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陽光懶懶地從窗外爬進辦公室。陸白為自己調製了一杯速溶咖啡,熱氣騰騰,散發著迷人的咖啡香。杯子的邊緣冒著一絲絲熱氣,圍繞著他的思緒。淡淡的咖啡香氣,似乎帶著一種安詳的氛圍,溫柔地圍繞著陸白,使他的心情逐漸舒暢起來。
前些日子,鄧海青的遭遇讓整個工廠沉浸在一片陰霾之中,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恐懼,擔心下厄運會降臨到自己頭上。嫌疑人張虎已經洗脫了嫌疑,無罪釋放。警方在鄧海青的案件中苦苦尋找線索,卻始終沒有新的進展,使得案件陷入僵局。
突然,視野裡出現了一個人影,是不經常露面的黃副總。他拎著兩個袋子急匆匆地走進辦公室。他先來到夏飛的位置,與夏飛耳語了幾句。然後朝陸白走來。陸白假裝翻看著桌上的文件夾。黃副總來到陸白桌旁,把兩個袋子往桌面上重重一放,臉上泛起了一絲狡黠的笑,神秘地說道:“晚上有任務了。”
“啥任務?”陸白帶著微笑問道。
黃副總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兩個袋子,陸白好奇地探過頭去,往袋子裡看了一眼。原來裡面是兩瓶白酒和兩瓶紅酒。
陸白撇了一下嘴,看著黃副總說道:“任務挺艱巨啊。”
黃副總卻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天空開始漸漸染上暮色,不再像白天那般晴朗明亮。太陽逐漸消失在薄薄的雲層後面,隻留下淡淡的余暉。
車從工廠出發沒多久,黃副總就有了困意,他隨口說:“我要睡一會,昨晚熬到了大半夜才睡,今晚還不知道要熬到幾點。”
黃副總來這家工廠也沒多久,隻比陸白早一個月入職。聽夏飛私下裡說黃副總原來是康能的高管,因為長期與這家工廠打交道,被老板用高薪挖了過來。黃副總來工廠後進行了一些體制改革。最大的改革就是把生產部和銷售部分割開。夏飛說到這時,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他看著遠方,輕蔑地說道:“其實改不改都無所謂,大家工作態度都是老樣子。”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緩緩行駛,夏飛和陸白閑聊了幾句。沒過多久,陸白看到副駕駛的車窗上映出黃副總熟睡的樣子。他仰著頭,半張著嘴,身體隨著車身的顛簸輕輕晃動。夜幕已然降臨,窗外的天空如濃墨染過一般,陰沉而黑暗。車內一絲微弱的音樂聲在空氣中流動,聲輕柔細膩,猶如絲帛滑過心間。路燈時明時暗地映照在陸白的臉上,使得他緊繃的神經逐漸舒展開來,一絲絲的困意如同這輕柔的音樂一般,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中盤旋。陸白把一直緊緊繃著的嘴唇,突然張開了,打了一個哈欠。隨後,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試圖振作精神。他知道,這時他不能睡。夏飛是他的領導,隻讓夏飛一人駕駛,那是不合適的。他瞪大眼睛望向窗外看去,窗外的人們都忙忙碌碌地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困了吧。”夏飛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陸白。
“沒,沒困。”陸白努力擺出沒困的樣子,眼淚卻還在眼睛裡打著轉。
“你也睡一會吧。”夏飛平淡地說道。
“不困,不用。”陸白挺直腰,故作鎮定地向窗外瞄了一眼,又把目光投到中央後視鏡上,看到夏飛正目視前方。“鄧海青的案子一直沒有進展吧?”陸白不假思索地脫口問道。
夏飛的注意力被陸白的問題吸引了過來,他從中中央後視鏡裡瞥了一眼陸白。然後,淡定地說道:“沒有。
” “噢。”陸白簡單回應了一聲。
“你才來這個城市不到兩個月吧?”
“是的。差兩天兩個月”
“那你應該不太了解連環殺人的案情況吧?”
