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冷聲道:“只要把那竹子交給我,我就放你一馬。”
都景文此刻性命已經掌握在了那人手中,只要那人手上一用力,他就得交代在這裡了。
那人明明不需要跟他講條件,直接把他殺了要方便得多。
顯然那人是心有顧忌。
而自己身上唯一值得對方顧忌的,恐怕就只有這個柳州知府手下的身份了。
可是自己都還沒弄清楚這些人的身份,那人即便是把自己殺了,就算知府大人要追究,也不知該找誰。
那他到底在顧忌什麽?
還是說知府大人其實知道他們的身份,所以才不敢動手?
如此,今早收到知府來信,讓他停下林府的案子,也就能說得通了。
這個案子竟然還與知府有牽扯?
那人本就沒什麽耐性,見都景文遲遲不回答,也顧不了許多,就要動手。卻突然顱後遭到重擊,眼前一黑,竟然昏了過去。
原來是那顧小二見都景文身陷險境,竟一時不知哪來的神力,抱起一塊大石頭就朝著那人砸了過去。
他扔石頭的時候,隻想著要把那人砸暈,救下都大哥,也不管這麽做會不會誤傷到都景文。但所幸他沒有失了準頭,見都景文安然無恙,連忙跑了過去。
“多謝。”都景文向他道了聲謝,左手提起掉在地上的長刀,便要去幫那林十七。
林十七以一敵二,一直是苦苦支撐。眼前的兩人論武功雖然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配合得極為默契,其中一人每次露出破綻,另外一人就會立馬做出掩護,讓他沒有可趁之機,反倒是他自己在這兩人的輪番進攻下,逐漸難以招架。
看到都景文突然加入戰鬥,那兩人也不禁驚訝,知道那對付都景文的同伴恐怕已遭毒手,更加不敢怠慢,立刻加緊了攻勢。
都景文的援助讓林十七稍稍喘了口氣,但是他體力已經有些不支。都景文右手不能使勁二,左手使刀,也不能發揮十成十的武功。
因此即便是都景文與林十七合力,也還是不敵那兩人,被打得節節敗退。
眼看大刀就要劈在兩人身上時,顧小二的有些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住手!不然他們的命就沒了!”
只見顧小二與陶學根一同把那兩個已經昏迷了的刺客抓到了一起,由林清平拿著刀抵在兩人的喉嚨處。
顧小二的手還有些顫抖,他並不知道這個威脅有沒有用,但也只能強壯鎮定,大喊道:“住手!聽到沒有!”
正壓製著都景文和林十七的那兩人見狀,攻勢竟真的緩了下來。
都景文與林十七見狀,趁機拉開了距離。
那兩人中有一人道:“只要你們交出那竹子,我們便井水不犯河水,難道不好嗎?”
“你們為何非要這竹子不可?”
“我們也是受人之托。”
“何人之托?”都景文緊緊盯著那人,暗暗攥緊了懷中的竹子。
卻聽又有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傳來:“柳大,莫要與他多說,快將東西奪過來!”
只見一個黑袍人從天而降,他的臉整個隱藏在黑袍中,手中還拎著一個昏迷的女子,正是那一直不見蹤影的宋薇薇。
那柳大卻猶豫道:“可是老二老三還在他們手上!”
“蠢貨!”黑袍人罵道,“如果這東西落在旁人手裡,你以為你們兄弟回去後還能活命?”
見那柳大還在猶豫,黑袍人直接大聲催促道:“還不動手!”
顧小二聽他們對話,
隱隱知道自己手中之人似乎是那名叫柳大的人的兄弟,心中強壓著恐懼,大喊道:“不許動手,否則我真殺了他們!” 卻聽那黑袍人笑道:“小家夥,難道沒看到我手上也有個人質,你怎麽也不考慮考慮她的安危?”
顧小二一時愣住,氣勢頓時全泄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十七見他們幾人在僵持,低聲悄悄地對都景文說道:“你快帶著這竹子走,我掩護你。”
都景文卻搖頭道:“不行,我的朋友還在這裡,他們不會武功。”
“我來保護他們。”
“我看你現在自身都難保。”
林十七見好說歹說都勸不動他,不禁罵了一聲蠢貨。
都景文第一次被人罵蠢貨,但卻不惱。他心中也明白,以他們這邊的狀態,若不是對方顧忌那兩個人質,恐怕現在立刻將他們全部殺死也是小菜一碟。
一直站在柳大身邊的柳四也勸道:“大哥,如果東西拿不到,死的可就不止二哥三哥了!”
