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有蘇醒跡象,記錄數據和清醒後的表現,警衛準備。”
一排精密儀器前,端坐著7位表情嚴肅的醫生。他們身後站在密密麻麻的白衣大褂,那些人手裡無一不捧著本子和筆,正埋頭記錄。在他們身前豎著的落地玻璃後有一個很小的房間。
房間中央,一個身材薄如紙片的男人被束縛帶固定在病床上,身上插滿各種儀器管子。
5分鍾前,男人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皮跳動增加,各項生理數據不斷攀升,預示著他要醒了。
玻璃前的醫生們嚴陣以待。
......
蘇文的視線一片模糊,耳邊嗡嗡嗡仿佛有人在說話,聽不真切。
“可以聽到我說話嗎?”
蘇文頭疼欲裂,待意識清明,逐漸去摸索身體的各種知覺時,卻可悲的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糟糕,不會是吊威亞時摔到地上,傷到脊椎,全身癱瘓了吧?胡思亂想之際,耳邊再次傳來問語。
“你是誰?”那人又問。
我是誰?蘇文滿頭疑問。難道劇組把我送到醫院就離開了?沒人告訴你們,我是演員蘇文?
“蘇...文...”2個不算清晰的字從乾裂的唇間說出。
只聽得一陣壓抑的議論聲後,那個嗓音低沉的中年男人又開口了。
“蘇文?蘇牧放羊的蘇,文章的文?”
蘇文下意識點頭,心裡再次悲歎下半輩子就要躺在床上時,右臂突然竄上一股微弱電流。
“???”
“新身份無攻擊反應,心跳、血壓、體溫正常。左臂、雙腿分別再測試一次。”
下一秒,蘇文在左臂上感受到比先前更清晰的電流刺激,緊接著是雙腿。
我沒癱瘓?太好了。蘇文激動得淚如雨下。
“院長,新身份好像哭了。”
又是一陣議論聲,激動之色更加濃鬱。
“蘇文,告訴我你的性別、年齡以及職業。”
蘇文不僅懵圈,還很憤怒,望著頭上潔白的天花板忍了又忍,卻還是老實回答道:“男性,36周歲,職業...我是一名青年演員。”
外面爆發出第3輪議論,斷斷續續的字眼飄進蘇文耳中。
“新身份...演員,好難得。”
“演員?會不會...偽裝的?”
“第20個人格...”
“新身份的出現是不是意味著患者不會再狂亂了?”
“......”
砰砰砰,3聲刺耳的電流聲響起,蘇文下意識去捂耳朵,可惜手臂被緊緊束縛在身側,無法動彈。
“保持安靜。”嗓音低沉的中年人手拍話筒,阻止身後醫生們繼續討論。
“到底發生了什麽?”蘇文有些心慌,既然自己沒有因為摔下威亞癱瘓,可為何要綁住他,“我在哪裡?你們為什麽綁住我?”
中年男人沒有直接回答蘇文的提問,而是反問他:“你的記憶停留在什麽時候?”
“李導演呢?他們送我來醫院時為什麽沒有告訴你們我的基本情況?快放開我。”聽著對方奇怪的提問,在夢裡輪回49次的蘇文感到莫名恐慌,思緒混亂的他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認為自己還被困在夢裡的蘇文開始瘋狂掙扎。
滴滴滴。
儀器不斷發出警告。
“新身份心跳過速,體溫上升,血壓升高,雙眼發紅,是否再次注射鎮靜劑?”
“再等等。
” “蘇文,告訴我你的記憶停留在什麽時候?”
掙扎了好一會,外面的醫生沉默著等待他的回答,蘇文默默呼喚系統數次,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絕望的他不得不面對現實,運轉大腦,拚命回憶。
蘇文發動他高達24的演技,對準頭頂攝像頭,“我們...《民國風雲》...進入最後一周拍攝...我需要扮演一個反派,被凶手殺害後吊在...鍾樓上......”為了自救,蘇文一股腦把拍攝場景和遇到的困難說出來。中間還不忘誇讚一下資方男一的演技。
萬一這是李導為了拍到演員的真實反應讓人布置的場景,這種事那位導演不是沒乾過。蘇文相信自己這番表現肯定能增加不少好感。
隨著回憶展開,蘇文各項生理指標落回正常水平。
外面沉默了很長時間,一名女性用較為柔和的語氣道:“蘇文,我們相信你所描述的經歷。但是抱歉,現在要告訴你。你是一個多重人格障礙患者意識裡的人格之一,在你之前,我們已經監測記錄在案的有19個人格。”
“之所以把你束縛在病床上,是因為3天前,那19個人格出現集體暴走的情況。其中1個人格刺傷了1名護士,那名護士現在還在ICU搶救。”
“失去理智的多重人格障礙症患者非常危險,為了避免你們傷害到更多無辜,也防止你自殘,我們不得已給你注射了大劑量鎮靜劑,你昏睡了整整3天。”
“除非我們確定你以及你體內的19個人格全部恢復理智,才能解開束縛在你身上的枷鎖。”
一番話後,蘇文感到大腦CPU都燒壞了。鎮靜劑?難道我無法脫離夢境,輪回49次的原因是這個?
