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平淡的一天
聽從了王處長的安排,杜遇春總感覺那裡不對勁,但又找不出來,作為一個情報菜鳥,在王處長面前,杜遇春感覺自己就算被耍了還得幫人數錢。
“搞情報工作這裡面學問可真大啊!難怪李老師讓我走在這趟,這一趟要比呆在參謀部一年學得還多。”因為時間才剛剛是早上,杜遇春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什麽事情。他在王處長走後,也跟著往外走,還好一路安全,但這個泰山賓館連王處長也不會回來了,所以周圍的這些人將會在今天上午內不留痕跡地撤走。
杜遇春再三盯矚後才讓等在小飯店裡的王長順三人回田組長的情報站,而沒有讓他們三個人跟隨自己到奉天圖書館附近以防不測。至於自己則繼續按昨天的老辦法,坐人力車,然後換有軌電車,最後找了一家電話亭,給田組長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這裡一切平安,讓他下午六點等自己電話。
今天是11月21日了,是他們到達奉天的第三天,但整整算下來其實他們在奉天落地也不過四十個小時,上午的時間,杜遇春不知道去那裡為好,按道理今天應該去親戚家拜訪一下,但如果去了,那麽下午一定出不來。所以他決定暫時還是先不去了,也免萬一給親戚惹來麻煩,現在奉天局勢很微妙,日本人那邊兒一定是自己的敵人,而奉軍雖說他的任務是來為談判打前站的,但既然還沒有談判成功,那麽就仍然隨時可能翻臉,他必須提起二十萬分的小心。
因為無聊加無事可做,最後杜遇春決定接受王處長的建議,去奉天圖書館呆上一天。“這隻老狐狸,想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就知道我只能在那裡呆上一天。”
杜遇春原來上學的時候曾經辦過一張奉天圖書館的借書證,但那已經是七年前了,所以這一次他準備重新辦了一張,但在七年前當時的奉天圖書館只要辦借閱證,當天就可以辦理,而現在因為社會比較動蕩,新辦的借閱證需要提前一個星期提出申請。還好,杜遇春的身份很完整,於是他直接跟圖書管理員提出補辦要求,圖書管理員很快就查到了他原來的借閱證號,所以很容易就補辦了。杜遇春拿著補辦的借閱證事隔五年後再次走進了圖書館,當然他現在有點擔心王今安到時候如何進來,雖然他也有自己的證件,但王今安明顯不是本地人,這個證他今天辦不下來,看來王處長的布置漏洞很多。
想及此,杜遇春決定中午吃午餐的時候一定要去那個所謂梁子日料店周圍轉一轉,五年前他印象中沒有那家店,不知道王處長的信息來源於那裡,是否準確。
在奉天圖書館裡,杜遇春過了一個平凡的一天,既沒有遇到什麽熟人,也沒有什麽狗血的豔遇之類的。畢竟他已經離開奉天五年了,現在奉天城裡他認識的熟人加上親戚也不超過十個,在奉天這樣的大城市中,要遇上他們一個真是很難,更何況今天是星期三,圖書館裡連人都很少呢!
中午時刻,杜遇春按計劃出去吃午餐,順便去日料店附近轉一轉。不出意料,他看到王今安也在日料店對面,他們兩個相視一笑,王今安臉上有些尷尬,然後分別往不同的方向而去。既然王處長早上安排時讓他們裝作不認識,那就只能不認識了,至於王今安下午去那裡,不重要。作為一個情報人員,這點小事兒還是能夠辦好的。
整個下午,杜遇春都坐在圖書館裡看書,他現在的心情反而很平靜,
看書也很認真。拿著一本《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在那裡用一個下午才看完了第一章節。杜遇春還在奉天上學的時候,整個社會都在討論的是馬列主義,對這樣的偏門著作幾乎沒人關心,現在書架上幾乎再見不到那些革命書籍了,反而是這本書被人翻閱得比較多,可能是因為作者也叫馬克斯的原因吧。 下午五點,圖書館準時響鈴、關門時間到了,杜遇春將書放回到了書架上,然後離開圖書館。此時他有點依依不舍,他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再有時間再光顧這裡,甚至從軍以後,他經常準備著自己見不到第二天的陽光。走下圖書館閱覽室那一刻,他甚至突然想起某個時刻,曾經在閱覽室中見過的某個姑娘的倩影,雖然僅僅只見過一次,而且多少年前都已經忘記了,但就在這時卻突然翻現在腦海之中。
“我是不是要死了,怎麽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杜遇春努力地將自己腦子中的混亂記憶清除出去,然後他才走出了圖書館大門,並向梁子日料店走去。
轉過彎兒,當杜遇春看到王處長也正在日料店對面時,他心情突然就放松了,看著王處長又看了看關著的店門以及門前立著的“今天關門維修”字樣的牌子,他跟王處長都開心地笑了。
“好了,今天事情解決了,我需要向李副參謀長發電報,你也向你的李老師打個電報。報告他:少帥決定要在秦皇島外的東北海軍軍艦上與張莫二老會談,奉天就不讓他們來了。張莫二老到時先到天津,張少帥會派船接他們!”王處長對不在奉天會談很開心,似乎覺得少了一切麻煩。“至於我們帶的情報組怎麽辦,還是聽李副參謀長的意見吧,也許他想將這些人留在奉天呢?”
