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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杯咖啡忘了加糖》第二十七章(上)
  為了方便聯系,璿子給了我一台可以上網,而且能登陸QQ的觸屏手機,我開心極了。我問她把手機給我了,那以後用什麽和我聯系?璿子說,我當然有新的啊!

  我發現我問的問題有點低智商,但我還是很好奇璿子換了個什麽手機。

  “iphone4,又叫蘋果手機。”璿子告訴我。

  “為什麽叫蘋果手機,不叫香蕉手機?”我好奇地看著抓在璿子手上四四方方、只有薄薄一片的手機,幾乎整整一面都是玻璃屏幕。真是個新奇玩意。

  “這種是智能手機,剛流行起來的。”璿子講解。

  “有多智能?”我問。

  “呃……反正用起來感覺很不一樣,具體有多智能,我也說不清楚。”璿子打開屏幕左右胡亂滑動頁面。

  “肯定很貴吧……”我嘀咕。

  “不知道誒,爸爸給我的。”璿子說。

  “如果你喜歡,以後等我賺錢了我給你買,8代、9代、10代,出多少買多少。”我信誓旦旦。

  “人家以後那叫iphone8、iphone9、iphone10啦……”璿子捂著嘴笑,我也捂起嘴笑,我也太老土了。

  其實我最想問的問題是為什麽剛剛流行起來的新玩意兒叫iphone4,而不是iphone1?這個問題我沒問出口,所以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理解為什麽蘋果的風潮是從4開始的,但我覺得很酷,因為事實證明,4非常跨時代。幾年後智能信息化時代真正來臨,我了解了喬布斯的蘋果公司這個巨大的商業帝國是如何一步步成長起來的,我才真正理解了這個劃時代意義的產物。

  “早安,璿子!現在我給你狂發消息也不會心疼,接受我暴風雨般的騷擾吧!”我用被璿子淘汰下來的紅色小手機登陸QQ,送給璿子早安問候,帶著一大排一模一樣的哈哈大笑表情。

  “省了短信費,聊天是爽吧!”璿子發來偷笑表情。

  “太棒了,而且每句話是什麽語氣都能用表情表達出來。”隨即,我打了兩排豬頭的表情。

  “你才是豬!”璿子的回復省去了“豬”字,直接改成了豬頭的表情。我被逗的哈哈大笑。

  “早上我要學習,不能打擾我,要等到11點11分再聯系我。這段珍貴的上午時光你也好好利用起來吧。”璿子給我下達的指令,看上去沒有商量的余地。

  “為什麽是11點11分啊……”我問。

  “好記啊!”璿子回復。

  “……”

  “沒啥事兒就退下吧小寧子,本宮要學習了。”

  “……嗻?”

  11點11分。準時準點。

  “主子,您方便停一停手頭上的事情,來敷衍一下寂寞了兩個多小時的我不?”信息一鍵發送。

  “寫了多少?”璿子大概是問我學習情況。

  “一篇小文章《校車》,外加畫了五輛坦克和三艘軍艦,其中一艘是航母。”我全盤托出。

  “……”璿子發來表示無語的省略號後,又跟了一句:“你不學習,寫文章幹啥?”

  “因為我感到我的身體裡有種抑製不住的東西自己流了出來……”我發送一個哭的表情。

  “啊?怎回事兒?要不要緊?什麽東西流出來了?”一連四個問號。

  “才華。”我回復。

  璿子發來一排菜刀表情,恐怕想要殺人。

  “唉,我好餓,果然,才華不能當飯吃。”我說。

  “走,我們吃肯德基去?”這可是璿子第一次約我在校外一起吃飯。

  “好,我身上有48塊,抽40塊出來吃肯德基應該夠了。”我說。

  “還有8塊呢?”璿子問。

  “還有8塊是我的腹肌,你要不要吃?”展示肱二頭肌的表情發了一大排。

  “滾!”璿子。

  最終我沒有如願和璿子吃上飯,我的母親不同意,因為家裡已經提前備好了飯菜。其實關鍵問題是,我沒勇氣在我母親面前做到義正言辭地要求自己單獨出去吃飯,因為過於刻意,刻意到就差把“我要出門和女孩子偷偷約會”這幾個字寫在臉上。

