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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個受害者》第一章她死了
  星期五的清晨,陸白竟然比平時起得早,鬧鍾還沒唱響,他的雙眼已經睜開,困意全無。站在鏡前刷牙,想到周末即將來臨,一股莫名的激動油然而生,仿佛一周的疲憊可以讓今天下班的鈴聲清零一樣。

  陸白走到工廠大門口時,看見瘦高的夏飛像一隻搖動的旗杆一樣走在前面。夏飛是銷售部的副經理,也是陸白當初應聘外貿銷售崗位的面試官之一。他算是陸白入職一個半月以來走得最近的人。陸白快走了幾步,在夏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歡快地說道:“早”

  夏飛被嚇得驚了一下,他猛地聳起雙肩向一旁閃去。敏捷地轉過頭時,臉色已經慘白。他本能地想發脾氣,但看到是陸白,還是把氣憋了回去,但也沒有好臉地說了一句:“你想嚇死人啊。”

  陸白看著夏飛的反應,臉上頓時浮現出幾分尷尬。他只是想表現一下友好,沒想到卻嚇到了對方。他感到有些歉意,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

  夏飛臉色蒼白,似乎還未從驚嚇中緩過來,他又瞥了陸白一眼,沒好氣地問道:“今天怎麽了?心情這麽好,找新女朋友了?”

  “沒……沒有。天氣好,心情就好唄。”陸白仰頭望了一下天空。擠著笑說道。低下頭時,他看見夏飛手裡拎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裡面裝著白色一次性餐盒。陸白試圖緩解氣氛,沒話找話地說道:“還沒吃早餐?”

  夏飛瞥了陸白一眼,然後微微揚起手中的塑料袋,說道:“嗯,我在門口買的炒面。我那個女人說是要減肥,所以她不吃早餐,也不給我做。”他的語氣中明顯帶有不滿和抱怨。

  “你吃了嗎?”

  “噢,我吃過了。”陸白怕再生誤會,趕緊回答道。並接著說道:

  “長時間不吃早餐可容易得膽結石呀。”陸白認真提醒道。

  “你怎麽什麽都懂。”夏飛語氣平平並沒有特別誇獎陸白的意思。

  陸白輕笑一聲,隨口說道:“網上看的,真的假的沒準的事。”他的語氣也變得平淡。接著說道:“別說網上了,就連身邊人說的話都難分真假。我原來工作的地方就有個女同事,天天在我面前吹噓自己有套大房子,從不出去外面鍛煉,就在自己家的跑步機上跑步。後來有一次她喝多了,我和其他同事送她回家。結果,發現她就租了一間單間公寓,連客廳都沒有。成人的世界呀,充滿著謊言。”陸白一口氣說完話時,突然感到今天的話確實比以前多。

  “嗯,是嗎!”夏飛淡淡的回應道,他似乎對陸白的話不太感興趣。陸白壓著自己莫名的興奮,再也沒說話。夏飛也沒再說話,兩個人默默地並肩走進了辦公樓。

  八點三十五分,銷售部和生產生部的晨會又要開始了。大家剛剛走進會議室站成一排,會還沒開始,就聽見外面響起急促的警笛聲,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亮。夏飛和生產部經理彭在生站在隊伍的前面,他倆誰也沒有講話,兩個人好像都在認真地聽著警笛聲的去向,也許他們打算等警笛聲消失了在說話。大家都僵直地站在原地,聆聽著警笛的回蕩。然而警笛聲並未如期待的那樣先變大再變小,逐漸遠離消失,反而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正從大門口傳來。彭在生走到窗邊,探出腦袋。他果真看到工廠電動大門前停著一台閃著警燈的警車。電動大門緩緩地開了一個轎車的寬度。警車慢慢地駛了進院子。彭在生回頭和夏飛說了聲,“唉,怎麽會有警車進來了。

”彭在生臉上帶著疑惑。  夏飛不慌不忙地走到窗前,抻著脖子看了看,轉過頭淡定地說道:“走下去看看。”夏飛說這句話時沒有看任何人,他似乎在自言自語。

  夏飛向門口走去時,彭副經理也跟了上去。兩人剛出門,整個隊列就散開了。大家都擠到窗前向樓下看去。陸白走到稍遠一點的窗口向下看時,院子裡的警車剛剛倒入停車位。警車停穩後,從車上下來兩個人,兩個人身材相仿,其中一個略高於另一個,略矮的走在前面,略高的走在後面。他們向辦公樓方向走來。

