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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宋》第33章 大麻煩
  無憂幫在伽藍寺這番大動靜,早就驚動了周圍百姓。只是無憂幫凶名遠播,加上有鋪兵維持,百姓們隻敢隔著一條街,遠遠地觀看。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聚集了兩三千閑人在街對面。

  突然從寺廟前門衝出兩百多鋪兵,嘴裡還大喊著:“無憂幫造反了!無憂幫殺官造反了!”

  丟盔卸甲,狐奔鼠竄,活脫脫一群被亂賊趕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潰兵敗將。

  圍觀的百姓閑人轟地一聲也炸開了,數千人向四面八方狂奔,嘴裡哭著喊道。

  “無憂幫殺官造反了!”

  不一會,外城西廂開始有人大喊:“十萬饑民殺進東京城了!”

  外城南廂有人大喊:“十八路反王,四十萬草寇殺進來了!”

  越喊越邪乎,不到兩刻鍾,半個開封城都震驚了,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汴京都亂了。

  百姓們離家近的,一溜煙逃回家,關上院門房門,天塌下來也不開門。

  離家遠的慌不擇路,哭天喊地地一路狂奔回家,路上一傳十十傳百,激起更多的慌亂。

  店鋪酒樓,紛紛關門合窗。

  不到一個時辰,整個汴京城空蕩寂靜,只剩下禁軍和鋪兵,來回地奔走巡警。

  捧日軍、拱聖軍、天武軍、龍猛軍、廣勇軍、神勇軍、神衛左右軍、武衛軍、雄武軍、神騎軍...三衙麾下的馬步軍,從外城北廂、南廂、西廂各軍營裡整隊疾奔而出。

  步軍上城牆城樓,緊閉各城門,扼守鍾樓鼓樓,設關卡,放拒馬。

  馬軍四處巡哨,緝拿宵小,彈壓街面。

  內殿直、金槍班、散員四班、殿前侍直東西十二班,立即關了東西掖門、東西華門、拱宸門等皇城諸門。在皇城裡辦公的官吏書辦們,被悉數驅趕出去。

  少部分高官坐了簷子和軟轎匆匆離去,大部分官吏卻是抱頭鼠竄,無比狼狽地出了皇城諸門。然後一哄而散,消失在內城街面上。

  東華門、左右掖門前,滿地都是硬翅官帽、垂腳襆頭和各式官靴,中間還混雜著魚袋、玉鞓帶。

  劉國璋和嶽飛早早就跑回了住所——內城右二廂的彌陀寺,還躲在藏經閣的三樓,居高臨下地看著街面上慌亂奔走的官民和軍隊。

  “一個時辰左右,整個開封城就全部進入到戒嚴中。各軍出營,內外城和皇城各城門緊閉,扼守要隘,設置關卡,分隊巡邏。這反應速度...”

  劉國璋看了看天色,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評價。

  “大宋皇都,天子腳下,當然反應神速了。”

  “這就反應神速了?如果你我率領五百精銳,早就殺進西華門去了。”

  嶽飛語塞,過了一會強行解釋道:“汴京百萬人口,內外城偌大的地方,一驚之下,一個時辰就有如此反應,已經算難得了。”

  “只能說勉強及格,說明三衙的禁軍還沒爛透。”

  依照現在的通訊和訓練條件,能做到這個樣子,確實已經非常難得了。這也說明,十年後靖康年間東京保衛戰的失敗,主要因素在上不在下。

  “爛透?哥哥,你說三衙禁軍已經朽爛不堪?”嶽飛吃驚地問道。

  “你知道三衙禁軍帳面上有多少人嗎?”

  嶽飛疑惑地搖了搖頭。

  劉國璋毫不客氣地說:“帳面上東京內外城,加上京畿各縣駐軍,合計有二十七萬馬步軍。你自個數一數,能數出十萬兵來,

我跟你姓嶽!”  “虧空了這麽多?”

  “不虧空這麽多,三衙上至太尉指揮使,下到十將隊將,怎麽養家糊口?”

