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權監“楊兄客氣了,咱家的為人不瞞你說,一般人是瞧不起的,跟著馮公公,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場面沒見過啊,所以有人給我引薦一些阿貓阿狗來,咱家連面都不跟他們見的,不過,楊進士就不同了,不僅自身才華過人,而且咱家聽遊管家說宰輔大人也對你一直誇讚不已的,對你的器重之意路人皆知啊,將來必定前途無限,像你這等人物,咱家可是要主動來結交的。不知道楊進士瞧不瞧得起咱家呢?” 徐爵說著,端起酒杯,舉到楊振面前,笑吟吟的望著他。其實他哪裡知道楊振正有此意,於是也舉起酒杯,二人碰了下,楊振說道:“徐爺太抬舉在下了,能交到徐爺這樣的朋友才是我的榮幸呢,來,我先乾為敬,以後我們可要多走動走動啊!”
遊七也走了過來,三人一起幹了一杯酒。楊振看了一眼遊七道:“遊管家最近很忙啊,好些日子不曾見到你了,連坐下來喝一杯的時間都擠不出來嗎?”
遊七苦笑道:“楊進士哪裡知道我們做下人的苦處啊,平日裡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務都必須由我出面才能辦得讓老爺滿意,換了別人根本不行,今日老爺又特別的忙,我一絲都不敢怠慢,就連和徐爺一聚也是抽空跑出來的,還不敢多呆呢,過會兒就得回去,不然老爺找不到我人還不得臭罵我一頓啊!”
楊振心中一動,說道:“宰輔大人莫非是在忙館選的事情嗎?”
遊七酒意醒了幾分,他瞟了楊振一眼,道:“本來麽這件事不該說的,楊兄的身份比較尷尬,畢竟你也在館選之列,但楊兄的為人我十分相信,所以說說也無妨。老爺最近特別的忙碌,經常一下朝就回書房或者會見大小各路官員,與翰林院的那些學士還有內閣的幾位大學士談話,看上憔悴了不少,似乎蒼老了好多歲,老爺年紀大了,身子禁受不起這樣勞累,所以我必須把他伺候好,不然垮了下來我就罪過大了!”
“哦,這事我也聽說了,皇上似乎對這件事也非常感興趣。”徐爵忽然插口道,“前幾日,皇上找馮公公問起過此事,他很想知道幾個大學士眼中有沒有真正的棟梁之才,畢竟皇上也到了一定年紀了,等他親政的時候總該知道手裡有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該用的。”
很明顯,萬歷皇帝這次是真動了心思,他一邊自己找人打聽,一邊又讓錦衣衛插手,一明一暗,雙管齊下,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楊振暗思,不知道能否從他們嘴裡套出有價值的東西來,他隨意問道:“那皇上是怎麽認為的呢?”
