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還沒上刑，田中小野便交代了一切。

　　只是他的交代，讓衛成梁臉色無比的陰沉。

　　根據田中小野所說，他的確是間諜，奉日本松澤洋行的老板松澤中一郎的委派，打入法國費力西特洋行，伺機盜取該洋行的商業情報。

　　而今天和他接頭的人，就是松澤洋行的總經理阪田由貴，將最近費力西特洋行一批到貨的商品和進價，告訴他。

　　之前那張紙條上所寫的東西，都是這家法國洋行最近到貨的商品和價格。

　　這個時候，田成匆匆走了進來，低頭對衛成梁說道:“組長，技術科那邊對紙條進行了嚴格的檢查，說紙條上只有那些字，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異常。”

　　聽完田成的匯報，衛成梁臉上又陰沉了數分，加上田中小野的交代，衛成梁很是失望。田成更是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外冒。

　　這個田中小野的線索是田成發現，並報告給衛成梁的，他跟蹤了足足一個月，越跟蹤，越覺得有問題。他還曾建議衛成梁放棄這個線索，結果組長非要死馬當活馬醫。若不是他接到電話說要接頭，還不知道要跟到什麽時候。

　　結果對方的確是間諜，但卻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的商業間諜。他們要的是軍事間諜，商業間諜根本不是他們的事，這次費時費力那麽久，等於是徒勞無功。田成是真怕衛成梁把這股氣撒到他身上，把抓錯人的這口鍋也扣到他的頭上。

　　結果衛成梁斜了他一眼，一甩袖子離開了審訊室。

　　到了下午，整個第二處便洋溢著一股異樣的氣氛。

　　“老錢，你聽說了嗎?咱們中午抓的那倆是商業間諜，根本不是咱們要的人，日本領事館已經提出抗議，說我們隨便亂抓他們的正經商人。”安嶺山神秘的湊到錢飛旁邊，小聲的說道。

　　“商業間諜?”錢飛現出一絲驚訝，他知道，來了這幾天，安嶺山這小子人熱情，活絡，仗著黃埔嫡系，誰見了也不敢怠慢的優勢，快把第二處上上下下的人混熟了。而且這個事情，情報科，審訊科，技術科都有人知道，又不是什麽機密的事情，就是情報科犯了糗，很快安嶺山這小子就把消息打聽清楚了。

　　“聽說，是情報二組在小鬼子那栽了更頭，害的咱們組折了幾個弟兄，讓他們科長狠狠的罵裡一頓，這不，立功心切，抓著稻草當劈柴呢，結果，這下子，泥瓦匠抽梯子，下不來台了。”安嶺山繼續道。

　　“你哪兒這麽多怪話?”錢飛笑罵到。剛想再和安嶺山說幾句，把事情問清楚，梁隊長那邊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梁虎成接起電話“組長，是我，是，我這就帶人過去。”電話是閆誠弼打來的，語氣很低沉，梁隊長放下電話，立刻喊了大家去了閆誠弼的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閆誠弼正和人通著電話:“科長，情報科都他媽吃乾飯的！人抓錯了也是他們讓抓的！現在讓我們去放人?！當咱們行動科是什麽?上次就是那個衛成梁，情報失誤，害的咱們損失了十幾名弟兄啊！我想不通！”眾人聽著閆組長火氣極大，趕緊站成一排，大氣也不敢出。

　　“想不通也得想！你以為我不氣嗎?這是命令！執行命令！”電話那頭的人道。

　　“是！”閆誠弼無奈的歎了口氣，掛了電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大家道:“今天的事情，已經驚動了日本領事館，鬧到了外交部，情報科這幫雜碎，抓了人，連句客氣話都沒有，

現在見人抓錯了，讓咱們行動科去放人。你們也聽到了，我現在也有氣！但是命令就是命令！現在這個事情到此為止，誰也不許有怨言！到晚上，下了班，玫瑰餐廳，我做東犒勞大夥。虎成，你去審訊室，把田中小野和阪田由貴提出來，交接給北華街的巡捕房。讓日本人自己去贖人！”　　看著閆誠弼一臉怒色，梁虎成，趕緊應聲領命:“是！組長！”

　　“行了，去吧去吧。”閆誠弼，揮揮手，讓大家出去。

　　錢飛想起上午的事情，和大家出了辦公室以後，借口說關心組長，又回到閆誠弼辦公室。敲門進去，看到閆誠弼坐在辦公桌前正喝著茶呢，不像生氣的樣子。

　　錢飛說到:“哥，你不氣了?”

　　閆誠弼笑了一下，說到:“早習慣了，這也就是做給大家看看，讓底下人別有怨氣，讓上頭的知道咱的不容易。說實話，我沒啥，上頭讓幹啥咱幹啥，反而科長感覺讓這事兒氣夠嗆。說是行動科情報科平起平坐，但是，咱知道，情報科一直覺得咱們就只能給他們打下手，髒活累活都甩給咱。 為這些事兒，科長發了好幾次火了。這不，又一回，我要不衝他發發牢騷，我就要挨罵咯。”

　　錢飛看閆誠弼的樣子，膽子大了幾分:“哥，我覺得，今天這事兒，有蹊蹺，放人這個事情，能不能稍微緩緩?”剛說完這句話，錢飛就感覺渾身一冷。

　　只見閆誠弼目光凌厲的盯著他，和之前給他分享為官之道的那個兄長判若兩人。

　　不過，閆誠弼雙拳居案，閉眼開始思索，錢飛瞬間感覺精神一松，有點懷疑剛才那一下是錯覺。

　　“太快了，來的太快了。”這時閆誠弼的聲音傳入了耳中。錢飛心中一凜，頓時又有了些新的聯想。

　　閆誠弼緩緩睜開眼，面色鄭重的對錢飛說到:“說說你的看法。”

　　錢飛趕緊將今天上午他發現的那個氈帽男的情況和閆誠弼說了一下，然後又說到:“再就是您剛才說到的，日本領事館的人來的太快了，咱們中午抓了人，他們下午就鬧到了外交部，現在就要求放人?他們是從哪知道他們的人被抓了?又是從哪知道是咱們抓了人的?日本人為什麽這麽著急把兩個人要出去?是不是那份商業情報有問題?那情報科的人去核實那份商業情報了嗎?一份商業情報，交接的時候需要這麽慎重嗎?電話裡面說不清楚嗎?或者，那個田中小野那麽喜歡逛酒吧，兩個商業人士，在酒吧裡見面，交易情報不行嗎?非得在那麽個地方?”錢飛越說，發現思路越清晰，疑點越多。

　　閆誠弼聽的眼前一亮:“好哇，小子，你是個搞情報的好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