  嶽飛還年少,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他更關心另外一件事。

  “哥哥,王軍巡使和陶軍巡判官,被你一人一箭射翻,然後一刀一個梟首,現在動靜鬧得這麽大,彈壓平靜,追究起來,可如何是好,我們可是殺了官。”

  “飛哥兒,慌什麽!不就是兩個狗官嗎?為國為民,敬你愛你,自當你是官;害民禍國、恨他憎他,連狗都不如。殺了就殺。”

  “可是哥哥,我們這番舉動,才叫殺官造反...”嶽飛看著一臉無所謂的劉國璋,真心無語。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殺兩個芝麻官的事,反倒不叫事了。今天這場動靜,估計連官家都震驚了,總得有個交代。

  不過你放心,我們大宋的官,最擅長的兩樣本事,一是糊弄官家;二是搗漿糊,裱糊大宋這千瘡百孔。

  你且看著,不用到明天,就是今晚,汴京城是曲照唱,舞照跳,繼續醉生夢死。我大宋天下,依然豐亨豫大,四海宴清!”

  嶽飛知道劉國璋所言不假,長歎一聲後越思越惆悵,越想越煩躁,乾脆放下,暫且不去想它。

  “哥哥,接下來怎麽辦?”

  “既然跟無憂幫撕破臉皮,結了死仇,樊四通不會放過我,我也不會放過他。那就盯著無憂幫打,往死裡打!”

  “哥哥,怎麽打?”

  “我早有定計。只是這事非同小可,鵬舉你不要被牽連。等到明天開了城門,你趕緊出城去,回湯陰老家避風頭。”

  “不!”嶽飛斷然否決,“哥哥,這時候叫我走,豈不是叫我做那不仁不義之人,還不如叫我死了去。”

  劉國璋盯著嶽飛,“飛哥兒,不走就來不及了。”

  “不走!哥哥休要趕我走。此時走了,我嶽飛成了什麽人?那才是豬狗不如!”

  “飛哥兒,一旦廝殺起來,生死由天,我可顧不到你。”

  嶽飛默然一會,“哥哥,男子漢大丈夫,死有輕如鴻毛,亦有重如泰山。無憂幫為禍開封多年,殘害無辜百姓不知多少。能追隨哥哥除暴安良,雖九死而不悔!”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如果嶽飛身死,請哥哥把飛的遺骸帶回家鄉去,哪怕帶包骨灰回去也行。”

  劉國璋繼續盯著嶽飛。

  看到他手指雖然偶爾抖動幾下,下意識地咽了好幾口口水,但是神色堅毅。

  “好,現在我們好好養精蓄銳,晚上再大乾一場。”劉國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樊家大院的前廳,左千手領著十幾名無憂幫的骨乾,叉手恭敬地站立著,低頭傾聽樊四通從廳牆後面傳出來的話。

  “我與賊人交手,受了些傷,不好與諸位相看。”

  樊四通先解釋了一通,然後安撫道。

  “伽藍寺之事已了,開封府、三衙議定,是軍巡院軍巡使王大、軍巡判官陶四,假借追捕凶犯,敲詐勒索,激起民變,罪大惡極!已經被梟首,遍傳諸門,其余人等嚴懲不貸。

  勾管軍巡院的鄭知院河左廳徐判官都擔了乾系,一個被貶斥去了山南做了個縣尉, 一個去了京東做州佐官。

  此事已了,諸位不用擔心。”

  眾人面面相覷,瞠目結舌。

  想不到一場潑天的禍事,就此消彌於無形之間。

  樊幫主好手段!

  樊幫主高!

  樊幫主硬!

  樊幫主又高又硬!

  眾人士氣大振,樊四通的語氣也變得高亢激昂,更有氣勢。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緝拿賊人劉二郎。

  大家把人手都撒出去,鑽到每一條街,每一個巷子,甚至每一條暗渠,每一個狗洞,都要給老子摸排到。再撒下懸賞,賭徒、潑皮、腳夫、走販,只要有消息,重賞!三天之內,上天入地,一定要把劉二郎給我挖出來!

  “是。”眾人齊聲應道。

  有人開口道:“幫主,長行會、飛衛弓箭社、以及正威行,要不要派人通知?”

  “發幫主令給他們,再告訴符千裡、狄萬仞和楊效節三人,不管此前他們如何地陽奉陰違,此次不同一般,是太尉親自安排的事情,要是不用心,誤了大事,自己去跟太尉交代。”

  “是。”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千手、慕文,你倆留下。”

  “是。”

  前廳只剩下左千手、王慕文兩人,樊四通突然哎喲叫了一聲,然後又喊道:“你們快進來。”

  轉到廳牆後面,看到樊四通趴在床上,蓋著一張被單,雙股、屁股、後背濕漉漉的全是鮮血,浸透了布褥。

  左千手和王慕文臉色一變,驚呼道:“幫主,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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