王處長早就知道李副參謀長還有一個情報組在奉天這件事兒,他心裡毫不在意,一直到最後才說出來,那意思就是讓杜遇春告訴李副參謀長:我辦事很地道,但你不地道!
而隨著王處長、杜遇春離開日料店前,在日料店的二樓窗口處,那個日本少佐今天是一身便衣,身旁則站著一個拿著一隻德製狙擊槍緊盯著樓下眾人的關東軍軍曹,看著被監視的人正要遠去,拿起了電話:“報告長官,他們已經會合了,是否再殺掉幾個人,給他們點顏色。嗨……我明白了,放他們走。不再理睬他們。”
杜遇春就這樣在渾不知曾經有一支大狙盯著他幾分鍾的情況下欣欣然然地與王處長兩人分手,然後繼續按著反偵查訓練要求,上有軌電車、人力車,一直在晚上八點左右回到了奉天情報組,有一份己經不那麽重要的電報,他還必須得發回去。
鹽井浩一回憶錄:《那天,我只要動動手指就可以殺死他們!》
我叫鹽井浩一,出生於明治三十四年。我於大正九年加入步兵第14聯隊,並因為槍法出眾,於大正十四年被借調到駐奉天領事館特高課擔任狙擊手,主要任務是執行暗殺任務。
昭和二年11月21日中午,我的長官高田少佐突然命令我跟他一同到達奉天梁子料理店二樓埋伏,我的任務是殺掉將會在樓下會面中的三個人。
下午5時15分左右,三個人終於在梁子樓下會面了。聽高田少佐講,本來他們是準備在梁子料理店會面的,但因為他臨時下令老板關了這家店,那麽他們三個人就只能在對面的街頭等待對方了。我當初還以為這是在開玩笑,那有特工接頭這麽不嚴謹這麽隨意的,結果他們居然就這麽大搖大擺地集合在梁子對面會面了。
呵呵呵,當時我的槍離他們只有不到一百五十米啊!只要我勾一下手指頭,他們三個就要腦袋開花,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但我一直沒有等到高田少佐的命令,他拿起了電話是向他的長官請示,然後就告訴我取消命令。
我就是一個軍曹,我的使命就是長官讓我殺誰,我就殺誰,我不知道這三個人都姓氏名誰, 我只是覺得他們的運氣真的很好,這大概就是傻子都活得時間長吧。
直到大概到了昭和二十一年,我突然有一次又遇到了高田長官,那時高田長官跟我一樣都因為戰敗而成了失業流民,當然在戰爭結束時高田已經是一名大佐了,而我還是一名軍曹,雖然我在戰爭時已經是一名知名的狙擊手,但我沒有上過軍校,所以我那怕在中國、南洋立過很多戰功,但還只能是一名軍曹!
嗯,在南洋作戰是我第二次應征入伍,昭和十六年,我從奉天被調入南洋軍作戰。
他看到我很高興,我也很高興,畢竟我們都還活著,他還請我喝了一杯,畢竟我們兩個雖然曾經身份地位不一樣,但現在都已經是殘兵敗將了,終於平等了。
那天,酒至酣處,胡子已經花白的高田對我說:“老弟,你知道嗎?在奉天時,我們曾經在梁子料理店前準備狙殺三個中國特工。”
“你說那三個站在一百五十米處等著我開槍的‘傻子’,呵呵,當時我勾勾手指,他們三個就都死了!”那三個人給鹽井的印象太深了,幾十年了也沒有忘記掉。
“你不知道,當時上司山田將軍給我的命令是他們,後來我再打電話請示,山田將軍又說,沒有必要在這種小角色身上浪費子彈,我就取消了命令。”高田饒有興致地說。“你可不知道,如果當時山田將軍下令開槍,或者我沒請示,甚至你的手一抖,那麽我們……”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一直記得那次談話,還有昭和二年那次狙擊,我也經常想,如果當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