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鄉野間楊振和冷冬屏走了一段路程，並沒有直接去往張大善人家，而是直接出了城，來到了鄉野間。通縣的郊外並無大的山脈，只有一些小的丘陵，丘陵下面開墾出了很多農田，種了不少高粱、玉米、小麥等莊稼，因為附近有條難得內河作為灌溉，所以農作物的收成一向很好，這對於缺乏水資源的北方來說，這裡的農田簡直就是少有的寶貴財富，毫無疑問，它們都是屬於張大善人的，而莊稼地裡辛苦耕作的都是他家的佃農。　　楊振走到一個胡子頭髮都發白的老農身邊，大聲說道:“大爺，您辛苦了。您這麽大年紀了，怎麽不在家享享清福，還要到田裡來這麽勞累啊，萬一累壞了身子可不好！”

　　老農張大眼睛，豎起耳朵，操起比楊振還大的嗓門問道:“你說什麽?我年紀大了，耳朵不行，聽不清楚！”

　　楊振無奈，隻得又再問了一遍，老農這回似乎聽清楚了，他笑呵呵的說道:“不出來做怎麽行啊?咱又不是那些老爺，可以坐在家裡有吃有喝的，我要是不出來，飯都沒得吃了！”

　　“大爺，此話怎講?您不會是和我在開玩笑吧?”楊振同樣笑呵呵的問道。

　　楊振的問話引起了老農的警覺，他詫異的問道:“這位公子，您是哪裡人?怎麽對這些事情那麽感興趣呀?”

　　楊振還未回答，一邊的冷冬屏搶先答道:“他是從城裡來的，平時連莊稼都不認識，自然感到好奇，還望老伯不要見怪。您要是不嫌他羅嗦的話，就隨便跟他講講吧，就當是打發時間吧。”

　　老農雖然年紀大了，但禁不住冷冬屏的溫言軟言，語氣不由得變溫和了許多:“小夥子，還是你媳婦會講話，趁著沒其他人，我就告訴你吧。本來像我這樣的年紀，都應該在家含飴弄孫，樂享晚年了，但我出來乾這活也是迫於無奈啊，像你們城裡出來的人應該知道，現在朝廷施行了新的法令，好象叫啥‘一條鞭法’的，將賦稅和徭役合並了，聽說上去似乎是為老百姓著想的，但那只是表面的，所謂陽奉陰違，上面說一套，下面做一套，無論上面說的多麽好聽，到了下面肯定變樣，我們老百姓肩膀上的負擔不僅沒有變輕，反而加重了。”

　　“怎麽會這樣呢?難道每個政府官員都是這樣的嗎?”楊振驚訝的問道。

　　“當然也有好官，可惜我們沒碰到。”老農歎口氣繼續說道，“現在當官的，都是鑽錢眼裡的，沒有好處的事情他們根本不會去做的，哪還管你是不是朝廷發出的旨意啊。這所謂的‘一條鞭法’還限制了我們的人身自由，現在連出這個通縣都困難了，要辦這個證那個證的，你說我們老百姓活得難不難?”

　　老農說著說著不由得悲從心來，他掏出一塊黑黑的布來擦了把眼淚繼續說道:“我們活不下去，也得想辦法活啊，唯一的辦法只有賣田，把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田地賣給那些黑心的地主老爺，他們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刻了，又把價錢壓得很低，我們為了生活，隻好低價賣掉。你看，我現在乾的活，這田一個月之前還是屬於我的了，轉眼間就變成張老爺家的了。”

　　老農說完連連歎氣，並且使勁跺了幾下腳，心中實在是氣憤至極，楊振暗自唏噓不已，隻好安慰道:“大爺，不要傷心，該是你的總歸是你的，不要看暫時的結果，將來究竟怎麽樣，誰都不敢肯定了。”

　　“但願像你說的那樣就好了，我真懷疑那些地主和官府是串通好的，

什麽‘一條鞭法’，簡直就是糊弄老百姓的，我們這裡賦稅比以前更重了，各種各樣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都冒了出來，老百姓只有受苦的命啊！”說到這兒，老農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楊振隻好再安慰老農，不料老農氣得連活也不幹了，他扔下了手裡的農具，氣呼呼的坐在了田埂上，望著遠處的山脈，呆呆的一句話也不說。這時候，不遠處走過來一位老婦人，他手中挽著個一個竹籃，邊走邊喊道:“老頭子，吃飯了。”

　　老農站起身來，白了一眼老婦人，道:“你怎麽到現在才送飯過來，我快餓暈了，今天要不把著活乾好，張老爺又要罵人了！”

　　老婦人一邊解釋一邊將飯菜拿出來，她在地上鋪了一塊布，把碗和筷遞給老農，老農悶聲不響的開始吃飯，而老婦人就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他。

　　老農吃了一半，大概想起來楊振二人還在邊上， 抬頭說道:“你們兩人怎麽不去吃飯啊?過了這個點，可就沒地方去吃了。”

　　楊振說道:“多謝大爺提醒，不過我們還要去張老爺府上辦事呢。”

　　“原來你們是去找張老爺的啊?”老農一聽驚喜的丟下了手中的碗筷，站起身來，說道，“我就是替張老爺家乾活的，要不這樣吧，你們不認識路的話，我帶你們過去，張老爺家就在前面。”

　　楊振聽這老農的口氣是想去討好張老爺，不過鄉下人就是這樣，也不用去責怪他們，正好由他帶著去引見張老爺，也許更加方便，總比他們二人冒失前去，說不定會被檔在門外呢。於是，點頭欣然答應，老農喜出望外，連飯也不吃了，就帶著二人往張大善人家走去。

　　張大善人家果然不遠，才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楊振望見一座巨大的宅邸出現在他的面前，如果不是事先對這張大善人有了大概的了解，楊振絕對不會相信在這樣偏僻的地方會有這種氣派的宅子。紅磚綠瓦，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柳陰成林，簡直就是人間仙境，楊振真懷疑自己來到了江南勝境。

　　老農見楊振發愣，於是說道:“你一定沒見過這樣的大宅子吧，這可是張老爺費了好多心思才建起來的，花的銀子據說如流水一樣呢，好多材料都是從全國各地運來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不過，這對於張老爺的家產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他的銀子多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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