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夢還沒做完多久,夢中那隻大猩猩求救的眼神又映入了周莊的腦海。
“可以嗎哥哥?”沒等到回答的羅羅正抱著他的大腿撒嬌。周莊晃了晃頭,努力把腦海裡的畫面甩飛,“當然可以啦,羅羅想去咱們就去!”所有的靈長類動物都可以有意無意的模仿人類的行為,有什麽奇怪的呢,周莊安撫好了自己的情緒,開始打開手機規劃明天的出行。
翌日清晨。
周莊拉著羅羅的手站在動物園門口,實在是小家夥從醒了就期待不已地一直催他出門去動物園,周莊不勝其擾,兩個人馬馬虎虎吃了早飯就打車直奔動物園而來。
大概是周末大家都想睡懶覺,動物園門口並不需要排隊,工作人員告知注意事項後就放行了。周莊帶著羅羅找到猩猩園的時候,幾隻不同品種的百無聊賴的猩猩跑過來期待投喂,周莊覺得被圍著的他和羅羅更像被參觀的動物。
“哥哥,我也要喂猩猩!”周莊出門得急,並沒有帶零食,轉身去找猩猩園的管理員室,看是否可以買到可投喂的零食。
“咚咚咚”一雙手拉開了管理員室的窗:“什麽事?”
周莊呆在原地,這張臉!這不是昨天夢到的陪同猩猩來醫院的那個人嗎!自己夢到的本以為是虛擬出來的人第二天出現在自己面前,任誰都沒辦法冷靜吧?!
“什麽事啊?”那人提高了音量,“哦哦,我是想問問想投喂猩猩的話零食在哪裡買啊?”
“現在太早了,園區小賣部還沒營業。”那人伸手想關窗,羅羅湊上來:“叔叔,什麽時候才可以買呀?”
可能是被羅羅天真渴望的眼神打動,管理員回身翻了翻,拿出幾根香蕉,“我跟你們一起去吧,現在遊客少,我怕它們哄搶嚇到小孩子。”周莊感謝地點了點頭,“您怎麽稱呼?”
“我姓張,張梓,木辛梓。”“那我叫你張哥吧,聽說這個動物園有個猩猩還會直立行走啊?”
“嗨,猩猩模仿人類行為很正常,可能遊客剛好拍下來發網上去火了,哪有那麽神奇。”周莊點頭讚同,羅羅倒是撅起嘴,很是不願意相信的樣子。
幾人回到了園前的時候,猩猩們早就散開去一邊不知道在玩什麽,周莊怕羅羅失望正低頭準備讓她耐心等等,羅羅卻激動的指著角落:“就是那隻!哥哥!紅色毛毛的那隻!”
周莊心中陡然一沉,緩緩抬頭望去,再一次和猩猩對視上了。算起來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對視了,周莊卻覺得每次對視這猩猩目光中的意義都不一樣。第一次仿佛是調皮,第二次是求救,這次卻是更複雜的震驚和防備。
這太詭異了,猩猩的眼睛裡怎麽會有人類才能表達的情感啊?可周莊又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十分確定自己有讀到這些情緒,可這些情緒又從何而來呢?
聽到羅羅激動的喊聲,好幾隻猩猩已經湊了過來,羅羅還沒來得及對角落那隻她想看的猩猩的無動於衷開始失落,就已經被圍著想要她手裡香蕉的幾隻體型更小的猩猩吸引了注意力。
“你好,我們是s市動物研究所的工作人員,想要借調貴園的紅毛猩猩進行一些研究,您看方便嗎。”
身後傳來了幾個男人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周莊回頭看去。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男人看起來很是嚴肅,有種科研人員獨有的認真氣質,另一個男人倒是吊兒郎當,染著誇張的紅色頭髮,看起來流裡流氣。
張梓語氣不善:“有手續嗎?”
黑框眼鏡男翻了翻包,拿出一張蓋章的文書,張梓接過來,看了半天似乎是想從中發現什麽漏洞卻失敗了,很是不情願的說:“我要請示園長。”“請便。”黑框眼鏡男扶了扶眼鏡,並不是很在意張梓的刁難。倒是紅毛男人玩味的打量著張梓,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周莊也有點遺憾,自己夢中反覆對視的猩猩要被帶走了,自己還沒有一探究竟呢,不禁開口問:“這是要研究什麽項目啊?”