他完全搞不懂自己身在何處,又在經歷些什麽。
那名女醫生又道:“你能清醒我們感到很欣慰,也希望你一直保持理智,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接下來,我們會安排數名醫生24小時輪班照顧你,記錄你的飲食起居。有什麽需要,你可以按動你右手食指上貼著的按鈕,會有人給與你醫院允許范圍內的幫助。”
還在混亂中的蘇文只聽得一陣密集地腳步聲逐漸遠離。
......
......
與此同時,在一片廣袤無垠的大海上,浪濤滾滾之間飛躍著一支由6人組成的小隊。
頭頂上的鉛雲低垂,海面、天空中間的縫隙被擠壓得極為扁平,仿佛觸手可及。
“隊長,監測到意識異常波動的地方就在這裡。”其中一人手裡舉著樣式古怪的儀器四處探測。
可當6人趕到的時候,那抹異常波動早已平息。
“夢泡已破,來晚一步。”說話之人身高將近1.9米,一身古風造型,樣貌俊逸非凡。長長的黑發隨意綁住搭在背上。
6人懸空而停,低頭望著腳下滾滾浪花之間,漸漸隱匿消散的巨大氣泡。
高大男人正是幾人的隊長,他沉默片刻,面色捎帶可惜地說:“走吧,下次遇見爭取第一時間進入夢泡。”
隊伍裡有一個新人,剛加入小隊,疑惑地問:“隊長,既然這裡有異常波動,我們標記下來,下次波動再出現,不就容易找到了嘛?”
小隊其它成員聽罷哈哈大笑。
隊長但笑不語,副隊長玄寧解釋說:“磊子,這心靈海藏著全人類的夢境,每次入夢都會生成新的夢泡,夢泡刷新的深度和地方不定,怎麽標記?”
“哈哈哈,磊子,刻舟求泡啊。”
磊子的小臉頓時泛起一片紅暈,他剛被招攬進入守夢人小隊一周時間,這是第1次出任務。對於心靈海、夢泡等事物了解不足,鬧了笑話。
副隊長玄寧瞪了一眼笑得最厲害的隊員,轉頭拉著磊子小小的手掌,安慰他:“我們每個人進入小隊後都犯過同樣的錯誤。你多參加培訓就懂了。”接著刮了刮他的鼻子。
小隊沒有停留太長時間,去往下一個任務點。
......
......
耳邊腳步聲都消失後,蘇文才被後怕和恐懼淹沒。
他不僅莫名其妙跑到夢境世界裡覺醒了系統,還被十八個黑鬥篷人殺害並肢解。好不容易完成任務,回到現實,又被當做多重人格障礙症患者給綁在病床上。
精神略一松弛,蘇文立馬感到腹部鼓脹。
不好,有尿意。
以他現在的姿勢,肯定不能自己起身解決,隻好摸索著按下右手的按鈕。
一名年輕的醫生用話筒問他:“蘇文,有什麽事?”態度雖然冰冷,語氣還算柔軟。
“我...我尿急。你幫我解開吧,我保證不亂來?”