  “這是怎麽回呀?”一個女同事提著嗓子好奇地問道。

  另一個女同事也提著嗓子說道:“不是老板出事了吧!這幾天她都沒來。”

  “唉,老板不來不是常態嗎?她每天都來才不正常吧。”第三個女同事陰陽怪氣地說道。

  陸白厭煩了這些長舌婦的七嘴八舌,他踢他地慢慢地走到門口,閑逛地向樓下走去。其實陸白的內心對突然來訪的警察充滿了好奇。只不過,有兩個經理級別的領導過去接待就夠了,自己不想越級。走到一樓樓梯口時,陸白看到彭副經理和夏飛走在前面領路,兩個警察跟在後面。他們迎面向陸白走來,陸白趕緊向樓梯口的另一旁閃去,站在樓梯口旁,他看到彭副經理和夏飛的臉色都十分緊張,猜想一定是出大事了。他在心中默念:“不會真是老板出事了吧。”

  彭副經理看到站在樓梯口旁邊的陸白,迅速向陸白靠了過來。盡管壓低著嗓音,但表情卻是極其誇張地說道:“鄧海青死了。”然後又挑著兩個粗粗濃密的眉毛,神秘地補充道。“她是被殺的,回家的途中被殺的。”

  陸白聽到這句話吃了一驚。他呆愣地看著彭副經理緊閉的雙唇和突顯的雙眼,這真實而又殘忍的消息讓他覺得不太現實。彭副經理說完話就向樓梯走去,陸白回過頭看到夏飛和兩名警察都已經踏上了樓梯向樓上走去,他加快了腳步跟在彭副經理的後面。來到二樓時,同事們都擠在會議室大門口旁邊,用緊張的眼神看著剛剛路過的警察。

  兩個警察跟在夏飛的後面,向辦公室方向走去。夏飛走到辦公室的門口,用手指了指鄧海青的座位,他並沒有走進辦公室。兩個警察點了點頭,向鄧海青的位置走去,到了鄧海青的座位後,他們開始仔細檢查。一個警察像模像樣地翻閱了鄧海青桌子上的資料,另一個仔細查看了鄧海青抽屜裡的每樣東西。他們的視線不斷四處掃視,連座位下方的角落都沒放過。他們一邊檢查還一邊時不時交頭接耳,聲音很低旁人無法聽到。兩個警察的到來讓辦公室裡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夏飛、彭副經理、陸白和其他的同事擠在辦公室的門外,大家都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兩個警察的一舉一動,似乎都怕錯過了什麽似的。陸白暗自思索,他們在找什麽呢?他們又能找到什麽呢?

  過了一會,略高的警察走到辦公室門口,他指了指會議室的方向,也許是剛才上樓時,他看見了大家是從會議室裡出來的。他讓大家先去會議室等一下,他們需要和大家一個接一個地單獨談談,他語氣平平,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彭副經理號召大家先去會議室等一下,同事們三三兩兩地轉身向會議室走去。彭副經理走在人群的最後面,陸白從後面超過彭副經理時,彭副經理壓著嗓子“哎!”了一聲。陸白回過頭看到彭副經理給他使了個眼色。陸白放慢了腳步,同事們漸漸走遠,只有陸白與彭副經理肩並肩地走著。一直嘴唇緊抿,表情嚴肅的彭副經理終於開了口。他輕聲說道:“和多年前的手法一樣。”陸白一頭霧水,疑惑地看著彭副經理。彭副經理又說了一遍。“和多年前作案的手法一致。就是和那十三起連環凶殺案的手法是一樣的。”

  陸白一臉驚鄂地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啊”,他突然感到心臟猛烈地撞擊著肋骨,冷汗從每個毛孔裡滲出。他曾聽說過多年前工廠附近發生的連環殺人案,知道凶手一直沒抓到,但從未想過凶犯會再次作案。隨後彭副經理又做了一個危言聳聽的大膽猜測。他神秘地說道:“凶手可能就住在這兒附近,沒準就是我們工廠裡的一員呢?”彭副經理說完話目視前方,他似乎對自己的猜測信心十足。

