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有很多種,有大的有小的,有方的有扁的,有的可以裝衣服有的可以裝銀子,甚至有的可以裝人……
但有的箱子卻不能裝人,只能殺人。
夕陽西下,蕭淚血站在夕陽下看夕陽西下。料峭的春風吹的人清醒,他的臉是冷的,但他的心並不冷。
他帶著一口箱子,這口箱子神秘的就像他一個人一樣,沒有人知道這箱子的秘密,知道這口箱子秘密的人都已入了土。
卓東來死了,可以說是蕭淚血間接害死的。想到這裡,他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傷。
淚痕劍上的淚痕消失了,他想起卓東來看著這柄劍時臉上忽然露出恐怖之極的表情,卓東來嘶聲問道:“劍上的淚痕怎麽不見了?難道我……”
沒錯,卓東來也是蕭大師的兒子,是自己嫡親的兄弟。
蕭大師的孩子不姓蕭。
他突然有著說不出的疲倦,來自心底的疲倦。他想起那個驕傲的少年高漸飛,就是那個漸漸要飛起來的高漸飛,他跟自己很像,父親和兒子般的像。高漸飛說他這個人好像一直都是活在陰影裡,不管你用哪種面目出現,好像卻只有在陰影中出現。
蕭淚血要高漸飛繼承他的武功,繼承他的箱子,繼承他所有的一切,但是高漸飛說要選擇活在太陽下。
一個沉默平凡的人,一口陳舊平凡的箱子。天色已昏黃,春雪已溶,一個人提著一口箱子,默默地離開了長安古城。
高漸飛在一家擠滿了苦力車夫的小飯鋪裡吃白菜煮麵,可是他的樣子看起來卻好像是位新科狀元坐在太華殿裡吃瓊林宴,雖然隻穿著那件粗布衣裳,卻好像是件價值千金的貂裘。
他離開了朱猛,他還年輕,還想自己出去闖一闖。
他記得朱猛問他:“我們以後應該怎麽樣做?”,他說過要像長安居的賣唱小女孩兒一樣唱下去,歌女的歌,舞者的舞,劍客的劍,文人的筆,英雄的鬥志,都是這樣子的,只要是不死,就不能放棄。
他是個永不放棄的少年。
他記得那個神秘的蕭淚血蕭先生帶著卓東來的屍體走了,他想自己永遠也見不到蕭先生了。
他吃完白菜煮麵,隻覺得真像吃了瓊林宴一樣,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已經打開了,他那件粗布衣裳披在身上也隻覺得說不出來的柔軟舒服,然後他就看到了蕭淚血蕭先生,蕭先生帶著一口箱子。
蕭淚血蕭先生讓他走,他只有跟著蕭先生走,這個神秘的人說出的話好像讓人無法拒絕。
他們來到一處地方,這裡有一座高山,一處低岩,一道新泉,一株古松,一爐紅火,一壺綠茶,還有就是蕭淚血和高漸飛。
“這地方是不是很熟悉?”蕭淚血突然問道,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
高漸飛仰望高山,山巔白雲悠悠。
“好像是的。”
“要打開我那口箱子,也不是容易事,可是你曾經很快就打開了,”蕭淚血說:“你的手已經足夠靈巧。”
“好像是的。”高漸飛苦笑道。
“你的武功已經很有根基,而且好像還練過傳自天竺秘宗,聖母之水高峰上的瑜珈術。”
“這句話你問過我。”
“傳給你這柄‘淚痕’的老人,和我這口箱子有點關系。”
“淚痕劍已經沒有淚痕了。”
“要想使用我這口箱子的話,這個人不但要精通這十三種武器的招式變化,
對每件武器的構造都要了解得極清楚,而且還要有一雙極靈巧的手,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把箱子裡的鐵件拚湊起來。” “而我恰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高漸飛突然說道。
蕭淚血突然不說話了,他是個聰明人,他也喜歡聰明人。
“我記得一個人曾經繼承他的武功,繼承他的箱子,繼承他所有的一切,這個人是不是你?”高漸飛突然問道。
“這個人就是我。”蕭淚血笑了,他不笑的時候就像荒野間的迷霧一般,神秘冷酷,笑起來的時候就像陽光突然灑下,將迷霧衝散。
“你應該多笑一笑,這樣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和你想的不大一樣。”高漸飛說道。
蕭淚血不笑了,他不喜歡開玩笑,尤其是別人開他的玩笑。
“我很少給人第二次機會,我記得你曾經拒絕過我一次。”,蕭淚血不僅不笑了,還很嚴肅的說道。
“為什麽選我?”高漸飛疑惑道,他不明白蕭先生為什麽一直給自己機會。
“因為我喜歡你,你就像我兒子。”蕭淚血突然笑道。
高漸飛也不笑了,他也不喜歡別人開他的玩笑,沒有人喜歡讓別人開他的玩笑,就算是小醜也是。
“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到了我這個年紀,都會想好好享受生活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也會明白的。”他對高漸飛說話的口吻真像父親對兒子。也許高漸飛真的是他的兒子。
“我答應你。”高漸飛說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麽突然答應了?”
蕭淚血點頭。
“因為人都是會變的,我也是個人。”
蕭淚血突然大笑,他這次笑的很大聲,好像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笑過。
“我有時候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是你的兒子?”高漸飛說道,說完開始觀察蕭淚血臉上的表情。
蕭淚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麽表情,是高興?忐忑?驚訝?還是悲傷。。。。。。
如果高漸飛真的是自己的兒子,那又有一個蕭家的孩子不姓蕭。
此後的幾個月了,高漸飛就和蕭淚血在這個有一座高山,一處低岩,一道新泉,一株古松,一爐紅火,一壺綠茶的地方修煉,高漸飛繼承了蕭淚血的箱子,卻沒有繼承他所有的一切。
因為他不想繼承別人的一切,他就是高漸飛,不是別人的兒子。
蕭淚血走了,他要去享受自己的生活了,臨走之前,他讓高漸飛小心江湖上的一個幫會,這幫會勢力之大,沒有人能想象,相傳沒有人知道這個幫會是怎麽組織起來的,也沒有人知道這組織的首領是誰。可是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幫會組織之嚴密,勢力之龐大,手段之毒辣,絕沒有任何幫派能比得上。據說這幫會的秘密分舵遍布天下,竟多達三百六十五處。一年也恰巧有三百六十五天,所以這幫會就以日期來作為他們分舵的代號。
這幫會叫青龍會,現在只剩下三百五十九個分舵了。
“我一直很好奇,這口箱子叫什麽名字?”臨走前,高漸飛問蕭淚血。
“天機箱。”
“為什麽叫天機箱?是因為他暗藏天機嗎?”
“不為什麽。”
“不為什麽是什麽意思?”
“不為什麽就是我想叫它什麽名字就叫它什麽名字,你管不著。”
“有道理,這句話我記下了,以後別人問我不想回答的問題,我也這樣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