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天佑六年,江南道,郊外。
秋聲將盡,江南道的風帶上了微微寒氣,卻又日頭高照,草木未凋,青山隱隱,正是郊遊踏青的好時候。
在這如畫風景中,一片無人的草地上,李放悠悠醒來。
好久沒有睡過這麽好的覺了,除了睡草地上有點硬,有點冷,還有一股有機肥味兒……嗯?李放心裡一驚,困意全無,自己這是在哪兒?看著身邊空曠的草地,遠處連綿的高山,他愣了一下,隨後趕緊去摸自己的褲兜,手機也不見了。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聯系不上任何人,身上還穿著奇怪的粗布衣服,他徹底慌了。
淡定淡定,現在天還亮,完全來得及去找人求救。李放手一撐地,爬了起來。就在這時,今天最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終於醒了,你還好嗎?”這聲音很溫柔,很動聽,但李放沒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書妖”。對,書妖,一本會飛的、精裝的書,硬裝封皮,通體白色,聽聲音還是一本“女”書。
“怎麽不說話?有什麽問題嗎?”這本書打開著,書頁上一片空白,邊說話邊悠閑地上下浮動,看起來毫無惡意。
“我是在做夢嗎?”話音剛落,“啪”的一聲,眼前的書突然合攏,並重重地給了李放一個大比兜。
“你不是在做夢哦。”書妖快速飛了回去,重新用溫柔的聲音回答道。李放捂著半邊臉,鄭重思考著自己是該衝上去撕書,還是扭頭逃跑。
“我一眼就看出你現在有很多問題,要不我直接回答你好啦。”妖怪十分貼心,試圖一口氣解答李放心中的疑惑,“你穿越啦,永遠回不去的那種,那個世界的你已經死啦。”
“你乾的?為什麽?”李放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去你們那個世界玩,看你總在說什麽討厭自己的工作,討厭不自由的生活,感覺你很可憐,就想幫幫你呀。這地方可好啦,特別特別自由,你想幹啥工作都行,而且到處在打仗,處處是機會,正是你重新開始、走上人生巔峰的好機會!”
“自由個屁,照你說的,我在這兒不出三天,就直接永遠自由了。”
“不要擔心,我早就替你想到了這個問題!雖然把你帶來幾乎耗盡了我的力量,但我還能幫你實現三個願望!”書妖因為自己的周到十分興奮,在天上轉了一圈。“我非常厲害,可以直接修改你的人物屬性!什麽攻擊力、防禦力、命中率……”
“我就一個願望,讓我回去吧,求你了,我那些抱怨都是開玩笑的,我可喜歡我的廢物生活了。”李放都快哭了,這妖怪是缺根弦嗎……
“咦?我不是告訴過你了?那個世界的你死啦,回不去啦,趕緊許願吧。”
眼見回家暫時無望,李放唯恐這唯一的福利也飛走,於是沮喪地說:“就你說那仨吧,把我的攻擊力、防禦力、命中率都拉滿吧。”
書妖見他終於上道了,開心地說:“沒問題呀,但是我想給你推薦倆更好的,要聽聽嗎?”
“妖怪大姐你趕緊說吧,我啥都聽你的。”
“攻擊力啥的是挺好,但我覺得吧,你最好選擇這個世界的語言、文字這兩項技能,不然你可就要去私塾跟三歲小孩一起上學了……如果你能賺到學費的話。”
“我靠!你這也太坑了!”