  陸白聽到彭副經理的話後,感到一陣寒意襲來。但仔細一想,他覺得彭副經理的話並非沒有道理。除了眼前這些同一辦公室裡的男男女女,其他辦公室裡還有很多人,工廠裡還有八九十號工人,大多數都是男性,其中不乏一些背景複雜的人。

  “老板現在在哪兒?”陸白問道:“出了這麽大的事,她今天肯定得過來一下吧。”

  “她人現在在國外呢?過幾天才能回來。”彭副經理回答道。

  “不是說過幾天才走嗎?”陸白疑惑地問道。

  “嗨,你沒發現嗎?老板的行程向來沒有規律,有的時候提前,有的時候推後,據說都是當年那件事鬧的,現在沒人知道老板的具體行動軌跡。”彭副經理說道。

  “那怎麽知道老板去了國外?”陸白好奇地問道。

  “老板的電話設了轉接功能。今天一大早,警察趕到現場發現鄧海青的身份證就在口袋裡。隨後,警方通過公安信息網迅速確定了她的工作單位和單位負責人。警方聯系過老板,電話轉到她的保鏢那去了。”彭副經理說道。

  陸白想到老板那個壯碩的保鏢,在他的印象裡那個保鏢基本上沒說過話。

  “老板就相信她的保鏢,保鏢靠譜嗎?”陸白試探地問道。

  “老板的保鏢都是從BJ頂級的安保公司花高價聘來的,背景都經過調查,絕對是沒問題的,基本上都是優秀的退伍軍人。”彭副經理說道。

  陸白和彭副經理正聊著,夏飛走了過來。他和彭副經理說道,走吧:“下一個是你。”

  夏飛和彭副經理轉身一起朝辦公室方向走去。陸白有些想不通,警察都已經問過夏飛問題了,他還過去那邊幹什麽?陸白忍不住喊道:“你不都問完了嗎?還過去幹啥!”夏飛回過頭來,淡淡的說道:“警察不讓我們這些被問過問題的人和沒被問到的人有過多交流。”他指著前方的第二會議室,繼續說道,“所以我得去那邊等著。”

  彭副經理和警察談完話後,把陸白帶到辦公室門口後,向前面的第二會議室走去。

  陸白進入辦公室時,發現閑置很久靠在窗邊的大白桌現在已經擺在了辦公室大門口前不遠處的空閑空間,個子略矮的警察姓王,他面對門的方向坐著,個子略高的警察姓陳,他坐在側面負責記錄。陳姓警察二十幾歲的樣子,身材高大魁梧,大眼濃眉,目光銳利,充滿了警惕。王姓警察年紀看起來三十幾出頭,身材比陳姓警官略微胖些,細長眼,高鼻梁,四方嘴,他也是重案組組長。

  王警官看到陸白,他用手示意讓陸白坐在自己的對面。王警官說起話來語氣還算平和。陸白坐下後發現,王警官也有一個筆記本,只是剛剛他把筆記本放在桌下,自己的腿上。陸白坐下,他把筆記本放在了桌面又拿起了一隻黑色碳素筆,聳起肩,弓起背,準備開始的樣子。

  “最後一次見到死者是什麽時間。”這是第一個問題,王警官用探詢的目光看著陸白。他突然似乎在陸白的臉上看出了什麽異樣。他愕然地瞪圓細長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陸白,把頭慢慢地向前探去,直到離陸白的臉很近才停下。陸白幾乎看到了他放大的瞳孔和映在裡面自己的身影。然後,他突然把臉側向一側,這個動作陸白的解讀是他正在努力地想著什麽,當他再次把臉轉回時,他用探詢地口氣問道:“我們是不是在那見過。”

  陸白心中不禁湧起一絲疑惑,怎麽又是這個熟悉的問題?難道自己和這裡的某個面孔太過相像?當初面試時,夏飛和黃副總也向他提出了同樣的問題。他暗自揣測,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與這裡的人有過交集。然而,他努力在記憶中尋找線索,卻始終無法找到任何可能的答案。他猶豫地回答道:“我來這裡才不久,以前並不生活在這個城市。”

  “這樣啊,那可能是我弄錯了。”王警官一本正經地說道,然後他把話題又轉移到剛才的問題上,詢問最後一次見到死者的時間。

  陸白撓了撓頭,努力回想著,但他實在記不得具體時間。除了晨會上陸白會聽大家發言講話,其它上班下班時間,陸白幾乎不太願意和別人閑聊,也不會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不相乾的人身上。

