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千鈞一發“老爺,感到舒服點了嗎?”冷冬屏的聲音婉轉動聽,仿佛一泉細流,緩緩流入心田。 “嗯。”張居正點點頭,說道,“白日忙於朝政,一件接著一件,渾身好象有使不完的勁,但一停下來,整個人都散了,好象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剛才經你這麽一按摩,又感到舒坦多了,精神也恢復了不少。我真的要多多謝你啊!如果沒有你,我又得回到家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晚上連覺都睡不著啊!”
“老爺一心為國事操勞,為朝廷出力,其中的辛酸又有幾人知道?其他人只看到老爺表面風光,地位顯赫,但有幾個人能明白老爺的內心啊。小女子能做的也只有這些,而且也是我應該做的,老爺如果再說客氣的話,那我就羞愧莫名了。”冷冬屏一邊說著,手裡的動作卻沒停下來,繼續幫張居正按摩。
“呵呵,不說了,不說了。再說下去又要傷感了,我們不是應該開開心心的嘛!”張居正聽了冷冬屏的話呵呵笑道。
“小女子能夠認識老爺,服侍老爺是前世修來的福氣,以前常聽人說過老爺的大名,那時候我就想老爺一定是個整天板著臉,對人呼來喝去,動不動就要吹胡子瞪眼睛的人,那次在街上遇見老爺,我有一種感覺,別人對您的看法都是片面的、表面的,後來和老爺相處這段日子以來,我才發現老爺其實是一個”冷冬屏說到這兒忽然羞紅了臉,吞吞吐吐的說不下去了。
“哦,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啊?”張居正來了興趣,稍微坐起了身子,將冷冬屏的手輕輕拿開。
“老爺是個外表冷峻,內心火熱,雖然長了一副大丈夫的身軀,卻有著小兒女的心態,我想這個世上能夠明白老爺的人恐怕沒幾個吧?”冷冬屏冷冷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笑容。
“難道你也不懂我嗎?”張居正反問道。
在張居正目光的逼視下,冷冬屏遲疑了半晌才回答道:“小女子自幼就仰慕老爺這樣有氣概的人,老爺為了國家,可以甘心放棄自己的所有,連兒女情長都顧不上,我能為做老爺做的,就是讓老爺在繁忙之後有個安心的落腳之處,不用去想朝廷,不用去想皇上,這裡只有你我兩個人,靜靜的,在一起喝酒,聊天,老爺如果高興,我還可以為您跳舞、彈琴。”
張居正聽到這裡,沉默了,眼角間似乎有一絲淚水噙出,冷冬屏忙拿出手帕想要幫他擦去淚水,張居正用手擋住,說道:“很久沒有聽到這樣的話了,可惜啊,以後這裡也不能多來了。”
“為什麽?老爺,是不是我哪裡有做錯了嗎?”冷冬屏驚問道。
“不關你的事,最近朝廷政務繁忙皇上又年幼,很多事情必須我做主才行,所以,我的時間不夠用啊,哪有時間再來這裡,隻好委屈你了。”
“老爺,皇上年紀也不小了,你又何必事事親歷親為呢,他總有一天要獨自掌管朝廷大權的,到那個時候,難道你還不放手嗎?依我看,晚放還不如早放的好。”冷冬屏勸道。
“大膽!朝廷大事,你一個女子懂得什麽!”張居正忽然勃然大怒。
“老爺,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為老爺分憂。”冷冬屏驚慌的連忙求饒。
“唉,我也不想怪你,但你哪裡知道朝廷上的事啊,如今皇上雖然已經長大,許多人都想著他能夠親政,我其實心裡也想,但我又不能這麽做,每當我想到先帝的遺命,就覺得肩上的擔子萬分的沉重,
我不能讓皇上毀了這大好局面啊。”張居正說著說著口氣又軟了下來,不由得感慨萬千。 “但是,皇上恐怕不會這麽想吧,你的一片苦心他會明白嗎?”冷冬屏幽幽的說道。
張居正抬眼望著外面,沉思良久說道:“不管皇上如何想,我不求有功於社稷,但求無愧於天地。”
“別人說的輕巧,其實還不都是為了自己著想,你覺得皇上如果獨自處理朝政,他能平了東南沿海的倭寇嗎?他能消除北方韃子的隱患嗎?他能根除官吏的貪墨嗎?我也是迫不得已,到了我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的。”張居正又歎息一聲。
“唉,算了算了,我們還是別說這些煩心事了,到這裡本來就是要開開心心的。老爺,我最近又新學了幾樣精致的小菜,你嘗嘗看,我先給您倒酒。”冷冬屏走到桌邊拿起了酒壺,替張居正倒滿杯子。
楊振看到這裡,不由得緊張起來,他盯著冷冬屏的手,如果她把菜碟搞錯的話,那就害了張居正了。冷冬屏夾了一口菜,伸到張居正嘴邊說道:“老爺,您嘗嘗看,這是我剛做的,好吃的話我下次再做給您吃。”
張居正點點頭,吃下冷冬屏的菜,咀嚼了幾下,露出笑容,說道:“嗯,不錯,果然好手藝!”