柳大聞言,終於是下定了決心,又拿起了刀。都景文與林十七見狀也是拿起了武器,準備好了要殊死一搏。
那黑袍人道:“小兄弟,如果你們不把那竹子交出來,我就把這小姑娘的頭給擰下來,我數到三。”
“三。”
顧小二與都景文對視一眼。
“二。”
顧小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直用眼神給都景文示意,要他把竹子交出來救下宋薇薇。
可都景文還是沒有動作。
“一!”
顧小二閉上了眼睛。
沉默。
沒有想象的慘叫或是驚呼聲。
顧小二睜開眼睛,卻發現那宋薇薇正跌跌撞撞地朝著他這邊跑過來。
那黑袍人看著自己原本拎著宋薇薇的手,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隻手上不知何時被扎了一根針,此刻整隻手已經一片烏黑,更是知覺全無,顯然是中了毒。
原來是那宋薇薇竟然在被黑袍人拎著的時候醒了,還趁機給那人下了毒。
待宋薇薇跑過來,顧小二連忙過去扶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確認沒有什麽明顯的傷後,才放下了心。只見他眼眶含淚,竟是有些劫後余生的喜極而泣。
那黑袍人隻覺得自己的手雖然還在自己身上,但卻完全使喚不動,心下大駭,吼道:“小東西,你給老夫下的什麽毒!”
宋薇薇笑道:“‘化骨散’,聽說過吧?再不去放血去毒,只怕三個時辰之內,你這條胳膊也就廢了。”
“化骨散”的名字一出,那黑袍人不敢拖延,忙道:“柳大柳四,撤!”
“那老二老三怎麽辦?!”
黑袍人哪裡顧得了這麽多,只怕逗留的時間越久,他這條胳膊就越不好治,隻留下一句:“你們要留就留下吧!”便立刻施展輕功離開了。
柳四也要拉著柳大離開,柳大卻不肯走,緊緊握住手中的大刀,厲聲喝道:“快把我二弟三弟放了,不然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顧小二也不想殺人,可是那柳大柳四手裡還拿著刀,自己這邊若是沒了人質,保不住那竹子不說,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都景文心念急轉,道:“若是能告訴我,你們背後之人是誰,我們就放了你兄弟。”
都景文知道這柳大看重那兩位兄弟,便轉守為攻,跟他們談起了條件。
只聽那柳四急道:“大哥,不可說!”
柳大的神色也十分糾結。
僵持之中,那被顧小二砸暈的柳二竟也悄悄轉醒了。他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柳大身上, 一腳踢開拿著刀的林清平,抱起失了一條腿的柳三,往柳大的方向跑過去。
宋薇薇與顧小二反應不及,竟讓這兩個人質直接逃了。
顧小二見狀垮了臉,擔憂道:“這下怎麽辦?沒有了人質,我們打得過他們嗎?”
宋薇薇安慰了一下他,可她自己心中也沒底。
卻不知那林大也在斟酌。
老三斷了一條腿,已是不能再戰了;老二剛剛從昏迷中轉醒,傷勢也未好。
再看那林十七已經漸漸恢復了力氣,而自己這邊不僅把人質弄丟了,那黑袍人也跑了。
真要打起來,勝算還真未可知。
柳四勸道:“大哥,我們先撤吧。上面要真的怪罪下來,也是先殺那臨陣脫逃的老頭,我們只需將罪責推到他身上即可。”
柳大略為思考之後,便同意了柳四的建議,帶著三位兄弟離開了。
眾人見刺客全部離去,都不禁松了一口氣。
顧小二與宋薇薇連忙跑到都景文身邊,宋薇薇直接檢查起他的傷勢,有幾處刀痕,好在沒有傷筋動骨,只是皮外傷。
宋薇薇看這都景文的眼神有些複雜。
剛剛那黑袍人要取她性命時,都景文直到最後一刻也沒肯交出那竹子換她。
這時,身旁的林十七突然昏倒在了地上。
宋薇薇檢查後才發現,原來這林十七先前以一敵二時,身上早就挨了許多深深淺淺的刀傷,剛剛只不過是怕敵人看出他的虛弱,一直在硬撐。此刻見敵人已經不在,又因失血過多,便堅持不住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