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直以來，我的生活像一個牛頓擺。

　　拉起一側的小球，看著它敲在第二顆球上，第二顆敲在第三顆上，第四顆，一直到第五顆。

　　然後再敲回來。

　　我控制著它們，觀察著它們。

　　控制的感覺很好，很安心，可觀察得久了，難免疲憊。

　　我忽然明白眾神為什麽要離開這裡，仙女又為什麽要下凡。

　　好在，我遇到了她。

　　躺在她的懷裡，我感覺到了生命的溫暖。

　　輕輕地，靜靜地，是那麽溫柔的聲音。

　　她是聶曉。

　　02

　　今日一早，我從床上醒來，聶曉不在。

　　我默默地給自己煮了一碗粥、一個雞蛋，端出一碟鹹菜。

　　她不在，吃得不是很舒心。

　　來到公園，在草地上慢慢走著，像是有她在陪著我。

　　張稚這個白癡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不由分說地給我戴上手銬，把我押進車裡。

　　期間我沒有反抗，我很好奇，好奇這個沒腦子的白癡到底想幹什麽。

　　距離很近，他把我帶到了小區裡的心理診所。

　　這地方我很熟，畢竟這是我設計建造的，也是我的觀察點之一。

　　當我坐在監控室內的椅子上，透過大大的單向玻璃窗，看到聶曉和李琪兩人都在時，我很不爽。

　　聶曉穿著我送她的灰色居家服，頭髮有些長，散在前心、脖子還有臉上。哪怕看起來有些狼狽，哪怕看起來臉色不好，但仍掩蓋不住那一身溫柔氣息。

　　李琪化著淡妝，穿著合身的精致套裝，斜著腿坐在那裡。坐姿很淑女，腰挺得很直，露在外面的腿也很白。

　　雖然聶曉是我喜歡的女人，李琪不過就是一隻漂亮一點的寵物，但看到他們在一起，仍讓我感到很別扭。

　　03

　　聶曉慘白的臉看不到血色，閉著眼，夢囈一樣地說著話。

　　“你問我老公嗎?”

　　“可我有好幾個老公，你問的是哪個呢?”

　　“我有幾個老公?”

　　“我需要數一下。”

　　“我有，1個、2個、3個，我有3個老公……”

　　“不對，1個、2個、4個、6個……”

　　“我有幾個老公?”

　　“你知道我有幾個老公嗎?”

　　“他們在看著我，都在看著我，我…”

　　“我…”

　　她痛苦地扭動著身體，隔著眼皮看到眼珠在不斷轉來轉去。

　　李琪趕忙上前引導，安慰。等了許久，聶曉神情緩和下來，甚至還露出一個好看的笑。

　　“陽光，好暖。我喜歡曬太陽。”

　　“嗯。他送了我好多禮物。”

　　“我喜歡他，但喜歡這個笨笨的厚重男人。”

　　看到這，我更加不爽了，一個是我不喜歡瘋瘋癲癲的聶曉，另一個是她提的那個男人不是我。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

　　張稚這個白癡自作聰明地以為我是在問他怎麽回事。

　　他說:“聶曉，女，27歲，無業。她在前幾天自首，說自己親手殺死自己的丈夫並分屍。”

　　“可是警察在她提供的埋屍地點並未找到她的屍塊，她的老公也沒死。”

　　“在詢問過程中，我發現她的精神狀態不佳，且存在明顯的…”張稚說到這，用食指指著他自己的腦袋畫圈，“你知道我的意思。”

　　“懷疑她的精神狀態?”我說。

　　“是的，李琪，是一名心理醫生，她很專業。”張稚放下手，吐了口煙，肯定地說。

　　“那麽…”我拉長聲音，從旁邊的小桌子拿過他的香煙，也給自己點了一支。舒服地吸了一口，然後非常不禮貌地對著他的臉，吐出口裡的煙。

　　透過灰白色的煙霧能看到他那張充滿怒意的臉，這滿足了我的惡趣味。

　　“那麽這事和我又有什麽關系?你想要我做些什麽?”我問。

　　04

　　李琪輕聲提示聶曉，“那今年情人節呢?今年情人節他送了你什麽?”

　　聶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兩隻眼睛不斷轉動，就好像有兩個小怪物在掙扎，想要掙破眼皮的阻礙。

　　“今年情人節…”

　　“今年情人節……今年情人節我有了新老公。”

　　“嗯，新老公。”

　　“我的新老公很好也很壞，他們和我老公長得一模一樣，所以他們也是我老公。”

　　“對啊，他們。他們一個是天使，一個是魔鬼。”

　　“天使老公負責哄我，他看著我的時候，眼裡寫滿了愛意，溫柔體貼，會在我害怕的時候安慰我，保護我。”

　　“魔鬼老公，嘿嘿。”

　　“擺脫了笨蛋老公，我換來倆老公。”

　　“我厲害不。”

　　“我的魔鬼老公……”

　　聶曉怪笑著，騰地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一隻手在虛空中抓著什麽，另一隻手空握著，來回拉動。

　　李琪被嚇了一跳，強自鎮靜著輕聲呼喚，“聶太太，放松。”

　　聽到李琪的話，聶曉睜開眼睛，轉過頭看向了過去。

　　她的眼睛睜開了，沒有任何焦距，茫然地看著前方。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她伸出一隻手，在半空中扶著什麽東西， 另一隻手來回拉動著。

　　緩慢而執著。

　　我敲了敲旁邊的小桌子，“不去看看嗎?”

　　張稚猛地轉過頭，攥緊拳頭，兩隻眼死死地盯著我，好像在找這一拳打在哪裡才合適。

　　我從嘴裡拿出香煙，挑釁地用另一隻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往這打，使點勁，保證一拳就能讓我鼻子開花，滿臉血，肯定會很解氣。

　　張稚松開手，又攥緊，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音，拳頭在我的面前揮來揮去。比劃半天，最後還是一拳砸在旁邊的小桌子上。

　　小桌子很淒慘地被一拳砸碎，散落一地，跟剛才那根香煙一樣。

　　我好整以暇地看看張稚，又看看小桌子，目光最後落在他的臉上。對著他看著那雙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他。

　　“你猜如果給那位漂亮的、崩潰的女士一把鋼鋸，她會做出什麽來?”

　　聽了我的問題，張稚這才反應過來聶曉的動作是什麽意思。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槍幾步奔到門口，又折返回來，拿出手銬，把我銬在暖氣管，嘴裡還不忘威脅我:“一會回來如果我看不到你，你知道後果。”

　　我笑了笑，懶得說話。

　　聶曉的動作已經這麽明顯了。

　　一隻手扶著屍體，一隻手拿著鋼鋸來回拉動。

　　不是在分屍，難道在玩遊戲?

　　張稚這個白癡竟然需要我提醒才能發現，我又何必再說什麽別的。

　　05

　　站在那扇白色木門前，我還未下定決心。

　　要不要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