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林清平的要求,這次驗屍縣令連一個衙役也沒有帶進來,都安排去守著林府大門。偌大的林府中,此刻除了他們四人便再無旁人。天已經完全黑了,棺材前點著蠟燭,火焰隨著窗戶中透進來的風跳躍,投下來的人影也如同舞蹈的鬼魅。縣令看著這影子,又想到屋子裡還躺著九具屍體,實在是害怕,便想著往都景文三人身邊靠一靠,卻被封睿啟一個眼神給瞪了回來。
縣令想找個棍子之類的東西拿著,不能防身也好壯膽。正找著,那林清平便推開門走了進來。
林清平向眾人拱了拱手,歉然道:“家中有事耽誤了,還請見諒。”
都景文不甚在意,眼下驗屍才是最重要的。
林清平將大門關緊,又四處檢查了一遍,才道:“可以了,請吧。”
首先驗的,是那林府二公子林文川的屍體。林府滅門就發生在他從京城趕回來不久,或許從他身上能找到關於凶手的線索。
棺材一打開,一股惡臭氣味便撲面而來。封睿啟被嗆得面目都猙獰起來,幾欲作嘔,那林清平也被熏得難受,只是卻不好表現出來,隻得強壓著,那縣令更是直接一溜煙地跑開,扶著柱子開始乾嘔起來。都景文卻只是皺了皺眉,而宋薇薇便好似什麽都沒聞到,神色一點變化都沒有。
林文川的屍體已經開始腐敗了,皮膚上出現了不少的屍斑,脖子上有縫補的痕跡,確實是被人砍掉了頭顱。
“咦?”宋薇薇發出一聲疑惑,“你們看,這林文川臉上被人刺了字。”
只見那林文川的額頭上赫然一個端端正正的“奸”字。
宋薇薇又仔細觀察一番,那字顯然是被人用尖銳之物劃出來的,多半是劍或是匕首,那筆畫十分流暢,那刻字之人要麽是個高手,要麽用的便是上等的刀具。
林清平的臉色微微尷尬,卻沒有訝異,顯然他是知道的。也難怪他不願當眾開棺驗屍,這林府上下本就死得慘烈,若是讓人知道死後還被人在臉上刻了字,不知該是何等的恥辱。
宋薇薇查看了一番後,便要脫下死者的衣服,林清平一驚,連忙阻止道:“為何還要脫他的衣服?”
“檢查有沒有其他傷口。”
“斷然沒有,這些遺體都是換上了壽衣才放進棺材裡的,我親自在旁看著,並沒有其他傷口。”林清平斬釘截鐵道,“文川雖然去世了,但到底是個男子,你這……”
宋薇薇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在她眼裡,屍體哪還有男女之分?只是這林清平攔著,自己也不能硬來,隻好看向都景文。
都景文道:“例行公事,還請林公子見諒。”話說得客氣,語氣卻是不容置喙。
林清平見他不給自己面子,不由得沉下了臉,想到此處也並無旁人,便冷哼一聲,不再阻攔。
宋薇薇便將那林文川的衣服全都剝了下來,開始檢查。剛剝下來,宋薇薇又發出一聲驚呼,林清平知道瞞不住,臉色十分難看——那林文川竟然被人淨了身。
都景文問那林清平:“這也是那凶手做的?”
林清平搖頭,宋薇薇解釋道:“這傷口早就長好了,不是最近發生的,更不會是凶手做的。”
再檢查下去,發現確實如那林清平所說,並沒有其他的傷口。
於是便開始檢查其余的屍體。
所有的屍體上都只有脖子處的傷口,並且除了林文川,林府其他的男性並沒有被淨身。
此外除了林府三少爺林宇川和林武川的兩個小孩之外,
所有人的臉上都被刻了字:除了林文川臉上被刻了“奸”字,那林府老爺林榕森臉上則被刻了一個“貪”字,老夫人林張氏被刻了“妒”字,林武川夫婦都被刻了一個“蠢”字,那林府姨娘小王氏也刻了一個“淫”字。 看著這些字,所有人一時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些字代表著何意?那凶手又為何要刻下這些字?
看那林清平的神色,似乎是知道些什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縣令的神色也有幾分古怪。
封睿啟默默觀察了這兩人的臉色之後,暗暗記在了心中。
這時,屋外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縣令吩咐過守在門口的衙役,不得讓無關人等入內,此刻卻是不知這聲音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來許多志怪傳說,不禁顫聲道:“莫不是林老爺他們知道我們對他們的屍體大不敬,回來懲罰我們了吧?”
只是在場的除了他,並無人相信那鬼神之說,封睿啟更是直接嗤笑出聲,便欲出門一探究竟。
還未出去,大門旁邊的紙窗上又突然出現了一個成年男子的影子,一個雌雄莫辨的聲音也在此刻傳了過來:“陶學根,你可知罪?”
只見那縣令嚇得六神無主,連連磕頭:“我知道錯了,老爺你大人大量放過我吧!”
陶學根正是這縣令的名字。
封睿啟實在看不下去,便要出門,手剛扶上門, 那身影便突然消失了。推開門去看,也什麽痕跡都沒有。
又回到屋內,只見眾人已經圍在那縣令身邊,顯然是對他剛才的行為產生了懷疑。
縣令陶學根此時已經恢復了神智,自知剛才失態,暗暗懊惱,表面上卻強裝鎮定,解釋道:“剛剛下官一時失態,還望大人見諒。”
“一時失態?”都景文緊緊盯著他,挑眉道:“縣令大人可知道什麽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陶學根乾笑道:“大人說笑的,除了您幾位大人神勇非凡,天下有幾個人不怕鬼怪的,莫非這天下人都做了虧心事?”說罷話風一轉,道:“既然大人們已經檢查過屍體,就不要再打擾這林府眾人安息了,我們還是快回去吧?”
都景文深深地看了這縣官一眼,卻是點了點頭。陶學根見他不說話,心裡的擔憂又加重了幾分。
眾人便合力將那些屍體搬回棺材中。
事畢,林清平正要告辭,都景文卻叫住了他,問道:“林公子既然說是親自看著他們換上的壽衣,不知他們受害時穿的衣服現在何處?”
林清平道:“如此不祥之物,我已命人將它們燒了?”
“燒了?”都景文面露惋惜之色。
卻聽那林清平又道:“只是在燒之前,我細細翻查過,倒是發現了一些東西,放在了我府中,大人若有興趣,等明日我主持好安葬之事後,親自將東西送上縣衙交給大人。”
“如此便麻煩林公子了。”
“好說。”
如此,五人便各自回了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