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福臨鎮縣衙裡。
宋薇薇給林十七敷了藥,又包扎好傷口,看他呼吸逐漸平穩,才放下了心。
都景文的右臂也逐漸恢復了知覺。那夥人有所顧忌,不敢在鏢上塗上劇毒,只是抹上了一些能夠麻痹經脈的藥。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死了不少人,其中不少是林家的家仆和縣衙衙役,於是林清平回府去處理此事,陶學根也在安排人去給那些衙役們收屍,忙得不可開交。
此時房中只剩下都景文、宋薇薇、顧小二和林十七四人。
都景文拿出那根竹子,上下檢查一番,發現了竹筒中藏了什麽東西,連忙抽出來。
抽出來後,發現是兩封信。一封信看筆跡與那四篇詩上面的相同,想必是林文川自己寫的,另一封信上則是另一個人的筆跡。
待他將這兩封信看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第一封信是寫給寧王的,信上寫著最近皇帝的近況、朝中的舉措、官員變動等諸多信息。
那寧王自從十二年前戰敗之後,退居一隅,一直在默默地休養生息,尋找機會東山再起,皇帝因此這麽多年來一直對其十分忌憚。現在看來,寧王竟然已經將內線安插在了朝堂之中。
這封信上最重要的一點是,皇帝竟然已經開始暗暗準備,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將寧王的勢力一網打盡。
能知道如此緊要之事,只怕那位線人不是位高權重就是深得皇帝信賴。
信上落款為青狼,應該是那位線人的代號。
第二封信是林文川所寫,上面說他誤打誤撞拿到了這封通敵信,隨後便一路遭人追殺,他知道此信事關重大,卻一直沒有機會稟報給皇帝。希望有人能夠發現這封信,將賊人捉出,為民除害。只是他也不知道那個青狼究竟是誰,隻提了一句似乎是個皇親貴戚。
宋薇薇見狀不由得問道:“怎麽了?”
都景文把信給她看,她看完後也是露出了與都景文一樣的神色。
宋薇薇道:“當時看他臉上被人刻了個‘奸’字,還當他是個什麽貪官汙吏,想不到竟還是個忠君愛國之人。”
都景文搖頭道:“他在撒謊。”
“何以見得?”宋薇薇疑惑道。
“你還記得他是以什麽理由回來的嗎?”
“探望病重的父親。”
“既然他有機會向皇帝呈上請假折子,怎麽會沒有機會將此事一同稟報上去?反而是要帶著這封密信回到老家,豈不是舍近求遠?何況林老爺根本就沒有生病,他這麽做一旦被發現可就是欺君之罪。”
“你是說,林文川回來是另有原因,”宋薇薇有些了然,“他原本拿到這封信時並沒有想著要交給皇帝,而是私藏了下來。只是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有人要殺他,他那時再想把密信交給皇帝已經來不及了,才將此事記錄下來,希望後面的人能夠找出凶手為他報仇。”
“這些還只是猜測,”都景文沉聲道:“但是那殺害林府滿門的凶手,多半就是那個青狼派來的。”
宋薇薇點了點頭,只是她還有一處想不明白,問道:“既然是京城那邊的殺手,隻殺林文川一人不就好了,何必做得如此囂張?不僅如此,還要在殺了他們之後在其臉上刻字,真讓人想不明白。”
對此都景文也還沒想明白,顧小二是壓根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更加雲裡霧裡。
林十七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他臉色蒼白沒有血色,
連聲音也有些無力:“字是我刻的。” 聞言,三人都是一驚,看向林十七。
林十七只是笑了笑,卻不再說話。
此時陶學根暫時忙完了縣衙的事,準備來看看他們的情況,碰巧聽到了剛剛的對話,不禁急忙推開門,對那林十七說道:“旁的你若不說也便罷了,我隻問你,你在秀琴臉上刻上‘淫’字,只是因為她與我的事嗎?”
顧小二聽得好笑,心道:莫非那小王氏除了你還有別的情郎?
林十七聞言,盯著陶學根看了一眼,就又躺下了,問道:“你發現什麽了?”
陶學根點點頭,道:“今早,我在林二公子待過的靜室中找線索時,發現了這個。”
他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也顧不上解釋為何當時沒有告訴都景文反而自己偷偷藏下,對林十七道:“這上面是林二公子寫給秀琴的情詩。”
沒有人想到,那林文川竟然對他名義上的庶母有著非分之想。
林十七看著陶學根急切的眼神,隻淡淡地說了句:“三公子不是林老爺的親兒子。”
陶學根聞言如墜冰窟,癱坐在地上。
顧小二道:“如此說來,林三公子竟是陶大人的兒子了?”
卻聽那陶學根搖頭,癡癡地說道:“我在私塾時,隻想著日後給秀琴贖身,從未與她行過房事。”他忽地又站起來,跑到林十七跟前,問道:“你說的話是真的?沒有騙我?”