醫生沒有回答,而是按下某個按鍵,蘇文整個身體隨著病床升了起來,形成站姿。
蘇文這才看清房中情況,房間不大,除了一面牆是落地玻璃外,其余3面都用軟性材料貼面。他被綁在多功能病床上,四周全是各種監測儀器。
進來兩個全副武裝的警衛,手裡還端著槍。
“我叫周之凡,你可以稱呼我為周主任或周醫生。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由我負責你的飲食起居和監管。”
“你每天有3次自由活動時間,每次1個小時。不管你做什麽,都有至少2名警衛在旁監管。”
“我勸你最好不要生出逃跑的念頭,即便你逃出這個房間,外面還有無數警衛等著你。如果你保持理智,不做任何無謂的抵抗,我盡量用柔和的方式對待你。”
蘇文瞪著雙眼重重點頭。
工作人員把一個小型移動馬桶展開放在空處。2名警衛則一直保持警戒狀態。
蘇文身上的枷鎖被一一解開,他活動麻木的手腕和腳腕,卻因為長時間被束縛和營養不足而摔倒。
這動靜把2名警衛嚇得夠嗆,黑洞洞的槍管抵在蘇文頭頂。
“別緊張,別緊張,我只是腳軟。”
重新適應身體後,蘇文勉強坐到移動馬桶上。
“你們看著我尿不出來啊。”不管蘇文怎麽討饒,2名警衛依舊死死盯著他。
醞釀了很長時間,蘇文才放完一肚子黃水。成年之後,還是第1次被人盯著上完廁所。
別扭,可真別扭。
可能是長時間沒有進食的緣故,肚子咕咕亂叫幾下放了幾個響亮的屁後,蘇文穿上褲子。周醫生安排工作人員撤去馬桶,端來食物和水。
蘇文乖乖進食,全程安靜地像個乖寶寶。盡管此時的他腦海裡幻想著各種逃跑方式,行動上卻不敢露出絲毫馬腳。被槍指著固然是一個原因,他更怕被再次注射大劑量鎮靜劑,在夢裡輪回七七四十九次。
“周醫生,這是哪裡?”
“暝山精神病院,極危險病區。我知道你現在很混亂,心裡會害怕,不過你一定要保持冷靜,我盡量幫你解惑。”
蘇文無奈點頭,接著又問:“什麽是多重人格障礙症患者,為什麽我記不起以前的事?”
周醫生一邊記錄一邊回答:“一個人身上,分裂出很多不同的‘人’,少則幾個,多則幾十個。他們從性別、年齡、筆跡以及性取向,視力等多方面大相徑庭。就是多重人格障礙症,又稱解離性人格障礙,簡稱DID。”
“在你出現之前,我們已經監測到19個不同人格,你是第20個。”
“每個人格出現時都有各自生活軌跡。你沒有其他19個人格的記憶,是你出現的時間極少。這種現象我們有個專業術語,叫‘記憶空隙’。”
蘇文把進食速度放至最慢,聽得極為仔細。
“那我要怎樣才能找回記憶?”
周醫生極為認真地望著這個叫蘇文的人格,心中詫異,同時也非常警惕。“整合其余19個人格,便能找回遺失的記憶。”
19?18個穿黑色鬥篷的人,加上被肢解的男人,正好19。蘇文在心裡默默計算。難道他們殺死“我”是在整合所有人格?
“能讓我出去走走嗎?我的身體很糟糕,需要一定運動才可以恢復。 這裡空間太狹窄。”
周醫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著一臉無辜樣的蘇文看了很長時間。新人格確實不同於以往任何一個人格,蘇文更理智,情緒調節能力更強,人格更完整。不過周之凡沒忘記,蘇文說自己是一個演員。
演員最善於偽裝。
“你現在的評級是極危,不能離開所在房間。”
蘇文臉上掛著可憐巴巴的表情,雙眼裡閃著淚花祈求道:“那給我兩本書也可以。”
周醫生思考片刻,“有什麽特別想看的書?”
“什麽都可以,小說、名著、雜志,哪怕字典也行。”
“《地理雜志》可以嗎?小說需要審批,這裡畢竟是精神病院,能讓患者閱讀的書籍不多。”
聽說有《地理雜志》,蘇文按捺心中狂喜,面上表現得無所謂地說:“可以。”
解決完生理問題總共只花掉20分鍾時間,余下的40分鍾,蘇文把腦力全部投入到2本《地理雜志》上。
通過雜志文章裡描繪的隻言片語,蘇文大致了解到這個世界的一些基本信息。這裡還叫中國,卻不是蘇文生活了36年的祖國。
準確點說,蘇文穿越了,穿越到平行世界裡某個和地球生態、文明極為相似的星球。他穿越的方式也非常特別。
直接進入到一個多重人格障礙症患者的夢境之中,並成為其中一個人格。
1個小時自由活動時間很快結束,蘇文不得不再次穿上束縛衣,被各種儀器困在病床上。
而他心中對自己未來的命運卻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