  突然間,陸白想到了點什麽,他記得昨天晚上快下班前,鄧海青處理座位下紙簍裡的垃圾袋時,一坨白紙不慎掉到了地上。他本想提醒她,剛要開口她已經麻利地走出了門。話到嘴邊卻未能喊出口。陸白平時就和鄧海青不怎麽說話,想到她一會回來時自己可以發現,就算了。鄧海青回來時,果真如陸白猜想的那樣,她在垃圾桶裡放進了一個新垃圾袋後,把那坨掉在地上的白紙撿起,丟進了紙簍裡。這是陸白對鄧海青的最後一段記憶,至於她何時離開,和誰一起離開,他真的完全沒有留意。

  陸白把剛才想到的告訴了警察,除了陳姓警察在不停的記錄外,王警官也在筆記本上寫了點什麽,但那倒立著的如同一片亂草一樣的字體,陸白真的猜不到具體寫了些什麽。王警官的筆在紙上跳躍著,接著問道:“最近有沒有發現鄧海青有什麽怪異的舉止?”他停下筆,抬起頭看著陸白又補充道:“任何不正常的行為。”

  陸白眨巴眼睛想了想說道:“除了經常遲到,她最近沒什麽異常。”陸白馬上又補了一句:“不過,她原來也經常遲到。”

  “你在想想,有沒有什麽小的異常?”王警官不死心地追問道。

  陸白心想,警察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想從他這裡得到證實?他竭力回憶著最近發生的事,卻完全沒有找到任何異常。陸白根本就沒關注過鄧海青,最近沒有,一直也沒有,不但不想注意她,還刻意遠離這樣的女人。鄧海青給陸白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除了長相算不上漂亮,穿著和氣質還算說得過去。接觸時間稍長,陸白發現鄧海青原來是一個典型的勢利小人。她願意佔小便宜,常常將過失和錯誤推給別人。她熱衷於挖掘他人的秘密,對於張家長李家短的事,她都想知道,知道了還不夠,還要加油添醋地到處傳播。因此,得罪的人可不只一個兩個。

  “我覺得她最近沒有什麽異常。”陸白若有所思地慢慢搖著頭說道。

  “哦。”王警官看上去有點遺憾,但似乎一開始就沒抱有太大的希望。

  陳姓警察在記錄的空檔時間裡,用獵狗般銳利的目光頻頻打量著陸白,讓陸白時不時地起一身雞皮疙瘩。

  “她的私生活怎樣?是單身嗎?”王警官語氣平穩地問道。

  “聽說結過一次婚,後來離了。現在應該是單身吧。”陸白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身邊有沒有追求她的男人,或者有曖昧關系的人?”王警官繼續問道。

  陸白腦中浮現出鄧海青的臉龐,會有男人與這樣的女人玩弄曖昧嗎?他不確定。會有男人喜歡她口如懸河喋喋不休的性格嗎?他也不確定。陸白冷靜地說道:“這個我並不清楚,也沒聽說過。”

  “哦,是這樣啊。”王警官看著眼前的筆記本說道,似乎又要準備問下一個問題了。“她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啊——聽同事說,她好像在外面租了一間單間房。就是那種獨立出入,民房改造的出租屋。”陸白說完看著王警官。王警官把手中的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他並沒有抬頭,似乎這個問題並不重要,或是前面的人已經回答過了。

  “工廠不是有宿舍嗎?為什麽要出去租房住。”王警官低頭問道。

  “工廠宿舍條件不好,洗漱都是公共的,可能不太方便。”陸白如實回答道。

  王警官突然抬起了頭,陸白看到他的臉明顯繃緊了,他問道:“她最近有沒有和別人鬧過矛盾或衝突?”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誡,不要說謊,我已經知道那件事情了。

  陸白愣了一下,急忙簡短地回答道:“有。”

  事情發生在上周周一。辦公室裡的員工照例在會議室裡舉行晨會。車間部的張虎氣哄哄地從會議室外面走了進來,張虎年紀比辦公室裡的人都長一些,平日裡大家都叫他“老虎”。張虎不顧晨會還在進行中,劈頭蓋臉地大聲嚷嚷道:“鄧海青,你怎麽下的單子?”

