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楊振早早去了翰林院,白天處理了一些公事,不外乎是一些瑣碎的整理檔案、謄抄書籍的事情,奇怪的是卻一整天沒有見到隨東流的人影,心想,難道他在忽悠自己嗎?眼看時辰不早,已到傍晚了,同僚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正想著遇見隨東流的時候怎麽質問他時,隨東流卻從外面突然走了進來,老遠就打著哈哈說道:“楊兄,讓你久等了,剛才有一些事情急需處理,所以耽擱了不少時間,我們可以出發了。” 既然隨東流解釋的理由很充分,楊振也不好責怪他,於是點點頭,說道:“那我們走吧,讓鄒大人他們等久了,就不好意思了。”
“楊兄說的是,我已在外面備好了轎子。”隨東流想得還是比較周全的。
一路上,隨東流不停的向楊振介紹著今天出席聚會的幾個主要人物,除了左都禦史鄒元標外,還有幾個監察禦史、副都禦史,除了他們二人是翰林院的,再無其他衙門的,楊振暗想,這簡直就是禦史大會嘛!不過,其他人的名頭沒有鄒元標的大,他不僅是名義上的發起人,還是精神上的領袖,楊振漸漸感到了一絲壓力,畢竟他們在官場上浸淫了十幾年,自己進了翰林院都還不滿一年呢,在他們眼裡,根本就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夥子。
以鄒元標為首的這些文官都是自命清高的,因此他們一般也不會借著當官去搜刮民脂民膏,所以弄得一個個窮酸無比,所謂的士林聚會連一些高雅的地方也去不了,只能安排在一般的酒樓上。不過,那些樂在其中的人自然不會介意這些,反而以能夠參加為榮。
二人邊說邊走,隨東流隔著轎子向楊振講述今天聚會的主要內容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項,楊振聽了,一一默記在心裡。
走了大概大半個時辰,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二人從轎子裡下來,隨東流指著前方說道:“就是這裡了,我們到了。”
楊振抬頭一看,酒樓正門上方牌匾上寫著“醉仙樓”三個大字,看來這店老板是想來吃飯喝酒的客人個個不醉不歸,醉了成酒仙啊!他還在暗自感慨,從酒樓裡面跑出來一個人,衝著隨東流抱了報拳說道:“隨大人,你怎麽到現在才來啊,大夥兒都到齊了。鄒大人也來了。”
那人邊說邊用眼睛瞟了一下楊振,問道:“這位是”
隨東流連忙堆上笑臉,說道:“這位是翰林院侍讀楊振楊大人,今日正好有空,我就自作主張,邀請他一起過來了,我想鄒大人不會介意的。”
那人聽到楊振的名字,臉上頓時放出光彩,急忙走上兩步,向楊振施禮道:“原來是楊侍讀啊,久仰你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神采過人,盧某感到三生有幸啊!”
楊振見來人客氣,隻好陪笑道:“哪裡,哪裡,過獎了,楊某愧不敢當啊,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還未來得及回答,隨東流已經搶先介紹道:“楊兄,這位是國子監祭酒盧浩然大人。”
盧浩然白了一眼隨東流道:“楊大人,我們還是不要站在這裡講話了,裡面各位大人都等著了。”
國子監祭酒是從四品的官職,而楊振的翰林院侍讀卻只是個正六品的官職,從品級上來講,盧浩然的官職比楊振的大,但現在卻反了過來,他對楊振恭敬無比,楊振卻走在前頭,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他們不知道這是楊振故意裝出來的,自己是個官場新人,如果在這些人面前裝嫩的話,反而會被他們瞧不起,
到時候說不定連一席之地都沒有,更不用說和鄒元標去搭上話了。 楊振曾經參加過一次這樣的聚會了,那次他在席上語驚四座,當然得意忘形之下還對馮保的書法品頭論足,最後還莫名其妙的丟了到手的狀元,後來他才知道其中的奧妙,所以今天他一點都不敢大意。
鄒元標似乎非常重視這次聚會,本來以他一年的俸銀想要包下這整整二樓,他必定不會舍得,不過,今日他卻出人意料的大方了許多。楊振發現二樓簡直就是一個茶話會現場,三三倆倆的聚集著十幾個人,一排排長桌圍成了一個長方形,上面放著瓜果、茶水、酒水,正中坐著一個大約五十上下年紀,表情肅穆的中年人,他一手捋著胡須,一手拿著本書,正看著談笑正歡的那些士林學子。
楊振猜想這位具有領袖風范的人一定就是鄒元標了,正想上去行禮,隨東流卻已經搶先上去說道:“鄒大人,下官來晚了,萬分抱歉。這位是我的同僚,翰林院侍讀楊振,您不會介意我帶他參加吧。”
“哦。”鄒元標放下手中書本,一雙眼睛冷冷的掃向楊振,凝視片刻後,又將他全身打量了一遍,接著說道,“這位就是張太嶽一直讚不絕口的楊侍讀嗎?真是失敬了。”
鄒元標的左都禦史是正二品的品級,所以他當然不會馬上站起來,向楊振表現出過份的親熱,他說完,只是點點頭,示意楊振二人可以就座了。楊振當然要上去打聲招呼,他走上兩步,這樣可以將鄒元標看得更清楚。
“鄒大人,一直聽聞你的大名,卻無緣得見,今日一見,果然有領袖風范,怪不得那些士林學子都以拜到大人門下為榮啊, 以後要向大人多多討教了。”
鄒元標聽了此話,臉色稍微好看了點,他微微頷首,說道:“大家都是讀書人,就不必說這些吹捧的話了,既然來了就入座吧。”
楊振二人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隨東流坐在他的左邊,右邊是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青年,正用驚奇的眼神盯著他。楊振感到納悶,自己根本不認識他,也不是長得特別風流倜儻,難道也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嗎?
“閣下莫非認識我?”楊振忍不住奇怪的問道。
那人搖搖頭,仍舊滿臉堆笑,隨東流見了趕緊介紹道:“這位是都察院司務潘養正,楊兄應該還是第一次見吧,不過,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見面說不定可以談得很投機呢!”
楊振隨手施了個禮道:“在下楊振,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那叫潘養正的都察院司務連忙回禮道:“不敢當,不敢當,您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我怎麽有能力來指教您呢?還是請楊大人以後多多提攜在下吧。”
楊振暗想,這廝不外乎是聽到了自己的名頭,上來拍馬奉承的,不過,現在自己初來乍到,得罪這樣的人也沒那個必要,於是敷衍他道:“潘司務實在太謙虛了,我哪有那個能力指教你呢,不如大家有空互相探討才是。”
“楊大人說的是,在下謹記了。”潘養正忙不迭的說道。
這是,隨東流輕聲提醒道:“鄒大人要說話了,我們還是聽他講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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