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紙扎店。
聽上去似乎並不是一個好地方。
地處城西,一處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小巷子裡,若不是常年在此生活之人,是很難找到這個紙扎店的。
紙扎店的門口飄著破舊的帆布,其上有著模糊的名字。
小小的巷子,低矮的平房,灰暗的瓦片,灰色的門,還有陽光都照不進去的灰暗房間。
幾年不見,這裡倒是一點沒變。
進入房間,映入眼簾的便是隨意堆放的眾多紙人,還有一些紙馬,有的已經完全做好,看上去有些滲人,有的還只是做了一個頭,空蕩蕩的框架身軀,更顯得怪異。
在房間角落,一個看上去五十左右的老漢,坐在一堆紙人中間,正在手腳麻利的扎著紙人,身邊還有一些顏料,想來是要給紙人上色。
周山走入,老漢並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甚至都沒有抬頭看一眼周山,只是傳出隨意的聲音。
“那裡有筆和紙,寫下日期和所需物品,到時候來取就是了。”
完全沒有做生意的意思,更加沒有一點歡迎的感覺。
周山摸摸那些做好的紙人,“這些都是給死人用的?”
“哼,”老漢一聲表示愚蠢的輕哼,“這是紙人,當然是給死人用的,難不成還能給活人用。”
依然是頭也不抬,手中動作不停。
“我有一個朋友消失三年多了,到現在生死不知,你說我能不能給他用呢?”
周山隨手捏爆了一個紙人頭,裡面只是竹條框架,空蕩蕩的很。
“既然沒有死人,那你來買什麽紙人,難不成是逗我呢,快走,快走,老頭子我可沒有心情和你玩。”
老漢下了逐客令,手中的紙人卻是奇怪的少了一條胳膊。
“要有死人才能用紙人,就是不知道這裡只有我們兩人,誰會死。”
聽到這話,老漢終於是停下的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了周山。
這一看,周山嘴角輕笑,帶著戲謔。
一張滿是蒼老的臉上,醒目的不是那皺紋和枯黑色的皮膚,而是一道白的嚇人的疤痕。
疤痕斜著貫穿了整張臉,深入到脖子下的身體,就好像要將老漢的頭顱和身體一刀劈開般恐怖,更是直接穿過了一隻眼睛,仿佛要將眼珠都要摳出。
而更加怪異恐怖的是那一隻眼睛,竟然只有眼白。
白的滲人,白的令人毛骨悚然。
那隻眼睛多半是已經廢了,但是那散發出來的眼神和目光,還是有著如鑿子一般的衝擊之感。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淡漠的聲音沒有半點情感,好似周圍的紙人一樣沒有感覺和生命。
他手中的紙人,另外一條胳膊也被老漢撕了下來。
周山環抱雙臂,帶著戲謔和嘲笑,“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麽本事,來我和過過招,我倒要瞧瞧你的紙人替死術,能不能收了我的命魂。”
聽到這話,老板就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善茬,能直接點破他的紙人替死術,更加不可能是普通人。
老漢那唯一的獨眼死死的盯住周山,似乎要看穿周山的血肉靈魂。
緩緩的起身,動作僵硬,關節緊固,就好像是幾百年都沒有活動身體了一般。
而在周山的眼中,老漢就猶如旁邊的紙人一般,僵硬,死板,毫無生氣!
老漢手中的紙人被他撕掉了腦袋,但是看到面前的周山安然無恙,他便知道他的邪術對周山毫無作用。
在周山進門的時候,老漢就察覺到了周山的不凡,於是便開始為周山扎一個和他相聯系的紙人。
以此來,控其軀體,摧其魂靈。
可是,他都撕掉了紙人的兩條手臂,卻是沒有對周山取到半點的傷害,別說同等的撕掉手臂,就算是連衣服都沒有撕開。
這就讓百試百靈的老漢,心中驚駭和恐懼了。
“你到底是誰?!”
聲音沙啞難聽,透著一股說不出死氣,就好像是喝了一口鐵鏽水的那種澀苦。
“怎麽,才短短三年不見,你就不認識我了,是不認識了,還是不敢認識。”
“難道你忘了,你臉上的這道傷疤是誰給你的。”
周山對著臉斜畫了一道,眼中盡是調侃戲謔,他倒要看看這戲還要演到什麽時候。
老漢面色極度難看,只能不言。
周山也不催促,隨意的在房間中瞧著紙人,紙馬,這裡戳一個窟窿,那裡撕一個口子。
“我是真的不認識閣下,若是以前有冒犯閣下的地方,老漢紙人張在這裡給閣下賠禮道歉了。”
紙人張的聲音還是那樣難聽,只是向著周山走了一小步,那隻好眼飄忽不定,但是那隻瞎眼卻是開始白的嚇人。
“但若是閣下存心來此找茬的話,那我也不是好惹的!”
這句話就帶著濃濃的警告和殺意了,恐怕就算是現在周山說是誤會,想要離開,紙人張也不會同意了。
紙人張從旁邊拿了一根哭喪棍,輕飄飄的哭喪棍此時卻是將地上的石磚壓碎。
“哦,我是真的想看看你要如何不客氣。”
周山拿起了一個扎好的紙人,拿在手中上下把玩。
下一刻,一股大火瞬間爆燃,所有紙人和紙馬都沐浴在火焰之中,但卻是詭異的沒有燒成灰燼,而是全部活了起來。
紙人揮舞手臂,紙馬橫衝直撞,全部衝向周山。
此時,小小的房間之內,卻好似是地獄火煉一般,詭異,邪乎,讓人頃刻命喪。
幾乎是瞬間,火焰和紙人紙馬就將周山淹沒。
然而,想象中會全力對周山出手的紙人張,卻是在火焰的掩護下,直接遠遁,那速度連看一眼周山是不是被燒了頭髮都顧不上。
本就破舊的小房子在大火之下很快就成了廢墟, 這還是在周圍的人盡快救火的情況下才保下了幾根黑木炭。
此時的周山,站在遠處,悠閑地吃著烤串,手中卻是拿著一個完好的紙人,看起來有些奇怪。
用紙人擦擦手上的油,周山直接撕下了紙人的一條手臂。
與此同時,以為已經逃出升天的紙人張,還在慶幸自己的機智和果斷。
“三年多了,沒想到這個周山能從收容所裡逃出來,真是可怕,誰腦子有病才會想與那個老變態硬碰硬,還好我跑的快,只要讓我逃過一次,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拿我沒辦法。”
對周山,紙人張當然是認識的,三年多前一群人聯合將周山送進收容所的,他就是其中一個。
是誰說進入收容所的,沒有一個能逃出來,真是放他娘的屁了。
現在周山就真真實實的找上門了。
若不是他這把老骨頭還算是硬朗,恐怕此刻早已和那些紙人一樣,化為灰燼了。
就在紙人張得意之時,卻感到自己手臂一陣劇痛,隨即就在驚恐和極致疼痛中,左臂被直接扯掉,鮮血噴濺間染紅了紙人張的臉。
“不!”
紙人張自然知道這是什麽,這可是他的獨門異術,也自然知道,他已經無路可逃,死路一條。
緊隨左臂之後,便是右臂,隨後是左腿,右腿,最後在紙人張遭受極大痛苦之後,腦袋被整個扯掉,隨後莫名火焰將其化為飛灰,徹底消散。
周山看著化為灰燼的紙人,隨意的拍拍手,“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