“只是略微聽說了一點,具體情況還真的不知道。”
“那我來給我講講案子的詳情吧。”
“哦。”陸白突然困意全消。
“當然,這也都是人們口口相傳的信息,難免誇大失真,但大體情況還應該是真實的。”夏飛眼裡透露著一種讓人難以琢磨的複雜情緒。
一系列案件的序幕發生在七年前的春天裡。第一名受害者叫王影,是市第二人民醫院的護士。那天本不是她值夜班,同事有事才找她臨時頂替。據說那天她下夜班已經一點多了,在回去合租房的路上遇害。合租房距醫院只有十幾分鍾的路程,只不過有一小段路十分偏僻,她就是在那段路上出的事。
受害者是被兩個半夜喝酒回出租屋的打工仔發現的,當時他們都以為自己喝多開了鬼眼看到鬼了,其中一個想掉頭逃跑,另一個稍微清醒一點的拽住了身邊的同伴。於是兩人報了案。
受害者在被發現的時候全身赤裸,側躺在地面上,胸口有一條深深的口子。她的屍體明顯被擺弄過。一隻胳膊側壓在頭下,一條腿壓在另一條蜷縮的腿上,一隻腳向斜前方伸展,腳指甲猩紅的顏色十分顯眼,看上去有一種挑逗的意味。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十分明顯的紫黑色的勒痕,除此之外再沒有力度較大的傷痕。經法醫鑒定,受害者是被帶狀物體勒壓脖頸,導致窒息性昏迷,真正的死因胸口處大動脈破裂,失血過多死亡。受害者並沒有遭到凶手的性侵犯。她隨身攜帶的現金和貴重物品並沒有被拿走,凶手明顯不是為了劫財,報復殺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王影遇害時只有二十二歲。她長得漂亮,也極愛打扮,身材火辣,穿著大膽,什麽時尚穿什麽,走在街上回頭率極高。這樣的女孩身邊的追求者眾多,保不準那個被拒絕的人起了殺意。警方夜以繼日地在女孩的關系網中尋找線索。然而另一起案件的發生讓案件變得沒那麽單純了。之前警方在受害者的人際關系網中尋找凶手,但這種可能性因新情況的發生而大大降低了。
又一起殺人案件,或者可以說是上一起案件的延續。
僅僅過了一個月,類似的案件再次發生。受害者是一名職業學校的大學生,名字叫夏潔。她人長得清純漂亮,樂觀積極,經常參加學校各類活動,還經常在校外打些零工。這樣一個對生活充滿希望的女孩,卻選錯了男朋友。兩人確定男女朋友後不久,夏潔發現男友不知何時已經染上網癮,時常泡在網吧裡打遊戲到深夜裡。那天她從麥當勞下班去網吧找男友,兩人因一些事爭吵後,夏潔獨自一人跑出了網吧。
夏潔在一片樹林裡被發現時,同樣是全身赤裸,脖子上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胸口有一條深深的口子。屍體同樣有被擺弄過的痕跡。夏潔側臉依靠著樹坐在地上,一隻腿弓起,另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懸在半空的那隻腳的指甲,同樣被染成猩紅色,夏潔被擺成了一副性感嫵媚的姿態。警方在第一起案件中,並沒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紅指甲上,隻覺得死者隻染一隻腳的指甲有些奇怪。同樣沒有注意到死者丟失了左腳上的鞋子。警方隨後化驗了紅指甲的成份,證明從兩個被害人腳指甲上提取的指甲油樣本源於同一瓶指甲油。換句話說,兩起案件是同一人犯案的可能性非常高,除非兩個受害者同時買到同一批次同一顏色並在受害前都隻染過左腳的指甲,這種機率應該在千萬分之一。但也不排除,知情者模仿第一起案件,並偷用第一起案件中凶手的凶器再次實施第二起殺的案。警方雖然在沒有確鑿證據前不能妄下結論,但他們有一個大膽而可怕的猜想,那就是殺戮還會繼續。
半個月後,這個可怕的猜想被證實了。第三名受者是一個夜店裡的陪灑女,名字叫李惠。她是從鄉下進城的打工妹,人長得年輕漂亮。同樣死在偏僻的夜路上,同樣被殺死後擺成性感嫵媚的姿態,同樣一隻腳的指甲被染成猩紅色,丟失了一隻左腳的鞋子。
此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名新的死者出現。間隔時間沒有規律,有時半月,有時一個月,間隔最長的有兩個月零十天。十三名受害者被殺害的手法如出一轍,除了第十三個受害者外,前十二名受害者被發現時都全身赤祼,左腳指甲被染成猩紅色,身體被擺成性感嫵媚的姿態。案發現場都沒有找到受害者左腳的鞋子。
第十三名受害者名字叫蔣思夢,她的靈位就在我們大廳東南角的角落裡。之所以擺放在那裡,是因為她救了我們女老板。換句話說,女老板本應該是第十三名受害者。蔣思夢救了她,但不幸的是自己成為了第十三名受害者。蔣思夢父母早逝,老板為了紀念她,就把她的靈位擺放在辦公樓大廳的角落裡,老板時常會去蔣思夢的靈位前給她上炷香。傳說當時救女老板的還有另外一個人,只是傳說,沒有人知道那人的具體信息。
陸白聽得入神,只是有一點讓他有些不解。夏飛怎麽會對案件裡的細節如此清楚,連受害人的名字都記得一清二楚。陸白不由地在心裡嘀咕道:“他不會就是凶手吧?”