  再往後,我和璿子首次在校外吃飯,是畢業後的事情,一次機緣巧合,最後的機緣巧合。當時,已經物是人非。

  暑假很快過去,我沉浸在和璿子的交往之中,每周兩天的老巷漫步,是我最期待的事情。每次,我們會找個深巷岔路的小石階,坐下聊著永遠聊不完的話題。聊到太陽西斜,我們就牽著手,搖擺著胳膊,一路晃到快到我家。我家小區門口,我們在斜照的夕陽下佇立很久,影子被拉得斜斜的,我們都忘記了炎熱,仿佛有了一顆最最炙熱的心,其它的熱根本不算什麽。幾乎每一次,都要等到不得不回去了,我們才肯松手。

  我們都不願做先松手的那個人,所以松手很難。

  毫無疑問,這是我目前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但卻又是最模糊的一段記憶。美好的日子總是盼著盼著就到來了,過著過著就過去了,很快,快到只有當下的一刻品味,卻來不及久久牢記。能讓人牢牢銘記的,大多是痛苦不堪的經歷。

  高三開學,我們更換了語文老師。

  這是一名新上任的潑辣女老師,僅僅教了我們一個月就被匆匆調走,不知何故。她年齡不大,但思想夠前衛,因為她非常欣賞我的作文。我暑期寫的《校車》一文,被這名女老師帶去辦公室傳閱,此後我在年級組語文老師那裡名聲大噪,辦公室老師見到我會主動問:“你就是那個寫《校車》的?”

  “這麽不像?”我厚著臉皮反問老師。

  “聽說你是我們學校為數不多的體育生吧?”老師又問,“為數不多”這個詞有些刺耳。

  “已經棄武從文了,所有教我的主科老師們從骨子裡都會覺得練體育沒出路。當不了職業運動員,都是白白浪費時間。”我帶有強烈諷刺意味地調侃。

  “也不能這麽想啊,你可以把體育當愛好嘛!”老師聽我這麽說,尷尬回應。

  “您看您不也是這麽想的嘛,把體育當愛好,說明您也覺得正兒八經練體育不會有什麽好結果。”我說話夠嗆,絲毫不用遮掩,因為我的作文裡統統是這樣的“嗆言嗆語”。

  老師還準備說點什麽,想了想又咽了回去,不再與我搭話。我這樣的刺頭,被老師們碰到了估計很讓人不爽。

  這段時間,我的文章非常高產,因為老師們都等著看我的新作品,如此這般,創作便有了盼頭。借著幾次老師布置的作文任務,我先後完成了《日啖荔枝三百顆》、《寫給魯迅》、《一次考試》、《關於生活》等幾篇小文,反響都不錯,但沒有一篇是按作業的要求寫的,要求是寫議論文,我寫的東西四不像,什麽文體都沾點邊,後來我乾脆自稱“成式雜文”。

  第二個月,我們再次更換了語文老師,這次是一個猥瑣男,至少在我眼中他是。年紀輕輕,又白又瘦,戴細框眼鏡,頸椎估計不是很好,經常左右晃動脖子,看上去搖頭晃腦,非常猥瑣。

  他很是看不慣我作文中的犀利筆鋒, 以及對一切語文作業和背誦任務的不屑一顧,所以他常常針對我。倒也沒有逼我完成作業,而是經常在全班面前說一些冷嘲熱諷的話語,妄圖刺傷我的自尊心。

  可笑,我不寫語文作業也不是一兩天了,誰又奈我何?大概他氣的不是我不寫作業本身,畢竟不寫作業的不止我一個,他氣的是,我既然不寫作業就應該低調,而我,可能是他教過的唯一一個,能夠趾高氣昂不寫作業的。是的,我就是如此高調地把不寫作業說的大義凜然,例如我不認為只有寫作業刷習題是學習,我認為任何睜眼看世界的項目都是學習,學習的形式多種多樣;例如我不認為必須“符合文體”的文章才是好文章;例如我會在老師面前直言,寫作業浪費時間、耗損視力、有悖人類正常發展。

  當時,我認為我們這種十幾歲的學生,最應該做的,就是在操場、綠茵場或是籃球場上盡情馳騁——我有的是用不完的氣力。就算寫作,也不應限制文體,什麽文體沒出過驚天動地的好文章?閱讀理解題,我希望老師和閱卷者能看到我獨特的理解,不管我的分析是高級或低級,但至少獨特,而不是千篇一律的標準答案——我有的是用不完的想象力。

  力這東西一旦被條條框框所禁錮,就會導致泄力,導致想象力淪落為空想。少年,就該馳騁,年輕,就該放縱。

  璿子幾次勸我不要有這麽尖銳的想法,就算有,也不能當著老師面說出來,可當時的我,無論如何也圓滑不起來。於是,我和語文老師開始有了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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