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天晚上你們聊到了什麽。”
“不方便說,但是她的話,對我感觸很大,我曾經一直以為……”
謝子辰頓了頓。
“你看外面勞苦的人,像出租車司機,像工人……你看那些人,沒日沒夜忙碌,隻為能活著,多可笑啊,只為了活著,像個npc一樣……我想說,人如果沒有理想,沒有你想要的東西,或是說有,卻沒有為之奮鬥,都是莫大的可悲,不要說什麽太難,艱難太多,所以放棄,能放棄的都不算理想……
可是她不一樣,她隻想安安靜靜地,過好自己的生活。
我一開始是鄙夷,但後來卻被她吸引,是啊,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有我的小理想,但是我隻想過好我的生活,難道是一件錯事嗎?我一定要為‘理想’拚死拚活,奮鬥到底嗎?
晚星的話改變了我的觀點,我只能承認它是對的。
我感覺我曾經不食人間煙火,高高在上,但是晚星是平淡的,充滿了人間煙火味,是平凡的氣息,她能把我‘托’住,讓我和這個現實世界有一絲關聯……”
謝子辰沉默了,他抿了口威士忌,喃喃道“只不過我們可能沒機會在一起了。”
此時已是深夜,餐吧裡的人大都離去餐吧外的車流漸漸熄滅,夜色深沉幾分,寂靜在空氣中流淌,厚重得要滴出水來,好像整個世界就剩下丁香,丁香裡只有一盞桌燈,和桌燈前的我和謝子辰。
他吐出一口煙,扶額“其實我是一個很不愛表達的人,那天不是聊到很晚嘛,我就用這個理由送她一盒明信片,她是不懂所謂文學,美,這裡浪漫的東西的人,她很天真地問我這個該怎麽用,是不是該往上面寫字,後來我也為她寫詩,這個傻姑娘,收到詩的時候又驚喜又害羞,估計她心情滿複雜的吧?我也是,看她那個樣子,我真怕她拒絕我,也怕我的行為過界了,不過她最後還是收下了,很開心的樣子,那是我寫作的黃金時代,我幾乎每天一首詩送給她,靈感源源不斷,我還在花店,親手為她做了一捧花,那是用滿天星做的,我用藍色的滿天星鋪滿一整個盒子,然後用一小支白色滿天星插在一邊,藍色的滿天星是大海,白色的是桃花樹……
後來軍訓結束,我就整天待在這裡,坐在這個地方,和她聊天,看她疊餐巾紙,中午,晚上送她下班回公寓。
那時她剛好要過生日,我定了一份蛋糕送給她,那時我們的關系已經很近了,我們約好那天一起出去玩,老板娘對我很好,她特例為她放假一天……
我記得那晚,我們吃完燒烤,那時候太陽將要落下,我們準備去江邊看日落,但我之前從未去過錢塘江邊,所以打車打錯地方了,還好下車的地方有一片樹林,我們就在那裡拍起了照片,那時太陽正落下,金黃的余暉灑滿大地,一切都是溫柔的紅的,高樓的剪影是那樣柔和,晚星站在草叢上,霞光也把她照亮,她仿佛是這片景色的一部分,一切都剛剛好,時間也凝固。”
謝子辰露出淡淡的微笑,轉向我,有一種柔軟的語氣說
“那是我見過的,世間至美的景色”
“後來呢?為什麽沒有在一起?”
謝子辰的笑變得僵硬起來,一種悲傷湧向他的臉龐
“後來我回東北了,放假了要回家的,那時是疫情,本以為我開學之後能見到她的,她擔心疫情會影響她開學,就提前回去了。
在東北的時候,我和她表白了,但是她沒有答應,也對,她即將畢業,而我只是一個學生,她畢業之後需要穩定的工作,而我還需要考研,這要多少年?之後我們聯系還有,只是少了許多。
等我再回到丁香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我還是坐在收音機前,面前一張張餐巾紙沒有人去疊。”
我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麽,看著他,我無能為力,只有沉默。
那天我和謝子辰喝到了很晚,他爛醉如泥,他摟著我肩膀說“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喝酒嗎?因為喝了酒我就敢正視旁人的眼睛了,我孤單了好久,我不求有人能懂我,只是希望有人可以安撫我,理解我,晚星就是,可是她離開了,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見了。”
“會再見的,會再見的。”
“不會了,再見又有什麽結果呢?”
夜已經深透了,四周只有沙沙的風聲,我們坐在唯一的路燈下,燈光把謝子辰的臉照地明暗交錯,他的眼睛在陰影中,閃著點點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