夏飛在中央後視鏡中看到了滿臉疑惑掛在陸白臉上。他微笑了一下,隨口說道:“很疑惑吧?為什麽我連死的姓名都記得住吧?”
“嗯……啊……”陸白抬頭往中央後視鏡看去,還沒等他找到搪塞的理由,夏飛就又開了口。
“我是一個推理小說迷,早就想著手寫一部自己的推理小說。當年的連環殺人案剛好是一個很好的素材。我收集了大量有關案件的信息。當然,就如我剛剛所說的,這裡有可信的,也有口口相傳誇大失真的信息。”夏飛不急不慢地解釋道。
“噢”陸白連忙點頭。心裡對自己剛剛幼稚的想法有些鄙視,“連環凶殺案的凶手怎麽會輕易把自己的犯罪過程有聲有色地講給別人聽呢?那些人才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轉念間,陸白因與夏飛有著共同的愛好而感到與夏飛拉近了距離。
夏飛目視前方。片刻後,他繼續講述。
凶手專門對二十歲到三十歲的女性下手。受害者的共同特點都是年輕漂亮。凶手像狩獵的獵人一樣精心挑選。跟蹤,鎖定獵物。凶手行凶的過程先是把受害者勒暈,剝光她們的衣服,然後用尖刀刺破心臟附近的動脈,在屍體還沒僵硬前把她們擺弄成藝術的姿態,也有人說性感嫵媚的姿態。還有一個環節是凶手會把她們左腳的指甲染成猩紅色,並拿走她們左腳的鞋子。凶手有這樣特殊的“癖好”,一定與他的過往人生有一定密不可分的聯系。或許,他有一段痛苦陰暗的童年,這段經歷也許與家庭的變故有關,或許,童年裡的某些特殊經歷促使他有了那樣特殊的“癖好”,或許他曾被心愛的女人“玩弄”背叛過,恥辱和憤怒一直積壓在心中。當達到身體承受的極限時,他徹底變成了一個嗜血惡魔。
凶手犯案時,一直沒有目擊者,直到第十三名受害出現。當時女老板在場,她只看到凶手白色的面具,由於天空下著大雨,加之受驚過度,凶犯的樣貌特征都是模糊的。警方線索不足,無從下手,案件偵破一直停滯不前。他們隻調查過第一個受害者周邊的人際關系。據說,當時第一個受害者剛剛與男友分手不久,身邊有幾個醫生同事正努力地追求她。據說,剛開始時那個男友嫌疑最大,後來一起案件演變為連環殺人案。男友的嫌疑才被排除。
“你們說的是王影的前男友嗎?”副駕駛的座位上突然傳來低沉的嗓音,聽起來有幾分恐怖。
夏飛和陸白同時把目光投了過去,看黃副總正瞪大著眼睛看著夏飛,在微弱的光線下,黃副總的眼睛顯得格外的明亮。
“噢,你醒了。我正給陸白講連環凶案第一個受害者王影當時剛剛和男友分手不久。”夏飛解釋道。
黃副總接下來的話讓夏飛和陸白都吃了一驚。他低沉機械地說道:“嗯,我知道。我就是她的前男友。”
突然間,一聲尖銳的刹車聲刺破了夜晚的寧靜。一輛黃色出租車從旁邊的路口疾馳而出,仿佛是從黑暗中湧現的幽靈。黃副總被慣性猛地向前推去,瞬間他本能地舉起雙手。幸運的是,安全帶及時地束縛住他,將他緊緊固定在座椅上。陸白雙手死死抓住前座的座椅,臉上閃現出難以掩飾的驚慌。夏飛面無血色,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憤怒得像一頭野獸。他狠狠地罵道:“媽的,想死嗎?”