“謝謝老爺讚賞,既然好吃,那您就多吃兩口吧。”冷冬屏又夾了一口菜。
張居正似乎非常聽話,又吃了兩口菜,冷冬屏放下筷子,走到一邊,呆呆的看著他。張居正感到奇怪,問道:“你看著我做什麽?難道我臉上開花了嗎?”
“我要看著你怎樣慢慢死去!”冷冬屏忽然眼中冒出怒火,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說什麽?”張居正一愣。
“我說要你死!”冷冬屏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
張居正看著冷冬屏的表情,這才明白她不是在開玩笑,他“呼”的站起身來,指著冷冬屏說道:“你究竟是誰?你為何要這樣做?哦,我總算明白了,原來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的!”
“哼!你現在知道已經太晚了,我在你的菜裡下了毒,怎麽樣滋味不錯吧?”冷冬屏得意的說道。
張居正聞聽,臉色煞白,他摸了摸胸口,又乾咳了幾下,想把吃進肚子裡的菜吐出來,卻根本無濟於事。冷冬屏見狀說道:“張大人,您別白費勁了,還是乖乖坐著等死吧!”
張居正長長歎息一聲道:“既然如此,你就讓我死得明明白白吧,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如此對待於我?”
“無冤無仇?”冷冬屏大笑道,“你還記得當年的翰林院大學士冷國柱嗎?”
楊振聽到這裡不由得豎直了耳朵,看樣子這位冷小姐和張居正有著很深的家族仇恨,既然她下的有毒的菜已被自己換掉,張居正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自己也不用急著出手,索性聽她講個明白。
張居正這時候反倒鎮定了許多,他仔細端詳了一番冷冬屏,良久,方才說道:“你果然和冷學士長得有些相似,難道你是他的女兒?”
“不錯,你終於想起來了!我就是冷國柱的女兒,那個被你害死的冷國柱,他叫我來向你索命來了!”冷冬屏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唉,你父親的死我至今還在後悔,當年若不是我一意孤行,硬是要彈劾他,他也不會想不開尋死了。”張居正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你父親的脾氣也實在他倔強了,他太容易鑽牛角尖了,朝廷上的事,本來分不清誰對誰錯,他何必那麽執著呢,他根本不必去走那條路的。”
“哼!你不必為自己狡辯,你再花言巧語、巧舌如簧,我都不會相信你的話,當年爹爹若不是你彈劾他, 他也不會去尋死的,你為了自己的功名、前途,根本無視於別人的性命,擋住你路的人你都必須除之而後快。不過,你得意的日子也到盡頭了,到了下面你再去好好懺悔吧。”
“你小小年紀,根本就不懂朝廷上的事,我和你父親又沒深仇大恨,我為何一定要置他於死地呢?是他自己太過自負,受不得打擊,這樣的人怎能為朝廷出力?我做任何事情都是為了朝廷,這一點我從不後悔,你父親的悲劇只能怪他自己,任誰站在我的位置都會那麽做的。你既然認定了你父親的死是因我而起,那你動手吧,我多說也無益。”張居正閉起了眼睛,毫無懼意。
這時候,冷冬屏的眼中忽然閃現一絲遲疑的神色,楊振在外看得明白,知道她在疑惑為何張居正身上的毒性還沒發作?果然,她打量了張居正一番道:“你為何好象沒事的樣子?難道你沒中毒?”
張居正睜開眼睛,掃視了一眼冷冬屏道:“我也不知道,這不是你做的手腳嗎?你不是比我更清楚?”
冷冬屏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來,她立刻意識到必定有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眼下根本沒時間去細究,遲則生變,如果再耽擱下去,恐怕會出意外,她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來,喝道:“本來想讓你舒服一點死去,這下你可別怪我了。”
冷冬屏拿著匕首,一步一步向張居正走過去,張居正卻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冷冬屏,既不動身,也不作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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