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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埔六期肄業生》第二十六章 乾乾淨淨
  杜遇春的報復目標根本不是村下三人,他的目標一開始就選擇了村下等人的大本營——遼河本州民屯墾會社駐奉天中轉站(雖然沈陽改名了,但日本人的很多牌子幾乎都沒有改),村下等三人只是碰巧正好出門,正撞上了杜的計劃。

  甚至杜一直到幾十年後回憶起這次行動,都不知道其實日本特高科根本沒下令甚至都不知道第二次襲擊南軍特工事件,這純粹是日本特務們自己的行動。

  不過,雖然誤會了又有什麽關系呢!血債血償,報復一下子日本人才是他的目的。甚至杜遇春一直到晚年也還始終認為村下三人盯著自己並要殺死自己也是日本特高課的行動命令。

  12月30日,杜遇春確定了行動決心後,第二天他就跟田見秀通好了氣,當天晚上又在與王今安會面時,直截了當地告訴他,自己已經清楚了他的想法,甚至告訴他,自己已經安排好了電文,只要自己一有不測,李老師那裡不會放過他,就連王少將王處長也保不了他。

  在借虎皮將王今安給嚇住了之後,杜遇春才告訴了他的計劃,先將幾個外出的特務給除掉扔掉冰窟窿裡,然後由他杜遇春帶著田見秀等人化妝成土匪,偷襲那個打著屯墾公司名義的特務據點,殺完人後,再製造屯墾公司內部失蹤人員與外部土匪勾結搶劫的假象,而在此過程中,王今安的主要任務是劫殺在外面的特務,然後再去泰山路附近露個小面,以便事後真查起來,也可以洗脫關系。

  在行動前,杜遇春明確告訴王今安,這次事件完全是他們私下的行為,國府還有軍政部那裡都不會知道這次行動,他更不敢向上請示報告。他杜遇春之所以要這麽乾,完全是因為他覺得在東北這塊中國人的土地上,作為中國軍人不能白白被日本人殺了。搶來的錢,也主要為了給死掉的戰友撫恤,以後誰也不許提及此次行動。如果他願意乾,那就一起乾,如果不願意乾,那就拉倒,反正死的三個人都是他的手下,這些話是杜遇春在當著王面直截了當就這麽說的,甚至不夠及屋外的王今安手下聽道,雖然氣得王今安臉色紅脹發紫,卻一點脾氣也沒有。在官場上,他自認為沒有杜的靠山硬,而如果他不同意,弟兄們更會看不起他,這一次在杜面前栽了跟頭,雖然人人都瞧在眼裡,但是大家都還能理解,畢竟那是一個有背景的“衙內”,但如果慫了不敢為弟兄們報仇,那就徹底栽了。王今安很後悔自己的小聰明,但現在是騎虎難下,不乾也得乾,還得領杜田的人情,畢竟人家也說了,行動所得全給他死掉手下的家屬。

  王雖然不滿,但卻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他甚至還不得將三隻駁殼槍一隻櫓子臨時借給了田見秀小組。12月31日起,王的手下就開始四下活動,以吸引日本特務的注意,並將其引出來,可惜,這批日本特務其實就是一群農民,作為特工經驗還不如他們這些菜鳥,上次被其一刀砍了兩個只能說其上司情報指揮得力,離開了特高課的支援,盡管王甚至親自行動,也沒引起對方而來,反而是杜在吳公館旁的行動,將三個小鬼子引了出來。

  王今安覺得很丟人,在輕松解決掉三個自己都不知道對方姓名的鬼子後,王命令手下五人將其屍體脫光衣服扔到一處冰窟裡,明年冰一化就不知道衝到那裡了,自己則拿起了那把日本刀,揮了一下後,雖然覺得很不錯,但想了想還是讓人一並扔了,這東西太大,不好藏。

  “最好,

你們那裡也死幾個,這樣撫恤金也不用我來單獨領這份人情!”做完了這一切後,王今安方才走到一個電話亭前,拔了他們約定好的那個號碼,這個號碼是離屯墾公司不遠的一個電話亭,田等人就在那裡候著,一旦這邊得手,田那邊就會衝進屯墾公司,先殺鬼子、再搶錢財、然後放把火,一套標準的東北胡非的行事作派。  “這時候,姓杜的還在路上,他估計是根本沒打算去現場。也是,他比我的身份還公開,怎麽能乾這個呢,現在最好的辦法是找一個地方能夠證明自己不在場,洗脫乾系!”王想了想,然後命令已經完事的手下。“今天大家辦得很好,我們去沈陽最好的那家梁子日料店吃一頓。”王又想起了那家離沈陽圖書館不遠的日料店,一個月前王少將還在,現在只剩下他跟杜還留在沈陽,否則他至少不會被杜欺負成這樣。

  杜遇春並未如王所想的那樣沒出現在屯墾公司,他一心想參加這個行動,因為這畢竟是他親手策劃的第一個行動,如果不參加,他一定會後悔一輩子,雖然特工的一輩子極有可能明天就結束了。

  1929年1月7日晚7點多點,杜僅僅用了不到二十分鍾就趕到了他跟田會合的地點,而這個時間也剛剛是王打來電話不久,至於為什麽這麽快,因為杜早就提前準備了兩輛馬拉雪橇,他在行動前就計劃好了,如何快速撤離,讓弟兄們換的衣服放在那裡,至於這兩輛馬拉雪橇,是他十塊大洋租來的,這麽高的價格出租的當然也知道租的人要做非法的事兒,但是在東北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他們不會問,甚至事了後,還會將一切車上痕跡弄乾淨。這就是東北胡非們的所謂一條龍了!當然他也曾經計劃偷車,但對於他們在沈陽沒有根基這批人來講還是租車這個更安全可靠一些不是。