  鄧海青就像是被挑釁的鬥雞一樣,瞬間聳起肩膀,梗起脖子,拔高嗓子反駁道:“什麽叫怎麽下的單子,就是正常下得單子呀。”

  “物料下多了十倍,多寫了個零你知不知道?這爛攤子算誰的?”張虎氣憤地在鄧海青面前抖動著手裡的一張訂單。

  鄧海青青著臉沒好腔地說道:“怎麽會。”她上前一把把張虎手中的訂單搶了過來。她瞪著眼睛查著單子上零的個數。她的臉此時由青漲紅,看樣似乎真的是自己的錯誤導致物料采購多了。

  突然間,鄧海青的眼睛一亮,她面對張虎,瞪圓了眼睛,提著嗓子驚叫道:“還有一張手製的物料單呢?”公司采購物料的流程是即要在公司內部系統裡下單,也要一張手填的物料單,有了兩張單子才可以采購物料。鄧海青手裡現在拿著的單子是從公司內部系統裡打印出來的單子。很顯然,當時鄧海青下單時,一不小心多按了個零。

  張虎怔了一下,仍然粗著嗓子喊道:“那張在我桌子上,怎麽啦,弄錯了就是弄錯了還想賴帳是不是。”

  鄧海青並沒有答話,她像箭一樣衝了出去,又像箭一樣疾飛回來。鄧海青回來時,手裡拿著一張手製物料單的存根,存根上有藍色印紙留下的筆跡。她把那張紙直接甩給張虎。理直氣壯地說道:“你看這張錯了嗎?”

  張虎把鄧海青丟給他的單子放在眼前看了一下,隨即把拿著手製訂單的那隻手垂了下去,他把背脊挺高吼道:“我看這張幹什麽。”他把自己拿來的那個單子,舉了起來。“這張訂單不是錯了嗎?我們都按系統裡的訂單去采購呀!”

  鄧海青也強勢力地幾乎蹦了起來喊道:“你是第一天來的嗎?兩個單子不核對一下嗎?公司規定的流程你不知道嗎?”

  張虎把胳膊抱在胸前,歪著腦袋皺著眉頭氣憤地說道:“你的錯,怎麽還把責任推給我呢?”

  “你沒檢查呀,你發現不就沒錯了嗎?”鄧海青咬住這個理不放。

  “我看這件事,等老板回來再說吧。”黃副總板著臉,語氣平穩緩慢地說道。

  鄧海青和張虎都把臉轉向了黃副總,原本打算爭辯,但看到黃副總板著的臉,又都把話憋了回去。他們知道,黃副總必定是公司的副總,適當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張虎把手裡鄧海青拿來的那張單子丟在地上氣哄哄地走了。

  最終老板處理的結果是,每人從工資裡各扣500元。

  從那件事後,兩人便結下仇。鄧海青到處說張虎的壞話,說他以前坐過牢,進去的原因也是些不光彩見不得人的事。可能這些話也傳到了張虎的耳朵裡,張虎也揚言要報復鄧海青。

  王警官似乎對陸白講的事很滿意,他微笑著問道:“你覺得凶手會是張虎嗎?”

  陸白先是愣了一下,不知警察問出這樣古怪的問題真正的目的何正。他理性考慮了一下,從入職至今,他幾乎沒跟張虎有過正面接觸,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個……我跟張虎沒什麽交集,也沒接觸過,不確定凶手是不是他。”

  王警官微笑了一下,隨口說道:“先回去吧,如果有什麽新發現及時通知我們。”

  陸白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在第二會議室裡,坐在凳子上的夏飛和彭副經理,看到陸白的出現馬上站了起來,迎了過來。

  “怎麽這麽長時間,都問了些什麽問題要問這麽久?”彭副經理關切地問道。

  “沒問幾個問題啊?過了很久嗎?”陸白假裝疑惑地問道。

  “挺久的,比我和夏飛進去的時間都長。”彭副經理認真地說道。

  “你們倆有人說過鄧海青與張虎的事吧?”陸白左右打量著兩個人的臉問道。

  夏飛和彭副經理臉上的表情突然都僵住了。隨後彭副經理與陸白使了個眼色,說道:“肯定是他先說的,我進去時警察已經知道鄧海青和張虎有矛盾。”