徐爵看了一眼遊七,似乎感到有些話不便說出來,但略微思索後還是說道:“皇上對馮公公曾經說過,張大人門下那麽多的舉人、進士,這次難不成又要把人才一網打盡了嗎?遊兄,皇上這句話可是意味深長啊,你可記得,唐太宗說過那麽一句話,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馮公公讓我帶話給你家老爺,皇上長大了,不能再把他當小孩子看待了。”
“多謝徐爺帶話,我一定會轉告我家老爺的。不過,有些話我們做下人的不該說,即使說了,老爺也有他的決斷。”遊七猶豫道。
“你隻管轉達好了,其他的不用多管。”徐爵堅決的說道。
楊振在旁聽得明白,萬歷皇帝自小在張居正教誨下一直以來都很聽他的話,而張居正這麽多年來也早就習慣了他說一萬歷絕不會說二的做法,但這一切隨著萬歷的漸漸長大,形勢悄然發生著變化,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張居正看不透,而另外一個同樣與萬歷有著親密關系的大太監馮保卻有著極高的政治敏銳度,他對萬歷那微妙的心理變化看得比任何人都明白,但這種事情卻對任何人都不能明說的,隻好通過某種婉轉的方法轉達給張居正,能不能領悟就看他自己了。 “二位,在下以為此事不宜多加討論,皇上自有他的主張,張大人也有他的決策,其中的一切不是你我局外人所能明白的。如果他們之間出現了裂痕,這對大明江山是十分不利的,而這需要一個人來從中周旋才是。”楊振忍不住說道。
“你說的是誰?”徐爵和遊七齊聲問道。
“莫非你說的是馮公公?”徐爵話剛出口,就想到了楊振指的是何人了。
“徐爺果然聰明,一點就透,不過,這只是在下的一點建議,權且聽聽罷了,作不得真的。”楊振漫不經心的說道,若是一本正經的,人家反而會以為他另有目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徐爵果然打起了精神,他沉思片刻說道:“楊兄的話有理,能在皇上跟前說得上話的人的確沒有幾個,皇上還能聽得進去的更是少之又少,我們馮公公自小看著皇上長大,對皇上照顧的無微不至,不管是生活上還是學業上,都是盡心盡職的,想當初皇上一日不見馮公公就會覺得渾身不自在,經常跟太后吵著要馮公公陪伴,皇上還稱他為‘大伴’,這份情義和殊榮是任何人都得不到的,連太后都很羨慕呢,我想無論於公於私,公公都是希望皇上好的,他自然會格外放在心上的。”
遊七讚道:“徐爺分析得果然頭頭是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用擔心了,各自做好本分之事就成了,你們說是不是?”
楊振和徐爵齊聲附和,徐爵又朝楊振說道:“以楊兄的才乾,這次館選一定會得到一個好的位置,那種偏遠之地,楊兄恐怕是想去也去不了,哈哈!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楊兄認為當今朝廷,投在哪位大人的門下前途才會有保證呢?”
楊振暗暗感到奇怪,這個徐爵說話也太不著邊際了,明明遊七還在身邊,卻問這樣的問題,難道他酒喝多了嗎?他看看遊七,臉上平靜得很,看不出絲毫的端倪,他略一思索說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需要做好本分就行了,至於怎麽分配,朝廷自有定論,而且我怎麽敢妄自非議朝廷裡的眾位大人呢?不僅是我,就是二位也不能私下裡妄議朝廷大事啊,黨爭之禍, 古已有之,難道你們不怕隔牆有耳嗎?”
楊振說到最後壓低了聲音,用手做了個割脖子的姿勢,那意思不言而喻,徐爵和遊七也是聰明人,自然明白錦衣衛密探到處都是,如果聽到哪些非議朝廷大事的,完全不用稟報,可以自行處置,下大獄或者殺頭都有可能。二人臉色都有點白了,頓時默不作聲。
楊振看看時辰已經不早了,那邊隨東流還在醉夢中,不把他弄回去,恐怕會誤事,於是站起身來說道:“今日有幸與二位把酒言歡,我感到非常的榮幸,他日由我作東,一定要不醉不歸!”
“好,好!一定,一定!”
楊振走到門口時,徐爵忽然叫道:“慢著!我還有句話。”
“徐爺還有何事?請說。”楊振一愣。
“楊兄,今日趁著酒意,說句肺腑之言,有時候做人不能太鋒芒畢露,否則吃虧的終究是自己。”
“此話何意?還望徐爺賜教。”楊振感到不解。
“你還記得某次和人在酒樓中品評詩詞書畫的事嗎?你知道你為何只能中個二甲進士嗎?其實一切都是有因必有果的,我只能把話說到這兒,其中深意,你自己好好體會吧。”
怪不得呢,自己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結果原來是這樣的,隻怪自己心高氣傲,無意中得罪了人都不知道,那馮保看來果然是權勢熏天,是個不好應付的人物,吃一虧長一塹,以後自己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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