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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魘》第三章
    《良藥變鴆毒的背後》播出後,在久安市掀起了軒然大波。當天晚上,“新浪”和“搜狐”就出現了節目的內容摘要。第二天,《久安青年報》、《久安晨報》、《新安報》等久安幾家主要都市報,都幾乎用整版的篇幅刊登了根據節目台本整理而成的報道。《調查30分》辦公室裡的幾部電話幾乎被打爆,有患者的、患者家屬的、觀眾的,還有全國各地媒體的,有的索要台本,有的想采訪編導。

  節目播出後一個星期,國家衛生總局和藥監委聯合組成的調查組就開進了久安市,在環亞集團和市幾家大醫院開始了對該事件的全面調查,環亞製藥廠被勒令停產整頓。

  64名患者集體將環亞和幾家接受了環亞的“臨床費”、“開戶費”而將“威可”應用於臨床治療的醫院告上了法庭。

  不久,久安市衛生局局長、久安市人民醫院院長和藥劑科科長、久安湧金門醫院院長及藥劑科科長被“雙規”。

  星期六的晚上,優力去郊縣懷遠縣拜訪那天在台門口向他提供線索的患者家屬,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開車走到七道彎附近,就被一輛黑色的“大切”盯上了。七道彎是一段路險彎大的盤山路,是久安著名的事故多發地段。“大切”先是在後面不緊不慢地尾隨著。從後視鏡裡,遊力看見這輛車的車牌被一張深色的不乾膠遮著,就覺得來著不善,趕緊加快車速。但捷達哪裡能甩得開“大切”,剛盤下第二彎,後車就吼叫著一頭撞上來,遊力一把沒穩住,差點飛出去。下面就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憑著十幾年的駕駛經驗,優力一路狂奔,昨躲右閃,但仍是險象環生。“大切”像一頭瘋了的野牛一樣對他又撞又別。

  優力心想這下完了,但心裡還有一絲隱隱約約的希望。

  以前這樣凶險的情況他也遇到過幾次,但每次在最危險的時刻,總有莫名其妙的人出現,他都能僥幸獲救。最近的一次發生在三個月前。他在一期節目裡曝光了幾家地下假藥廠,對方揚言要卸他一隻胳膊。一天晚上,他從酒吧出來,走到金頂大廈附近時感覺酒往上湧。他趕緊把車停在一個小胡同口,進胡同找個角落去吐,結果被三個拎著砍刀的人逼在牆上。

  這時候從胡同裡出來一個推著清潔車的老婆婆,這婆婆穿著清潔工的藍工裝,戴著藍帽子,走路都戰戰巍巍的。可就是這麽個老太太推著個破車左搖右晃,看著是在躲幾個人的刀,可最後幾個人卻都被放趴下了。幾個痞子罵了聲“邪門”,慌得連刀都沒揀就爬起來跑了。

  優力吐得喘不過氣來,也沒看清老婆婆去哪兒了。

  事後優力想想也覺得邪門。都夜裡一點多了,那還有清潔工啊,早班也沒有這麽早啊。

  優力覺得自己是福大命大。同事們則開玩笑說他有“守護天使”。

  “守護天使”,快快快來救俺一把!哥們這回可真的要掛了!遊力一邊躲閃一邊心裡嘀咕。

  正在這時,一輛紅色的大型HONGDA突然從後面竄了出來,騎車人身材瘦削,一身紫紅色的騎士服緊緊裹在身上,頭盔上的圖案像一簇飄飛的火焰。

  就在“大切”再一次撞擊優力的白捷達、兩車分離的瞬間,HONGDA果斷地插了進來。

  “大切”發出一聲刺耳的刹車聲。開車人再瘋狂,可能還沒到見人就撞的地步。

  優力趁機高速逃脫。

  從後視鏡裡,

優力看到HONGDA像一匹靈巧的火狐,在黑色的大切前左右飄忽,緊緊地卡住大切的前進路線。憤怒的大切幾次想撞開它,都被它靈巧地躲開了。  下了第七彎,前面不遠就是一個燈火通明的加油站,再往前,就是通往市區的高速公路,路上的車多了起來。優力松了一口氣。

  HONGDA從後面飛快地追了上來,在和優力並行時略減了減速,騎車人扭頭看了優力一眼,隨即一個蛇行消失在前面的車流裡。

  優力連人家的車號都沒看見,但還來得及鳴笛表示了一下感謝。

  大切已經不見了蹤影。

  安安在台食堂裡碰到了優力。

  “哎哎,看這個短信,逗死我了。”安安把自己的手機遞給遊力。

  短信是這樣的:“一女孩路遇一劫道的。女孩拿出證件哭道,大哥,我是市電視台的,我真沒錢。劫匪一聽也哭了:妹子,這都是減薪給逼的啊!我是咱台新聞中心的。來,把證件拿好,小心前面還有一劫道的,是咱海外中心的。”

  “這短信我一上午收到了八個!”優力把手機還給安安。

  “不但減薪,連這食堂裡的自助餐都越來越差了。”安安用筷子扒拉著一塊巨肥無比的肉。

  “聽說膳科去年底每人發了一張花良商場的卡,知道多少錢麽?一萬!你以為哪兒來的,還不是從大夥的嘴裡摳出來的。”

  “你情緒好象不太好?”安安關心地問。

  “今天中心的戚易主任親自找我談話,你知道幹嘛?要把我調出《30分》,去采訪部農業組。”遊力說。

  “是上面壓下來的吧?”

  “還用說。環亞是市裡的納稅大戶、創匯大戶!這是老虎的屁股,我早該想到的。”

  “唉,你就先去避避風頭,完了再要求回來不就行了。老王不是在編輯部呆了半年又回來了嘛。”安安安慰他。

  “我不想幹了,要名分沒名分,錢又越來越可憐,還這做不了那做不了的。哎,可惜我前兩天接手的那個肝移植卻移進個帶乙肝病毒的肝的案子做不成了。我要是真辭職了,這個案子就送給你吧,多諷刺啊。”

  “你還真的要走啊?”安安這時候才當了點真。

  “還沒想好,但估計也就這樣了。關鍵我現在缺錢用,在這兒掙不出來。”

  “你就一個人缺什麽錢?也不用結婚買房。”安安說。

  “我老爸得了肝癌,醫生說只能換肝。可幾十萬的費用我一時半會哪拿得出來?”

  “是嗎?天哪。”安安歎了一口氣。“那你辭職後幹什麽?你可不要胡來啊。”

  “豬往前拱雞往後刨,各莊有各莊的高招。放心吧。”

  “你還要小心點,聽說你前天晚上在七道彎被人差點擠下去?”

  “是啊,王八蛋,車牌子拿不乾膠粘著。我差點被丫害死。”優力心有余悸。

  “後來呢?”

  “後來一個紅衣騎士從天而降,在後面別住了那輛車,我才趁機逃了。”

  “你的守護天使又出現了?這也太詭異了?”安安驚奇地說。

  “是啊,傳奇吧?”

  “浪漫、神秘、刺激!”安安的小女生的傻勁這時候暴露出來了。

  “那可不,你想想,有一個人時時刻刻在暗中關注著你,你卻不知道他是誰——哎,你說這人要是一美女是不是就更完美了?”

  “臭美吧你!有沒有報警?”安安一撇嘴。

  “沒用。這種事我不是頭一回遇上了,也不是最後一次。今兒早上我的車又被人扎了,前風擋被砸得稀爛。”

  “要不要我找人幫你查查?政法口咱有人哪。”安安說。

  “哈,我還真忘了您是安隊了。不過不用了。我知道是誰乾的,但你肯定拿不到證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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