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寒簡單安慰了她幾句之後,繼續吃飯。
直到吃完了一桌子的菜,她才擦了擦嘴,站起了身。
“你先回去休息吧。”她對青檀說道。
青檀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擔憂:“你還要去打麽?”
杜秋寒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淡淡一笑:“當然了。”
青檀頭髮被揉亂,複雜的看向了杜秋寒的身上。
那一襲白衣已經被鮮血給徹底染紅了。
袖子沒了,胸口還破了一個大洞,連蒼白之鬼的小黑塊都出現了裂痕。
她不敢想那是怎樣的戰鬥。
“能不能別去...”她小聲說道。
淚水噙滿了眼眶,輕輕握上了杜秋寒的手,從她手裡奪過了蒼白之鬼。
杜秋寒眉眼垂下,緩緩搖了搖頭,“不行,必須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拒絕青檀。
青檀低頭望著出現裂痕的蒼白之鬼,輕咬著嘴唇:“連南宮堰都死了...蒼白之鬼都破損了。”
話說到一半時,她忽然看到了杜秋寒那淡然的眼神,聲音不由一頓。
隨後,她毫不猶豫的劃破了自己的手腕,鮮血瞬間就湧了出來。
“書生,吸收我全部的力量。”她聲音十分乾脆,“我現在去喊百鳥和染春她們,必須把你催到至高!”
說著,她控制著鮮血,凝出了一團暗金色的血珠。
成為血妖幾個月,如今青檀也成天人了。
“喂喂喂,她出血了啊!快給她包扎啊!”
腦中的聲音大急。
杜秋寒古怪的挑了下眉毛,對另一個自己的焦急感到十分不解。
“你急什麽?”她問道。
“她不是我們的老婆麽?”
“...是我老婆。”
“哎呀,都一樣,快止血。”
杜秋寒額頭的青筋跳了跳,滿頭黑線。
強擠出一絲微笑,看向青檀:“不用,放心,我有把握。”
說完,她甩出一團冰霜把那鮮血狂湧的手腕封住。
青檀不知為何,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也出了一層細細的汗水。
她還是不放心,“連南宮堰都...”
杜秋寒打斷了她:“剛剛你不是看到了麽?另一個我。”
“她可是很強的,放心吧,我們還有殺手鐧沒用的。”
說完,不管青檀的反對,對著塵霜比了個眼神。
塵霜直接上前把青檀拉了下去。
絲毫不顧她的掙扎。
大門閉合——
甲板上再次只剩下杜秋寒和安九兩人。
安九默默站在指揮台前,一直複雜的看著杜秋寒。
她十分了解杜秋寒的實力。
九品巔峰而已。
宇宙真神是什麽境界,誰也不知道。
或許是至高,或許是絕巔,甚至是更高。
至於另外一個杜秋寒...她剛剛看的十分真切。
是很強,但離傳說中的至高還有一定距離。
雖然不知道杜秋寒是用什麽樣的手段,限制住了那位神明...
但她清楚,同樣的手段,對神明是不可能生效兩次的。
安九猶豫了一下,複雜開口:“杜大人,您有信心麽?”
杜秋寒乾巴巴的笑一聲,沒有說話。
但那惆悵的表情,已經替她回答了。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過了很久,杜秋寒又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倒是不怕。”
“是麽?那就好...多謝了。”
“好,你來吧。”
隨後,在安九那複雜的注視下,她眨了一下眼。
猩紅褪去,漆黑湧起。
“當然有信心了。”她頷首一聲輕笑。
隨後快步走到了那巨大的液態玻璃下方,指著遠方那顆藍色的光點:“我能擊敗她一次,就能擊敗她無數次。”
“而且,區區一個偽神罷了。”杜秋寒揚著下巴,目光裡閃過不屑,剩下的話沒有繼續說出來。
安九在她身上感到了一股壓力,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問道:“您...也是杜大人麽?”
“嗯。”杜秋寒點了下頭,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想說什麽?”
那一雙宛若黑洞一般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心靈。
安九下意識就打了個寒噤,猶豫了下,她能看的出來,眼前的這個杜秋寒,和自己認識的杜秋寒完全不一樣。
這個杜秋寒,是一個真正的統治者。
一咬牙,閉眼問道。
“您...能保證我們在聯邦的安全麽?”