  “在警察面前說實話有錯嗎?”夏飛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你們感覺會是張虎嗎?不是說殺人的手法和多年前的一樣嗎?”陸白看夏飛和彭副經理都沒有回答的意思,就接著說道:“如果不是張虎,日後他知道是我們說的,就他那種脾氣、那種心胸,不得恨死我們?沒準也會找機會報復我們呢。”陸白曾聽說過張虎是個心胸狹窄的小人。

  “嗨,這你就多想了,後面那麽多人呢,他知道誰說的,而且這件事兒大家都知道呀。”彭副經理一臉實在相安慰著陸白說道。

  “你怎麽知道殺人手法和多年前一樣。”陸白好奇地問彭副經理。

  “那個王警官自己說的,他說凶手應該是慣犯,手法與我們這兒多年前發生的連環殺人案很像。他也就說了這些就沒在往下說了。我們這個小城,多年前除了老板閨蜜的那個連環殺人案還會有第二個嗎?”彭副經理接著說道:“張虎的背景你們清楚嗎?不清楚吧,鄧海青到處說他坐過牢,他有反駁嗎?沒有吧。”

  “他會那麽衝動、那麽愚蠢,如果他殺鄧海青,大家肯定第一個懷疑他吧。”陸白疑惑地說道。

  “嗨,殺人犯的心態你能理解的嗎?他們有時就是這樣衝動愚蠢。”彭副經理自信滿滿地說道。

  “不是連環殺人案嗎?”陸白的疑惑地問道。

  “噢,對呀。”彭副經理不假思索地答道。

  “能成為連環殺人案凶手的凶手,一般都隱藏得很深才對,否則不是很容易就被抓到。”陸白語氣變得有些嚴肅地闡述道。

  彭副經理焦急地張開嘴,腦子裡似乎又沒想到反駁的理由,他把半張的嘴閉上,看了一眼夏飛。夏飛似乎也在思考著什麽,一直沒出聲。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一個女同事走了進來。大家沒有繼續討論誰是凶手的可能性,而是大體上說了一下自己被問訊的內容,發現彼此的問題基本上相同,他們猜想這也許就是辦案的慣用手段。

  兩位警察除了走訪辦公大樓裡的同事們外,還到車間裡走訪了那些與鄧海青有業務往來的工人。夏飛、彭副經理一直陪同著兩位警察,由於公司副總黃副總正在外地出差,陸白被彭副經理理強行拉進走訪的隊伍。

  走訪的最後一個人就是張虎,張虎並沒有受到詢問的待遇,而是做為重大懷疑對象直接被帶上了警車。張虎很配合,但從他脖子上鼓起的青筋和太陽穴漲起的血管可以看得出來, 他很生氣。

  陸白驅車緩緩駛入地下停車庫,將車停入自己的停車位後,推開車門,向電梯口走去。陸白的小區在設計上存在一些缺陷,進入電梯前需要步行爬上一段樓梯。當他步履維艱地踏上台階時,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腳步的沉重,和內心的疲憊不堪。

  陸白拖著疲憊的步伐,終於走到了家門口。他熟練地輸入密碼,電子門應聲而開。在踏進房門的瞬間,順手把房門帶好。進門後,他徑直走向沙發,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他並不真的關心電視的內容,只是想聽聽人聲對話,減輕一些孤獨感。選好頻道後,他把遙控器放在桌面,轉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取出一條黃瓜和一塊牛排,簡單準備後他開始享用晚餐。食物的滋味似乎緩解了一些疲勞,他舒適地蜷縮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電視上,人卻陷入了一種迷離的狀態。陸白的眼前浮現出鄧海青那張算不上漂亮的臉上。他歎息著感慨生命的短暫。她的生命如此倉促就走向終點,這張臉將永遠不會再見。轉瞬間,張虎被抓的畫面出現在眼前,他漲紅的臉龐和鼓起的青筋顯得如此生動。看得出,張虎非常生氣,他完全就像一隻鼓起全身來防禦的河豚。

  陸白的興趣廣泛,其中之一就是熱衷於刑偵類的推理小說。隨著閱讀量的增多,陸白逐漸發現,連環凶殺案的凶手常常都是行事小心謹慎,像自己一樣受過高等教育、從事腦力工作、擁有一定經濟基礎和自己的交通工具的人。張虎不具備這些條件,他應該不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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