“為啥?不同世界有不同的語言文字不是常識嗎?光這世界就有十幾種語言文字呢,我能讓你一下子全部學會,
這還不實惠啊?” 李放牙關緊咬,“那我選這倆,另外……再把我的命中率拉滿吧。”考慮到攻擊力、防禦力這種玄乎的屬性,一般都關乎自己的身體構造,以這妖怪的“率真”思維模式,一旦拉滿,恐怕會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不可預測的改變,李放選擇把“命中率”這個可控的屬性拉滿。就算要上戰場,當個百發百中的神箭手也比較安全吧……
原本悠閑漂浮的書妖靜止在本空,微微顫抖,好像很吃力的樣子。
五分鍾後,書妖舒了口氣,“成功了!你過來看!”。李放趕緊湊過去,原本空白的書頁上多了一段文字:
“李放天生懂得這世上的所有語言和文字,能說能寫,仿佛本能一般。他能精準掌控自己的身體動作,在使用各種工具、進行各種運動時,都有著毫米級的精準度,堪稱人肉機床。”
看著這段匪夷所思的文字,李放抱著懷疑的態度,撿起一根木棍,隨手一戳,一隻正在尋覓有機肥的蒼蠅應聲而飛。隨後,他連連揮舞木棍,時而劈砍,時而戳刺,只需用眼神鎖定目標,每次都是絲毫不差的命中。
這超能力竟然是真的,而且這麽好用!李放越想越興奮,如果這本書真的可以心想事成,那自己豈不是發了!於是有了以下對話。
“以後還可以給我更多的超能力嗎?”
“當然不可以,只有第一段可以介紹主人公。”
“主人公?”
“是啊,你是我的主人公,我已經寫完你的介紹啦,接下來只能記錄你的故事。”
“只能被動記錄?不能再主動寫東西了嗎?”
“可以,寫一句新故事,要用一句舊故事來換,而且必須同樣精彩。”
李放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隱隱感到這麽做會付出沉重的代價。
書妖好像很累,沒有再說話,而是變成一本普通的書,鑽進李放的懷裡。
李放一邊揮舞著木棍,一邊幻想著自己百發百中、馳騁疆場的英姿,穿越的恐懼和不安稍弱了幾分。有了這本事,就算不上戰場,當個鐵匠、木匠、獵人,甚至是廚師,想必也是手到擒來,靠著這堪比機床的精度,說不定還會得個“切菜仙人”之類的名號,然後成為美食界頂流,門前食客絡繹不絕……
很快,李放的美妙幻想便被一聲喝問打斷,“幹什麽的?”。這時,李放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座哨卡。遠方是一座城池,城牆到處是殘破和塌陷,穿粗布衣服的工人忙碌地搬運修補。城牆外是深深的壕溝,壕溝外圍著木頭製成的鹿角,僅留一個缺口、一條通道與城門相連。缺口處或坐或站,有五六個士兵,也是粗布衣服,胸口要害處蓋著鐵片串成的鎧甲。眼前之人穿著紅色的錦衣,似乎是這夥士兵的頭目,正一臉懷疑地看著自己。
李放深吸一口氣,抑製著聲音中的顫抖,用正宗的大梁官話回答道,“我是北方逃難來的,想在這裡出個勞力,混口飯吃,還請幾位大哥放行。”說完緊張地盯著對方。
不料,對方直接拔刀出鞘,神色不變說道,“你這麽白白胖胖,是逃難來的?還剃著個發配的短發,把我們當傻子麽?”在原來的世界,李放也就是中等身高,最多因為喜愛運動顯得比較強壯,只是眼前這個世界明顯物質匱乏,李放自然顯得“白白胖胖”,再加上格格不入的髮型,任誰看都是妥妥的可疑人士。
李放大腦飛速運轉,硬著頭皮說,“不瞞幾位軍爺,在下小時候生活頗為寬裕,也讀過書,只是後來父親犯了事,我才被連累剃發流放。”誰料對方更生氣了,大吼道,“這江南道離皇城只有三百裡,是天下最富有的州府,把你流放到這兒享福來了?”
眼見處境愈發危險,李放反而冷靜下來。如果被抓走,無論如何都解釋不清自己的身份,到時恐怕凶多吉少。他握緊手中的木棍,眼睛死死盯著對方咽喉。拚了!大不了就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