  到達了離屯墾公司不到三百米的一種小木屋後,田見秀向杜報告了裡面的一切情況,這個中轉站,平時對外是處理貨物的地方,平時有七八個人最多不超過十個人,今天不算已經被乾掉的三個鬼子,裡面還有四五個人,現在天寒地凍的,都躲在裡面躺在火炕上,已經開始睡大覺了。東北極寒的天氣,只要天一黑,為了節省燃料與煤油燈,幾乎天一黑就開始睡,天亮了都不一定醒,醒了還得吃喝不如直接繼續睡更劃算,這也是自然氣候條件決定的。屋裡面雖然是日本特務,但是都些小特務,經費並不多,裡面的款項鎖在經理屋裡,沒人敢亂動。

  “行動!老田你帶三個人解決掉大屋裡的鬼子,王長順、申旭跟著我,去經理室,完事後,不要貪戀錢財,迅速放火、撤退。”杜遇春的目標是經理室的鬼子頭目與錢櫃,其實中轉站裡值錢的就是物資了,但他們也帶不走只能放火燒了。

  也許是日本人在沈陽的勢力太大了,平時拔扈慣了,今天甚至連個看大門的都沒有,當然也可能是本來今天應該由村下三人中的某個值夜,但他們沒回來,也沒人想起替他們值個班,連經理都沒有這個想法,甚至因為有人沒回來,連屋門都沒鎖。

  東北因為天氣太冷,所以絕大多數人是睡著一個有著一個大火炕的屋子裡的,田見秀他們四個幾乎沒費吹灰之力就進了大屋,幾乎還沒等對方三個出身本州農民或者漁民的鬼子反應過來,幾槍之後,屋裡就安靜了下來。

  今天的雪真大、風也刮得嗚嗚地,以至於杜遇春已經來到了經理室前都沒有聽到大屋裡傳來清晰的槍聲。他早在外面的時候,就看到中轉站中這間唯一點著煤油燈的屋子,裡面有一個矮小而稍肥壯一些的人影,這應該就是鬼子頭目了。杜一腿踹開了房門,用手裡的駁殼槍指著裡面,甚至連人都沒看到,就說了一句日語:“打劫!”

  一聽到這句話,裡面的日本經理反應很快,立刻扔下了筆,雙手抱關腦袋趴在桌子上。這是東北有錢人家碰上土匪時的標準作法,意思是告訴土匪,錢你隨便拿,我沒看到你的臉,你別殺我。這個鬼子雖然不是個純粹的商人,但作為特務卻經常跟土匪打交通,知道如何做。當然,如果此刻村下在場,可能就是另一種表現了。

  可是杜不是真的土匪,他將槍指向鬼子經理,又問了一句:“錢在那裡!要錢還是要命!”這兩句杜都是用自己的熱河聲調說的日語,在東北胡非會幾句日語是件很平常的事兒,熱河闖關東來的土匪更是數如牛毛,這都是很正常的事兒。

  按著日本經理所指,申旭很快就將錢櫃砸開了,之所以用砸,因為杜吩咐過大家既然裝土匪就要裝得像一些。

  正當鬼子頭目以為事情了結,甚至以為小命保住了時,杜遇春手裡的槍就突然“走”火了,然後他的太陽穴兩邊就開了口,一灘鮮血噴出,那個鬼子頭目死不瞑目,不知道對方為什麽突然就不講規矩了。

  當田等人也會合到經理室後,杜遇春自認為一切都很利落,準備下令撤退,反而是田看出了破綻,親自動手,將經理屋裡翻了東倒西歪,還將其余箱子都給砸開了, 居然又在被窩枕頭底下發現了兩根金條一把手槍。

  杜遇春意識到自己的疏忽,點頭視意田這樣作得對,然後查點了一下申旭剛剛打開的錢櫃,錢櫃裡的錢不多,加上剛才田見秀找到的,居然只有一把日軍製式手槍十幾棵子彈,三根半金條,袁大頭也不過一百幾十塊,剩下的還有一些日本本國貨幣。想了想,杜遇春忍痛將手槍、還有日本紙幣扔得屋裡到處都是,這些錢在外面用很可能會招致麻煩,甚至會讓日本人順藤摸瓜找到他們。三根半金條拿出三根就足夠很豐厚地撫恤那三名死亡特工家屬了,畢竟他們是在執行任務中死的政府也會有一些撫恤,剩下的半根金條還有袁大頭他裝在一個袋子裡,扔給田見秀說:你們分了!

  洗劫了經理室後,杜遇春又下令燒了鬼子特工居住的大屋以及後面的倉庫。雖然今天風很大,火很快就將屯墾公司給點著了,但因為東北人本來在這個時候都已經睡得如死豬一般,而屯墾公司附近又是一個獨立的院子,所以直到十分鍾後,大約晚上九點不到,隨著屯墾公司居住的大屋裡還有後面倉庫裡著起了大火都已經快燒了十分鍾,附近的人方才感覺到了屯墾公司裡發生了大火。而絕大多數人並不認為其遭了土匪,僅僅以為是晚上沒注意防火才導致如此,這種情況在冬天的東北實在太普遍了。

  至於杜遇春等人則早在大火燒起來之前,就迅速地離開了這裡,直奔等候在幾百米外的兩輛馬拉雪橇,而今天晚上的大雪又很快將眾人的腳步以及雪橇印痕掩蓋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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