黃色出租車很快消失在視野裡,車內人的緊張神態也逐漸舒緩下來,危險已經過去。車內在沒有人講話,只有忽明忽暗的路燈映射進車廂裡。大家默默地坐在車裡,中途黃副總接了幾信息,他時不時在手機上敲幾下,回復信息。
不久,車開到一家酒店大門附近。車緩緩向前行駛,夏飛四處打量,似乎在尋找什麽。陸白開始也以為他在找路,但很快發現並非如此。夏飛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一絲擔憂,似乎不確定是否可以把車停在這附近。
“就停這兒!”黃副總麻利地說道。車剛停下,他就推門下了車。
過了沒一會兒,一個高個子保安走過來了,夏飛忙將車窗搖下。
“不能停這兒。”保安的態度很生硬。
“嗯,好!嗯,好!我馬上就走。”夏飛連連點頭,舉動小心翼翼,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名保安,而是可以給他開出罰單的交警。與先前在車裡罵人的夏飛判若兩人。
夏飛最後把車停在了一條小巷的盡頭。
兩人走到酒店門口時,黃副總正和另一個陌生人交談。那人穿著七分褲和白色運動鞋。在黃副總的介紹下,夏飛和陸白得知面前的陌生人名叫DVAID,至於中文名字陌生人並未提起。隨後,與DVAID同行的三人也從酒店走了出來,兩個年齡和陸白相仿的中國人,和一個光頭老外。人到齊後,黃副總提議先去吃飯。
七個人硬是擠進了一台車裡,夏飛手握方向盤,神情緊張地凝視著前方的道路,兩鬢已經泛起白亮的汗珠。他或許是擔心被交警發現。
剛才上車的時候,夏飛曾提議過,人太多了,不如再叫一輛出租車。但這個提議被黃副總一口回絕了。黃副總表示,現在正值上下班高峰期,要打出租車並不容易。還是擠一下,不會有事。夏飛雖有些不願意,但看黃副總很堅持,也沒辦法隻好按黃副總的意願行事。路上塞車很嚴重,路程不遠,卻足足開了40幾分鍾。車上可能是太擠,在或是被夏飛緊張的神態感染了,大家都沒說話,時刻注意著車外的情況。下車時,大家都歪著脖子,伸展著四肢,做起了舒展運動。
飯店隱藏在一個不太顯眼的巷子裡,雖然沒有繁華的街道作陪襯,但它的招牌卻非常引人注目。一個長達二十幾米的紅底白字燈箱牌子,上面用瀟灑狂野的草書寫著“大和壽司”四個大字,令人難以忽視。透過餐廳寬大明亮的玻璃窗,陸白看到店內的裝修風格頗有特色,不僅具備傳統的日本風味,同時也融入了現代簡約的設計理念。從精致的日本傳統花瓶和屏風,到現代化的工業風吊燈,每一處細節都獨具匠心。店內大廳裡的客桌已基本坐滿,食客們沉醉在這美食的天堂中。
黃副總以主人翁姿態率先穿過大門,領班微笑致意。女服務員快步迎上前來,引領黃副總到包廂。看得出黃副總是這裡的常客,對環境熟。
進入包廂後,映入眼簾的是日本傳統風格的長桌,黃副總和DAVID面對面坐在最裡面。兩個上班族和光頭老外依次坐在DAVID旁邊,陸白和夏飛則坐在黃副總一側。
大家剛剛坐下,黃副總用一種與平時不同腔調的口吻,略顯做作地喚道:“陸白,去外面拿個煙灰缸。”話語中的陌生感讓陸白感到有些不適,但轉念一想,領導在陌生人面前,擺擺威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陸白看夏飛旁邊有個煙灰缸,想先把面前的煙灰缸遞給黃副總在去拿一個。
“夏飛不就沒有煙灰缸了嗎?”黃副總低聲粗氣的說道。
“哦,好,我這就去再拿一個。”他臉上浮現出勉強的笑容,隨即邁步離開。
陸白拿著煙灰缸,回到包廂,剛剛坐下。
“哎,陸白去把紅酒醒一下。”黃副總用一種命令的語氣說道。
陸白拎著紅酒走出包廂,將紅酒交給迎面走來的服務員,輕聲囑咐要醒一下。服務員恭敬地接過紅酒,邁向前台。
