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他說的是真的嗎?難道蒙古人真能打過來?”
段譽看著自己那一向沉穩淡定的伯父皺緊眉頭,問出了在場很多人都會困惑的話。
大理前面有西夏,甚至再前面還有金和遼頂著。蒙古鐵騎和火器就算再強,能夠從北打到南?
“雖然有危言聳聽之意,但鐵木真和他的黃金家族確實不容小覷。”
段正明撫著胡須,不經意間拽下一根胡子。他身為大理國皇帝,當然能了解如今與天下大勢有關的情報。
金國和遼國在北面被蒙古打得丟城失地又不是一年兩年了。
甚至於被稱為遼國中興之主的耶律洪基,親自披甲上陣領軍北伐,也被蒙古鐵騎打得倉皇而退,三戰三潰。
最後一戰直接是打得這位遼主單人獨騎逃生。
此後一蹶不振,隻躲在遼國上京城皇宮裡喝悶酒,喝完必耍酒瘋一通亂罵。
稱自從遼人南遷以來,麾下族人那是一代不如一代,能領大軍作戰的英雄豪傑更是屈指可數。
甚至親自設下黃金台,裡面收藏著珍玩玉器以及美人無數。
號稱是要招攬天下出眾英豪為帥,領軍作戰蒙古,卻無一人敢入台接令,揚言必勝。
可見如今蒙古兵鋒之盛,遠非一人一國可以單獨抵擋。
這或許才是段延慶所說,真正的天下大勢。
屆時蒙古鐵騎果真攻來,他們這些或是大理的王公貴臣,或是本地大派大族出身,利益被剝削是肯定的。
輕則出錢出力,重則抄家滅族。
段延慶這番發言,已然顯露驅虎吞狼的凶狠用心了。
只是虎是插著雙翼的餓虎,狼卻未必是健壯狡詐的貪狼。
可惜,聽著段延慶對形勢鞭辟入裡的分析,慕容複反倒在心裡略微替他遺憾。
俗話說得好,事以密成,言以泄敗。
段延慶若真想借蒙古騎兵之勢攪混中原局勢,從而火中取栗重登大理國皇位。
那麽這番謀劃就該深深藏在心裡,除了絕對信任的人外誰都不能告訴。
這方面慕容氏做的就比段延慶好,至少百年過去。
即便是江湖中人也只知道姑蘇慕容氏行事神秘,亦正亦邪。
卻不清楚他們時刻都在暗地裡謀劃復國大業。
畢竟這種事但凡泄露一絲風聲,抄家滅族之禍就在眼前。
比如慕容博假死脫身這招,就堪稱隱忍至極。
如今看在場武林中人的反應就知道,段延慶的“演講”多具有震撼性。
可他說這些話,除了能讓自己心裡痛快些,讓大理境內諸人有了更多危機意識外,對自己成事又有何益處?
難道在場這些江湖人見他說的酣暢淋漓,富含王霸之氣,直接納頭便拜不成?
不會,他們心中甚至會更提防段延慶,生怕這廝將來做出帶路黨的事情來。
只能說,這位延慶太子內心的執念太深,一看見段正明這位竊國之君,就再也難消怨氣。
當慕容複再看向這執雙拐的青袍客,不由微微點頭。
很好,他手下的南詔堂作為騎牆派。
就是需要大理境內兩相對立、彼此間有著勢同水火的尖銳矛盾才能逐漸壯大。
至於按照歷史經驗,大凡王朝權力鬥爭結束,中立的一派會被飛速清掃出局。
對不起,那是在不敢掀桌子的前提下。
而慕容複與前世大明張居正的性格區別就在於。
張居正工於謀國但拙於謀身,他有讀書人的底線。
何況君是君,臣是臣,犯上作亂便是違背了文人士大夫的綱常倫理。
所以他到頂也隻甘願做大明的權臣。
但倘若慕容複將來在大理或者南宋手握如張居正這般的權力,他就必反無疑!
歷朝歷代,如霍光、張居正這般權傾朝野的權臣。
就算他們為挽救各自的帝國傾頹做了一番卓越貢獻,也免不了身死族滅的下場。
這就是歷史給出的答案。
他們固然可敬,可慕容複卻學不來他們。
在那個位置,掌握那般大的權力,造反,九死一生。不反,十死無生。
待到慕容複手底根植培養的勢力壯大到足以乾預廟堂時,就是莊家開始通殺全場的時候。
“前輩,我沒有想到,這麽過年過去,你依然執念深重。”在場眾人面色嘩然間,大理保正帝緩緩搖頭歎息。
“為了大理百姓將來的安穩,前輩勿怪正明出手擒下你,監管在天龍寺中。”
綢衫富紳打扮的段正明眼神一凝,身旁的本因大師同樣運轉內息,面上卻歎息一聲。
他已經看出來,這位曾經的廢太子,在將來會成為亂國之根源。
“哈哈,段正明,成王敗寇,勿要多言。且先做過一場。”
段延慶肚皮震顫發出笑聲,隨後兩根細鐵棒在地面一點。整個人就已疾飛而出,直取這位大理保正帝首級。
段正明和本因方丈兩人面色凝重,一道道真氣源源不斷地自丹田而出,遊走於經脈匯於指端,最後連點而出。
段延慶則以鐵棒作指,在半空硬拚兩人的一陽指勁氣。
由於心中怨憤滔天,段延慶根本不顧體內真氣紊亂。
恨不得將全身本事發揮出十二成,一時間倒是與兩人打得不相上下。
“痛快,痛快,今日我便要將你們這對竊國作亂的叔侄一並戮於此地。”段延慶狀若瘋魔,連連揮棒大喝。
那本因見一時擒他不下,心念電轉。稍稍退後半步,雙手印勢迅速變幻, www.uukanshu.net 忽然雙目圓睜,伸出右手一指臨空虛點。
“砰!”
一道凌厲鋒銳的劍氣破體而出,陡然打在段延慶左手持著的那根細鐵棒上,擦出劇烈耀眼的火花。
一時將在場圍觀江湖客的目光吸引過來。
“這是,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
段延慶驀然捂住被無形劍氣打傷的胸口,眼神裡有著驚疑。
就連段正明也轉頭驚喜地問:“難道叔父練成了六脈神劍?”
那白眉長須的天龍寺方丈也只是在諸多灼灼目光下搖頭苦笑,“不過是枯榮大師怕我此番前來助陣無功,臨時傳授於我六脈神劍之一的商陽劍劍訣。”
“只是一道商陽劍的劍氣便有如此威力,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無愧於天下第一劍法之稱。”
一襲白衣旁觀的慕容複搖著折扇邁步上前,言語間頗有推崇之意。
眸光裡卻仿佛在放慢分解本因大師先前的指法。
而在場眾人則表情各異,有震撼驚訝,亦有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貪婪。
“慕容公子過譽了。即便是大理段氏的一陽指,老衲也隻修煉到四品境界。哪裡還有閑暇去修其他功夫。”
誰料本因只是搖頭,一笑了之。
需知任何一門功夫修煉到極致,都不會弱於當今享有盛名的高深武功。
當年的趙匡胤,不也只靠著太祖長拳和太祖棍打的天下。
“說的冠冕堂皇,那你天龍寺倒是將六脈神劍的劍譜交出來,讓我這位姓段的也練練,何以敝帚自珍啊。”段延慶張口吐出瘀血,眼露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