紅毛和黑框眼鏡男聞此都講視線轉移到了他身上:“不好意思,無可奉告。”黑框眼鏡男淡淡開口道。
“好吧。”周莊攤開手聳聳肩。羅羅還在開心的喂香蕉,明明無法交流卻和幾隻猩猩聊的起勁,被猩猩動作逗得仰頭大笑,看來這次出行說不定有遺憾的只有周莊了。
激烈的爭吵聲從不遠處傳來,幾人向爭吵聲的來源望去。過了一會,爭吵聲逐漸停歇,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走過來對黑框眼鏡伸出手握手,“你們好,我是這所動物園的園長,手續齊全,你們可以帶走了,是需要園區派車還是?”“謝謝,但不用麻煩了,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運輸車。”紅毛第一次開口,看著他的樣子,園長不放心的看向黑框眼鏡男,見對方穩重地點了點頭後,園長才放心地向身後招呼:“張梓,你去辦理一下移交,不許把個人情緒帶入工作!”又回頭解釋道:“工作人員和動物的感情比較深厚,態度不太好的話希望你們能夠體諒。”“理解的。”黑框眼鏡男禮貌的點了點頭,跟隨張梓進了園內。
又陪小家夥玩了一會之後,小家夥已經玩得有點昏昏欲睡了,畢竟清早就起床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又有睡午覺的習慣,周莊便帶著她回家睡午覺。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周莊睜開眼,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寵物醫院。
該死的,最近怎麽一直夢到這個醫院!忽然覺察,自己的視角似乎變得矮小了許多,周莊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紅色毛發——不是吧?!自己怎麽扮演到猩猩角色了!離離原上草!
“024!”他不由得回頭望去,果不其然,他又一次與自己對視上了。如果猩猩的皮膚是裸露在外的話,那麽他現在絕對已經混身雞皮疙瘩了。一次兩次三次,如果說兩次還只是巧合,那麽這一次又怎麽解釋呢?
他已經受夠了這個詭異的夢境了!周莊急切地想要脫離,卻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做到。叫一下真的自己試試!他拍下自己身體肩膀的那一刻,無法反抗的宿命感幾乎讓他窒息——“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寵物啊?”——“025”——周莊機械地跟在張梓身後,不敢回頭,身體僵硬,而那句“這是動物園的猩猩吧?”隨著診室玻璃門的關閉飄入耳中。
麻木的躺在病床上,被禁錮四肢準備接受麻醉的周莊求助無門。“準備5400mg戊巴比妥鈉。”
周莊抬眼看去,發現不止自己,張梓和醫生也在盯著呆在原地的趙護士。
趙護士咬了咬唇:“醫生,這個劑量是要進行安樂死注射嗎?”
周莊瞪大了雙眼,安樂死?自己昨晚醒來之後就把夢拋之腦後帶小孩,心中雖有疑問夢中的藥劑是什麽,卻也沒想起來搜索一下——畢竟只是個夢嘛,人醒來幾分鍾就會把夢境逐漸淡忘,除非像他這樣反覆做同一個夢,才會清晰地察覺出這些是曾多次出現的相同劇情。
“趙護士,在手術室你只需要聽醫生的指令行事,我不需要你來對我的操作判斷提出質疑。”醫生語氣冰冷地說道。
“可是,它一直是我們很好的實驗品不是嗎。 。。又沒有出現什麽意外,為什麽要將它抹殺呢?”
這時,一直沉默的趙梓開口:“它被實驗影響,類人行為越來越多,已經引起了敵對組織的注意,剛剛已經被動物研究所接走,我們必須在它被分析之前將其抹殺。”
趙護士仍然不是很情願,但還是轉過身去拿藥劑。
“備皮,準備注射。”周莊眼睜睜看著趙護士走到自己面前,它張口想要求救,卻只能發出猿類的尖叫。
趙護士不忍地移開視線,對猩猩身體的腹部開始備皮。冰涼的藥水塗上來的一刻,周莊的求生欲望無比強烈。它猛烈地掙扎著,鐐銬牽動著整個床開始劇烈抖動。
眼看著固定手臂的鐐銬開始搖搖欲墜,醫生吩咐著趙梓去叫幾個人來,趙護士早已躲開不敢上前。猩猩的手臂本來就長而有力,醫生拿著麻醉上前卻被周莊肘擊了一下,面露苦色地蹲在了地上。
一隻手掙開了!周莊趕緊去松其他四肢的鐐銬,慌亂地衝出手術室,跑向醫院門外。
途中碰到張梓想要攔住他,他雙臂扶住候診椅越了過去,而他沒有注意的是,醫院裡其他候診的人並沒有驚呼,都呆滯地坐在原座位,仿佛感覺不到這一切的發生。
衝出醫院,周莊就被外面的環境驚呆了。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濃霧,低頭甚至看不到自己腳下的路。
自己仿佛在一個混沌的空間,不知何為天地。
身後醫院的門打開,張梓追了出來,卻看不到幾步之遙的猩猩到底在何處。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