待陸白推開拉門再次進入包廂時,Davaid正在介紹隨行的那幾位客人……
雙方相互認識後,第一道菜很快就上來了,那是一盤超大的刺身。黑色的盤子設計精巧,四邊呈水波形,頗具藝術感。盤子底部鋪滿了潔白的碎冰,上面則擺放著各種新鮮的刺身,每一種刺身都巧妙地堆疊在一起,展示出獨特的姿態。綠色的葉片作為底襯,將各種鮮豔的刺身映襯得更加誘人。這些刺身宛如一朵朵盛開的鮮花,飄浮在白色的水浪之上,美麗至極。
大家撕開袋裝芥末,擠在小碟裡,倒上些醬油開始用筷子研磨起來。在此過程中,黃副總頻頻向DAVID詢問各款刺身的名稱,比如三文魚、吞拿魚、北極貝等等,DAVID逐一解答。每每DAVID回答後,黃副總都會給予讚美,稱讚DAVID對日餐的精湛理解,無疑不是在美食領域頗有造詣的專家。
後來,大家又為了各種各樣的理由舉杯。陸白從不推脫,總是一飲而盡。在酒精的作用下,大家變得更加熟絡,陸白很快融入了大家的聊天中。
光頭老外Steven把微紅的臉轉向陸白問道:“Vincent, Where did you study in Canada.”(文森特,你在加拿大哪裡學習?”)
Vincent是陸白的英文名字。
“in ”(在溫哥華)陸白回答道。
“which university?”(就讀於哪所大學?)
陸白剛要說出大學名字,一旁方臉大眼的客人搶先一步問道:“是UBC嗎?”陸白感到驚喜,但努力保持平靜,回答:“對,沒錯。”他的回答簡潔但透露出他的自豪和自信。
光頭老外Steven似乎聽懂了這一部分,重複道:“UBC?”
“Yes.”陸白微微點了點頭答道。
老外伸出大拇指抿著嘴說道:“Cool!”(很棒!)
方臉大眼的客人用驚訝的口氣說道:“UBC可是全世界排名前50的大學。世界頂尖學府呀。”
另一位客人微笑著點了點頭,但臉上卻閃過一絲困惑。同樣,方臉大眼的客人也看到了這一幕,同樣露出了不解的神情。陸白明白他們的疑惑,高等學府的畢業生怎麽來到這裡,應聘這個普通的工廠外貿業務員崗位呢?這其中難言之隱的緣由只有陸白自己清楚。 他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把目光移到一旁。他看見黃副總在看自己,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這是陸白第一次與黃副總一同接待外國客戶。他心中暗自思忖:“看黃副總的神態,自己應該算是過關了。
桌上氣氛活躍,大家接著為莫名其妙的理由連幹了幾杯。黃副總拿起桌邊的白酒瓶搖了搖,從他的動作和表情可以看出來,白酒已經沒了。
陸白知道,白酒已盡,接下來的就是紅酒。他正要起身去前台取酒,黃副總卻壓低嗓子命令道:“夏飛,去前台看看紅酒醒好沒有。”夏飛抬頭愣了一下,驚訝的眼神落在黃副總的臉上又迅速跳到陸白的臉上,然後馬上起身向門走去。陸白本想說我去就好,但聽到黃副總命令般的口氣,猶豫了一下,坐在原位沒動。陸白不自然地向夏飛的位置瞟了一眼,發現夏飛的酒杯裡殘留著一些黃綠色的液體,原來他一直在以茶代酒。陸白原以為作為司機,他不能飲酒,後來才了解到,夏飛喝酒過敏,每次接待客人,實際上都是黃副總自己親自上陣,陪客人喝酒。
夏飛拿回了紅酒,開始往每個人的杯裡倒酒。當輪到陸白時,他連忙起身,試圖要自己倒,夏飛微笑著示意誰倒酒都無所謂,陸白還是很堅持地搶過紅酒瓶,自己倒了一杯。
經過白酒的麻醉,再喝紅酒似乎沒有太大的感覺,每次都是舉杯就乾。大家或是情願或是不情願地把一杯杯紅色液體灌進肚子。陸白發現,坐在一旁邊的夏飛並沒有舉杯,也不參與聊天。他只顧吃東西,完全把自己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