興許是那股蔑視一切的氣息,讓她下意識感覺到了恐懼。
她的聲音都微微有些顫抖。
南宮雲身上是有一些帝王氣,但和此時的杜秋寒一比...把他說成暴發戶都算抬舉。
杜秋寒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
她伸出一根手指,摸著安九的下巴,把那顆低著的腦袋抬了起來。
“當然能了。”
她眼裡滿是笑意,就像是上級對下屬的虛偽笑容。
安九松了一口氣,但還沒等她道謝,下一句話讓她通體冰涼。
“但,憑什麽?”
杜秋寒笑容消失,眼神變的冰冷了起來:“大黑暗後,聯邦完全無法種植出任何農作物。”
“我們吃的每一粒糧,都是要耗費巨資從隴南購買。”
“你知道一斤粟(su)多少錢麽?一百二。一斤谷更是要二百多聯邦幣。”
“一個尋常的三口人家,一天的收入也才不到三百聯邦幣。”
“你知道麽,單單漠北一個省就有近億人口。他們絕大多數人的收入甚至都不夠吃飽飯,更別談水費電費取暖費這些了。”
杜秋寒聲音冰冷,同時又帶著一絲嘲笑。
她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安九,指尖輕輕把玩著那光滑的下巴:“但是,漠北畢竟是我的領土,我肯定要為這些百姓負責。所以他們買的每一斤糧食,我都會私自報銷30%”
“光是養活這些百姓,已經幾乎耗空了漠北的財政。”
“所以,我憑什麽再額外養一百萬人口?”
安九越聽越顫抖。
完了...
聯邦並不是她們想象中的‘天堂’。
而是一個...比封建大莽還要難以生存的地方。
“我們...我們可以工作!”她眼中流下屈辱的淚水,選擇了南宮雲留下的最後一條路。
“哦?”杜秋寒一挑眉,眼中閃過了一絲得逞之色。
但此時已經幾乎崩潰的安九根本沒注意到,只是強忍著哭腔說道:“平民肯定是全都有穩定工作的吧!他們既然有收入...肯定是有什麽工作,需要大量的工人吧!”
杜秋寒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
“我們可以在最累最卑微的崗位上...大莽人的身體素質都很好的,都不怕吃苦的...”安九咬著嘴唇,眼眶通紅。
“我可發不起你們的工資。”杜秋寒開玩笑一般的說道。
聲音沒那麽冰冷了。
“無所謂!只要餓不死就行!”安九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趕緊說道。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杜秋寒。
在見到她眼中那還是若隱若現的殺機時,頓時心涼了半截。
就在幾乎絕望之時,她忽然想到了李愁說過的一段話。
‘我的家鄉並不是團結一致的。幾大勢力已經將聯邦給割裂了。’
‘一十位議員是一派,杜家是一派,李家是一派,幾大勢力看上去無比和諧,同屬聯邦。但實際上幾乎無時無刻都在暗地裡勾心鬥角...外面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聖火神教...’
聖火神教!
沒記錯的話,聯邦是十二位議員...這顯然把杜秋寒排除在外了...
但杜秋寒早就叛出杜家了,自然不可能算在杜家勢力。
也就是說,她杜秋寒...是聖火神教!
回想起南宮堰死後,杜秋寒的那句‘小魚,連線聖火教派。’,安九更加確定了這個猜測。
“杜大人...您是聖火神教的教主吧...”安九小心翼翼地問道。
杜秋寒頓時詫異的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在心裡問道:“你把這個都告訴她了?”
“...我可沒說。”
杜秋寒更詫異了。
沉思半晌後,讚賞的點了點頭:“不錯,我正是聖火神教這一任的教主。”
安九大腦飛速運轉著,印象中,那位半神最忌諱與‘神’相關的東西,也最忌諱聯邦信仰什麽神明...
所以...
“聖火神教是邪教吧?”
話音落下,杜秋寒瞳孔微微一縮。
她忽然笑出聲來。
笑聲越來越大。
“你聽到沒?這家夥居然連這個都猜到了!”
“聽到了。”
“殺不殺?”她在心裡問道。
“看情況。”腦海中的聲音非常冷峻。
安九顫抖著低下了頭。
當著教主的面,說人家的教派是邪教,這完全是在拿命去賭...
