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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錄》第20章 豔羨堂前燕(5)
  眾人聽都景文之言,隻覺得雲裡霧裡。

  林十七默默地盯著都景文看了一會,突然笑了:“大人好聰明。”

  都景文也回之一笑。

  其實並不難猜,但是他對這個猜測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林文川回來林府兩日後便被人殺害,那凶手還在殺人之後,在林府中四處搜找什麽東西。想必是林文川將一個十分重要的東西給帶了回來,而正是那個東西給林府帶來了滅頂之災。

  但是那凶手既然殺了林府全家,定然是在林文川身上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才將魔爪伸向了林府其他人。

  那麽凶手多半並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而那東西很有可能是被林文川藏了起來,他寫的詩就是為了引導之後的人能夠找到那個東西。

  那麽顯然,他是知道自己要命不久矣了,所以才要將希望寄托於旁人身上。

  所以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已經被人監視了,隨時可能喪命。

  將線索全部留在林府中顯然不太安全,所以他才決定將其中的一篇詩藏在林府之外的那個已經被廢棄的私塾中。

  如果他已經被監視,那麽由他自己去將線索放到私塾的話,也一定會被監視他的人注意到。所以他不能自己去,而只能托旁人幫他送去。

  所以之前前往林府私塾,踏入靜室之人並不是林文川本人,而是另有其人。

  至於那個人是誰,一開始都景文並沒有想到。

  但是看到林十七後,他突然想起,陶學根曾告訴過他,林府滅門那晚,只有林十七離開過林府所以才幸免於難。雖然林十七說他是為了給林三公子摘桃子,都景文顯然是不信的。

  林十七是晚上出去的,而今日他看到那私塾靜室裡正好還放著一截沒燒完的蠟燭,顯然林文川所托之人也是晚上去的。

  至此都景文才有幾分把握,或許林文川所托之人正是林十七。

  而他在那私塾找了許久也沒能找到林文川留下的線索,便想著,或許是這林十七因為某些原因,並沒有把林文川給他的線索放在那裡。那麽線索多半還在這林十七身上。

  只見林十七從懷中拿出一張紙條遞給了都景文。

  果不其然還是一篇詩:

  “體雖百千難,

  志卻韌且堅。

  賊人終有報,

  正道在人間。

  ——林文川”

  都景文看著這篇詩,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篇詩寫得隱隱有結篇之意。

  他拿給陶學根看,陶學根也看不出這篇詩所指的地方是何處。

  他又看向林十七,林十七隻道:“我若是能知道,早就將凶手抓了,怎麽會有今日的鬧劇。”

  見他們都看不出,都景文不禁想:或許這便是最後一篇詩了?畢竟林文川也沒有理由和時間綿綿不絕地寫下去。

  可若是這篇詩中並不包含地點線索,那麽林文川究竟將那東西藏在了何處?

  總不會是林文川費盡周折,將這四篇詩埋藏各處,還設計得環環相扣,只是為了跟他開一個玩笑?

  都景文向林十七道:“你可否跟我說說,案發當晚,林二公子是如何將這張紙托付與你的?”

  “當然,”林十七點頭道,“那晚,我本該睡下了,三公子卻突然把我叫起,說是想吃桃子了,一定要吃新鮮的,便要我出去給他摘。

  公子素來愛吃桃子,這我是知道的,只是半夜把我叫起來給他摘桃子卻是第一次。

我沒有多想,便出門了。  在我經過二公子的臥房時,他在房中叫住了我,衝我喊道:‘那個誰,我房中沒水了,你快給我取一些來’。我不疑有他,便去廚房給他取了一些水。

  只是我一進去,二公子便拉住了我,還把一張紙塞到了我手中,低聲囑咐我:一定要將這上面的字一字不落地抄到梧桐樹葉上,再將那梧桐葉置於靜室中,最後把這張紙條燒掉。說完又大聲衝我喊道:‘這水都灑了一半了,怎麽這麽笨手笨腳,快滾!’。

  我雖見二公子舉止異常,卻也不知為何,便隻好匆匆離開。”

  聞言,都景文恍然。

  離了樹的梧桐葉,沒幾日就會枯黃。棲身金梧桐,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又問道:“那你為何不遵照林二公子的囑托,將詩抄在梧桐葉上?”

  林十七卻聳了聳肩:“我本是要抄的,只是我剛點了蠟燭,才發現沒有帶筆。於是我便想著先回去,下次再來抄。誰知我剛回去,就看到林府門前掛著的幾十個人頭了。”

  都景文啞然,沒想到竟是這個近乎荒謬的原因。

  現在雖是知道了來龍去脈,但是對於詩裡的線索,他還是毫無頭緒。

  想著問問宋薇薇有什麽看法,才注意到,宋薇薇自他來時就不在這裡了,便問顧小二宋薇薇的去向。

  顧小二道:“宋姐姐說是去山上找你,我以為你們恰好錯過了。按理說,她也該回來了。”

  都景文心中頓時有一個不祥的預感。

  事情進展陷入了僵局。

  那林家外戚和王家的人見已經無法扳倒林清平,紛紛找了個理由離去了。

  陳老爺倒是樂得如此。若是今日王家真的幫助林元吉扳倒了林清平獲得林家家產,那日後林元吉必然會與王家更加親厚,對於他們陳家而言可是十分不利。現在見那王老爺刹羽而去,便也高高興興地告了辭。

  陶學根見那宋二還昏倒在地,想著還有許多事情要問他,便命人將其押送獄中,等候審問。

  林清平見討厭的人都走了,松了一口氣,隻道:“如果大人信得過我,不妨將那詩的事情說與我聽,或許我能幫的上忙?”

  林十七卻冷哼道:“我說了,你未必無辜。”

  林清平心裡不爽,不知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他。只是他剛剛還從宋二手中救了自己一命,隻好將心中的不滿壓了下去,閉了嘴。

  都景文卻道:“無妨。”

  他將那寫著詩的四張紙條並排依次鋪在地上,讓眾人都能看得到。

  “在林有神鳥,飛於九天中。日出東邊雲,它鳴第一聲。

  我欲乘風去,大風勁且寒。豔羨堂前燕,風雨兩不沾。

  身陷荊棘地,誤入迷霧中。靡靡不得飛,棲身金梧桐。

  體雖百千難,志卻韌且堅。賊人終有報,正道在人間。”

  眾人將這四篇詩念了一遍又一遍,卻還是一頭霧水。

  顧小二沒念過什麽書,只是跟著帳房先生學過幾個字。他本就不通文墨,此時更是看得頭都痛了。

  幾人圍著那四篇詩蹲在一起,顧小二看得頭昏眼花,一不留神一個踉蹌,他的頭竟然磕到了身旁都景文的頭上,頓時吃痛地叫了出來。

  卻見都景文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兩眼放光,對著林清平道:“帶我去林府眾人安葬的地方。”

  林清平不解道:“為何?”

  “開棺驗屍。”

  “不可!”林清平想也沒想便斷然拒絕了。

  林十七知道都景文必然是發現了什麽,便對林清平道:“如果抓不到凶手,你的嫌疑永遠也無法洗清,你看著辦吧。”

  林清平聞言,不禁動搖了。再次開棺驗屍或許有損林府顏面,但是自己若是不能洗脫嫌疑,只怕今日的事日後還會重演,自己也未必次次都能應付得過來。

  再三斟酌後,林清平咬牙道:“好,我帶你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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