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問道:“這話怎麽說?”

　　“這話說來就長了，我出生在一顆不起眼的星球——科索尼亞星，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是叛徒。

　　我家鄉裡的人，仿佛從一出生起就被帝國視為叛徒，幾百年或許是上千年來一直都是如此。

　　那是一個帝皇也不願意眷顧的地方。

　　所以最開始我是難民，後來成為了海賊，最後我又被捕，憑借著不算出眾的領航經驗，征召成為了帝國海軍的一名基層領航員……”

　　林恩並不精通戰錘歷史，也不熟悉戰錘地理。

　　但出於對戰錘40k世界僅有一些大事記的認知。

　　林恩還是知道發生在戰錘31千年時期，那段赫赫有名的荷魯斯叛亂史。

　　那位有著‘戰帥’之稱的基因原體，叛軍總帥的出生地似乎就是科索尼亞星。

　　林恩默然了片刻。

　　心想自大清洗時代以來，帝國內部一直致力於抹去那段不堪回首的歷史。

　　所以這位老領航員前半生都活在科索尼亞星，對於帝國來說，這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錯處吧。

　　林恩沒有去試圖去開解這位迷茫了一輩子的老人。

　　他將話題的關注點重新引導回到領航員的事務上。

　　當林恩好奇的提出，這艘裝有亞空間引擎的戰艦會不會進行亞空間航行，而自己能否有幸見證那傳說中的亞空間超光速航行時。

　　老人爽朗笑道:“如你所願，年輕的領航員將很快迎來人生中的第一次亞空間航行……”

　　老人手指點了點星圖。

　　“再有半小時的航行，戰艦就會進入亞空間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倒覺得對於一名新手領航員來說，你不妨先去觀摩一下亞空間引擎燃料加注的全過程，這或許會對你將來勝任領航員工作會有所幫助。”

　　“亞空間引擎燃料加注?”

　　老人依舊呵呵的笑道:“是啊，不妨看看。”說著，伸手還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身穿黑色凱甲，套著火紅鬥篷的人影道:“你要想去，就跟上他，那位是戰艦牧師，他會帶你去。”

　　林恩抬眼看向那位穿著奇怪，手拿帶翼權杖，腦袋完全裹進鬥篷中的高大人影。

　　“戰艦牧師?”

　　~~

　　卡修斯興許是連隊成員中最年長的一位，他甚至記得戰團最古老無畏機甲以血肉之軀戰鬥的時光。

　　作為曾經的戰鬥牧師，他曾用維持生命的牧師本能，複原過許多因戰鬥而傷痕累累的粗糙皮膚，治好過哪怕眼球熄滅卻依舊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從事戰艦牧師的工作後，他主要為艦隊的航行而祈禱。

　　平時負責吟誦一些戰團神聖的信條，以及替一些在航行過程中死去的靈魂做禱告。

　　懷著獵奇心理，林恩跟隨戰艦牧師卡修斯來到艦船尾部的亞空間引擎艙觀察室。

　　空蕩蕩的亞空間引擎艙觀察室內。

　　此時僅有兩人駐足而立，林恩以及那位穿戴古怪的艦船牧師卡修斯。

　　林恩主動與那牧師打了招呼。

　　卡修斯則朝林恩點點頭，當得知林恩的意圖後，他便隨口講解道:“為了實現亞空間航行，帝國的偉大先祖們發明了亞空間引擎。但是這類引擎的能力非常強大，強大到只有工人操作補充燃料才能主動開啟。所以，亞空間引擎的加注其實是很有儀式感的。”

　　林恩認真的聽，目光卻下意識落在對方脖頸處掛著的一枚黑色拳頭念珠上。

　　帝國曾明令禁止了一切形式的宗教崇拜，但是自從帝皇坐上黃金王座以來，一些星際戰士軍團開始越來越喜歡在使用某種形式上，邀請精神顧問參加戰團。

　　牧師卡修斯很快察覺到了林恩的目光。

　　他撚起自己脖頸下掛著的念珠，輕聲道:“這是一種神聖的象征，采用項鏈護身符的形式製作而成。

　　形狀通常適應相關戰團的特定奉獻品質，例如，我們例屬帝國之拳戰團，那這枚念珠便是他們緊握的黑色拳頭圖騰。”

　　林恩疑惑道:“他們?”

　　“是啊，這一祝福由國教授予，所以我隸屬於國教，而非戰團。”

　　林恩恍然。

　　聽這牧師的語氣，看起來這國教勢力似乎很龐大。

　　就是不知道，國教與戰團之間的這種聯系是否牢固，林恩甚至懷疑，牧師這個崗位乾脆就是國教強行安插進戰團裡的釘子。

　　林恩沒有應話，於是卡修斯伸手指向觀察室下方的引擎室道:“燃料加注要開始了。”

　　林恩扭過頭，向下放眺望，然後他就看見引擎室外，幾名被選中為亞空間引擎補充燃料的操作工人，正各自身背著幾口巨大的金屬棺材，朝引擎艙緩步走來。

　　“他們是機仆。”那名牧師對林恩開口說。

　　林恩看著那幾名工作的機仆，很難想象，他們竟與之前所見過的，幾乎全由機械構造出的全息機仆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

　　“他們看起來和人類沒多大差別。”林恩道。

　　“它們只是一種無腦的血肉與機械組成的低階無人機，被用來做簡單高度重複的工作。”牧師解釋說。

　　林恩仍是疑惑，不過沒有繼續發問。

　　通過隔著厚厚的防輻射玻璃窗，林恩看著那幾名機仆步路蹣跚的步行走向引擎室。

　　當幾名機仆完全進入引擎艙，他們身後巨大的厚大數米的鋼鐵艙門便重重落下。

　　亞空間引擎艙室內被嚴密的封鎖起來。

　　只剩下蒸騰咆哮著的亞空間引擎與那幾名埋頭前行的機仆。

　　林恩一開始還饒有興趣的觀摩著這些機仆的工作。

　　不過當那些身背巨大金屬棺材的機仆愈發靠近引擎，一幅極度悲慘的畫面開始顯現在了眼前時。

　　林恩就徹底無法淡定了。

　　“這是……”

　　林恩有些張口結舌。

　　他看見隨著那些機仆越發靠近亞空間引擎，一些血肉模糊的東西，如同融化的零件一般，開始從機仆身體上剝落下來。

　　卡修斯一手握住權杖，一手撫摸胸口的黑手項鏈，淡淡道:“越靠近亞空間引擎，輻射便越大，血肉之軀是無法在強輻射下留存住的。”

　　林恩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底下的機仆仍舊繼續著手上的工作，同時它們為了保持移動，開始斷朝自己身體裡注射類似興奮劑一樣的針劑。

　　不過這些針劑只能幫助機仆艱難的完成自己的使命，卻無法挽回他們可悲的命運。

　　當亞空間引擎燃料加注完畢。

　　林恩隻覺得腹部劇烈的不適感也幾乎到了臨界點。

　　“血肉苦難，機械飛升。”

　　“向萬機之神歌頌他們的榮耀之舉。”

　　牧師卡修斯站在林恩身邊，他面無表情，開始隔著厚重的玻璃舷窗對著幾乎融化於引擎艙室內的機仆們開始吟唱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