杜秋寒笑聲忽然停下,一把掐住了安九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瞪大的眼裡殺意已經凝成實質。
“知道的這麽多...你,留不得。”
手上已經纏繞上了一層黑色光芒,重金屬嗡鳴響起。
安九隻感覺大腦都受到了衝擊,口吐白沫臉憋的通紅,雙腳胡亂的蹬著。
眼睛都已經翻白。
“等等...我們......願意宣誓效忠神教!”她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了一句話。
下一秒,脖子上的壓力消失。
整個人被撲通一下扔了下來。
她癱跪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咳嗽過後,貪婪的大口大口喘著氣。
杜秋寒眼中的冰冷已經全部消失,饒有興趣的看著她,一絲得意之色一閃即逝。
“怎麽樣?這不就收服了?就為了這麽點事,值得這麽犯愁?”她得意的在心裡說道,“你難不成在大莽待了半年,把腦子待壞了?我們可從來都是暴君啊,什麽時候信封以德服人了?”
腦中的聲音響起:“...好吧。”
剛剛的確都是演的戲。
為的就是讓大莽如今的話事人——安九,能夠心甘情願地沉浮於自己。
不過剛才,杜秋寒是真的動了殺心。
自己是神教教主這件事,不論如何都不能讓外界知道。
因為,神教...是真的在信奉一位貨真價實的天外邪神。
一旦傳出去...杜豪會再也不顧及任何顏面,瞬間就生撕了她...
所以剛剛安九但凡有任何猶豫,或者是暗藏心思...杜秋寒一定會毫不留情的除掉她。
但現在這樣子,就太好了。
不費吹灰之力就為神教拉來了一百萬的教徒。
一想到這些教徒能帶來的影響,杜秋寒就非常開心,笑容甚至有點可愛。
=w=
百萬教徒,算上自己原本的十二萬教徒...只要都經受過洗禮,她都敢和聯邦正面碰一碰。
開心心。
“別得意了,還有十幾分鍾就要開打了,準備好了沒?”腦中的聲音十分不合時宜的出現了。
杜秋寒撇了撇嘴,暗暗淬了一口,隨後深吸了一口氣:“早準備好了。”
說完,她頷首笑了起來,眼底爆發出精芒。
“只要她敢追上來,我就射她一炮。”語氣十分自信。
“什麽炮?”
“反物質殲滅電離炮!”
“...那是什麽?”腦中的聲音懵了,這是什麽聯邦新研究的秘密武器麽?
“騙你的,其實我一點都沒準備好,我現在慌得要死。”杜秋寒臉色耷拉了下來。
“......”
那可是宇宙真神啊...雖然自己一直叫她偽神,但自己比誰都清楚,那家夥到底多恐怖。
【質點引爆】都爆在她身體裡了,居然都殺不死。
自己還有更強的技能麽?
毫不客氣地說,一點都沒有了...
杜秋寒的自信,其實全都是來自【空間投射技術】。
大不了...就把老婆也投射走唄?
反正她也是血妖,只要儲備夠足,絕對能扛下來的。
“...說了多少次了,不是你老婆!”腦中的聲音有些惱了。
這特麽,我牛我自己,什麽鬼?
“...遲早是要融合的,咱倆還分什麽彼此?”杜秋寒笑嘻嘻的回了句,毫不在意。
“......”
腦中的聲音沉默了下來。
見她不再繼續說話,杜秋寒也松了一口氣,重新看向了遠方的藍色光點。
此時,那個光點已經暗淡了許多。
那股近乎無窮無盡的聚變能,到底還是被那個神明給化解掉了。
吸收了那股能量的神明,已經更強了。
“盡量不要投射。”腦中聲音再次響起。
“我知道。”杜秋寒目光沉了下去。
既然大莽已經加入神教,那就是自己的子民了,都是自己未來征戰聯邦時的寶貝。
人口,永遠是第一戰略資源。
她寧願去拚命,也不願舍棄掉這批資源。
捏碎手中黑塊,蒼白之鬼附身。
身披黑甲,杜秋寒再次走出了玻璃,把自己牢牢地吸附在了甲板上。
“小魚,檢查資源。”
‘腎上腺素剩余:600ml’
‘天人血剩余:3.2L’
這麽多?
她愣了下。
回想起青檀那偷偷摸摸的小動作,杜秋寒沉默了下來。
顯然,這多出來的天人血,是青檀趁‘自己’吃飯時,偷著注入進去的。
三升血液。
普通人早就死了。
天人也未必承受的住。
難怪塵霜拖走她時,會那麽容易...
杜秋寒承認,自己有些不舒服了。
早知道...就把02實驗體留在聯邦,自己去大莽了。
垂著眸子,低聲念叨了一句:“她...是真的很愛你。”
聲音很沉重。
腦中的聲音並沒有接話,而是同樣沉重的念叨了一句:
“必須贏。”
“嗯,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