林十七見他有些面露癲狂,隻道:“你就從沒想過,當初那小王氏為何明知私會外男的後果,卻還要偷偷給你送錢?她一個小妾又哪裡弄來那麽多錢?你當時一無家世,二無才學,長相也談不上一表人才,為何她獨獨青睞於你?”
陶學根被他這麽一問,也直接愣住了:“你是說,她是受人指使?”
“你來私塾之前,林文川就在私塾裡苦讀了。服侍他起居的人,正是那小王氏,兩人乾柴烈火,一來二去就廝混在了一起。日子久了,那小王氏竟然懷了孕,眼看要瞞不住了,林文川又素來最怕林老爺,便想著找個替罪羊。林老爺當時收的學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個個不好惹,就在林文川一籌莫展之際,正巧你送上門來了。
小王氏那次因為私會外男挨了家法,在床上躺了一個月,其中更是有被打得小產了的緣故。她後來與你曖昧不清,也沒有斷了跟林文川的關系,後來又懷了孕,便生下了三公子。”
在場的人都沒想到,這其中竟然還有這樣一段往事,那林家三公子竟然是林家二公子的兒子。
陶學根似乎是大受打擊,一時間失魂落魄,面色慘白,倚倒在了牆邊。
林十七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似乎是有些可憐他。
正在眾人感慨之時,宋薇薇突然想起什麽,對都景文道:“師兄,我們還是盡快將密信帶回給知府吧。那黑袍人和那四兄弟沒拿到密信,未必肯收手,再被他們找來恐怕就來不及走了。”
都景文聞言點了點頭,是要趕快離開此地。
但是他並不打算把信交給知府大人。今早收到知府派人送來的信,要他們停止辦案,恐怕知府大人自己也與這個案子有著某些牽扯,如果將這密信直接交給知府大人,他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知府大人對他恩重如山,他並不想懷疑知府大人。但是在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之前,他不能不小心行事。
顧小二聞言卻道:“那黑袍人不是中了你的什麽‘化骨散’了嗎?一時半會怕也趕不過來吧。”
宋薇薇解釋道:“那‘化骨散’是我編出來唬他的,‘化骨散’不僅極難配製,原料也不是隨隨便便能找到的,我哪有那麽奢侈將那玩意兒隨身帶著。只怕那黑袍人也很快發現我在騙他了,事不宜遲,還是快走吧。”
“我們走了,他們怎麽辦?”顧小二擔憂道。
“他們的目標是這密信,你們走了,想必他們也不會為難我們的。”林十七道,“快走吧,不然以我現在的狀態,等他們找來你們就真走不成了。”
都景文三人聞言也不再耽擱,鄭重地道了別後,從縣衙取了兩匹馬,快馬加鞭的離開福臨鎮。
三人走後沒多久,黑袍人果然帶著四兄弟找上門來了。
林十七一人出門迎戰。
黑袍人道:“小兄弟,我們並不想與你為敵,只要你肯把東西交出來,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做朋友。以你的實力,加上我的舉薦,日後必定高官厚祿,前途無量,”
黑袍人自以為給出的條件十分誘人,林十七卻只是冷冷說道:“東西已經被他們帶走了。 ”
“帶走了?他們往何處去了?”
林十七卻不回答他,反而問道:“你是京城那邊的人?”
黑袍人以為他是對自己給的條件心動了,忙道:“正是,我背後那位大人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要你將那三人的行蹤告訴我,我就跟大人舉薦你,保你——”
沒等他把話說完,林十七又問道:“是你殺了林府全家?”
黑袍人道:“正是。”
話音剛落,林十七眼神一寒,提著劍就向那黑袍人刺去。
黑袍人見他不知好歹,一聲令下,四兄弟應聲衝上去。林十七本就沒有完全恢復,面對四人更是毫無還手之力。
一個不慎,一柄長刀徑直貫穿了他的胸膛。
林十七倒下後,黑袍人一腳踩在他的臉上,又吐了幾口唾沫上去,罵道:“真是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說罷拿過刀,將林十七的頭顱割了下來,遞給了柳四。
柳四知道他的意思,接過頭顱,將其懸在了門前。
之後幾人走進房中,看到那蹲在牆邊還在發呆的陶學根,問道:“都景文他們往哪兒去了?”
陶學根還處在呆滯之中,根本沒注意到眼前人是誰,聽到有人問他,便下意識地回答道:“去見知府了。”
幾人聞言不敢耽擱,連忙追了過去。
最後是一個衙役發現了縣衙中的那具無頭屍體和掛在房門上的那顆頭。
他在處理屍體時,發現那個屍體的左手好像攥著什麽東西,掰開一看,竟然是一張只剩一半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