,發現戚將軍抗擊倭寇有他自己的一套與眾不同的方法,他不因循守舊,而是根據倭寇的特點以及戰術的變化隨時創新,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只不過他現在官職卑微,所以才沒有引起各位大人的注意,卑職心想,這樣的將才就是我大明的希望,因此才冒昧向大人舉薦, 望大人明察。”
張居正此刻表現出一副將信將疑的神色,他冷冷的說道:“士奇,我一直感激你帶李先生來治好我的病,也了解你想為朝廷出力的心情,但人心複雜,世道險惡,你不應該輕易的就相信別人的話,將來你會吃大虧的!”
張居正還是不相信自己,楊振隻好再次說道:“大人,卑職絕對不是信口開河,這件事情已經考慮了好多天了,本來一直想找機會跟大人提起的。既然朝廷沒有合適的人選,何不讓戚將軍去試一下呢,也許真有意想不到的結果呢?而且,戚將軍的實際,兵部一定也有備案,大人不妨去調來一閱,就知道卑職所言非虛了。”
張居正重新又用一種目光審視著楊振,至此,他對楊振的話有了七分相信,畢竟誰都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和生命來開這樣的玩笑的,他說道:“你如此堅持,那老夫回去會和幾位大人好好商議此事的,另外,這事既然是由你提出來的,那你一定要拿出充足的理由來說服各位大人,這事也不能完全由我說了算,還是要聽取他們的意見的,你回去好好準備一下戚繼光的資料,盡快交給張四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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