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進城後,白家的百草醫藥立馬被封了。經過一番查看,高新技術基本沒有,剩下的就是個普通的中藥鋪子。
鬼子一看沒什麽價值,便又解了封,沒想到三老爺主動關了門,而且在他的號召下好些家藥鋪也都關了門。
這下鬼子不幹了,這不是當眾打臉嘛!
白家門裡空空蕩蕩,胡總管的兒子胡玉銘還當著管家,鄭老屁當門房。
詹立和白玉婷也住了過來,詹立最後還是把兩個兒子送上了戰場,就剩下老兩口回來和三哥做伴兒來了。
白景怡本來也想北平,先把家人都送去了西京,但是被白景善嚴詞拒絕了。
眼下西京城那邊已經成了白家人暫時的聚居地,白景善的次子白敬平、兒媳李香秀都在那邊。
一院子的孤寡老人,看的小鬼子都後槽牙生疼。
這個態度一看就是明擺著的抗日分子,但是要說下令全都抓起來殺掉吧,整個北平的商業秩序還會遭到巨大打擊。
兩難啊,真難辦!
雖說鬼子現在已經不怎麽需要考慮西洋人的觀感了,但是這白景善死老頭在外面的聲望太大了。
人的命樹的影,這要是給弄死了,不明擺著大東亞共榮就是一句臭不可聞的屁話嘛!
乾脆還是留著,千金買馬骨,還能起到宣傳作用。
但是既然敢明裡暗裡和“皇軍”作對,肯定要給點顏色看看,警告一下那些作亂的家夥。
就在鬼子有需要的時候,漢奸們便有了脫穎而出的機會。
關靜山最近又換了一家主子,這回不當哈巴狗,改成秋田犬了,見天兒的搖晃著小短腿跟在鬼子後面獻殷勤。
他看自己的主子拿老白家沒辦法,便想了一個損招。
“什麽的乾活的,你的,還想讓死老頭的當會長的乾活,你的什麽居心的乾活……”
關靜山臉都嚇白了,急忙解釋:“太君,小的這是借刀殺人啊,只要他白景善當了咱們的會長,那還不得被北平老百姓的吐沫星子給淹死啊!”
“搜嘎的乾活的……”鬼子想了一會兒,忽然暴怒,抽出鞭子就給秋田犬上了一套操作。
被抽的嗷嗷痛叫的關靜山都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麽話了這是,硬生生就抽啊這個!
這特麽鬼子太難伺候了,秋田犬這行自己真不擅長啊,還是得找專業人才來乾這個。
好在鬼子怒火來得快去的也快,抽完了吩咐道:“就照你說的去辦!”
關靜山內心冤屈:“那你抽我幹嘛呀……”
……
離開了鬼子的駐地,關靜山跑到了警備廳的大牢裡撈人來了。
如今白景泗已經按照三哥的吩咐,早就棄官而去,已經到了滇南了,這也算是一招後棋,只是暫時用不上。
警備廳裡面全換上了漢奸狗子,最裡頭的牢房裡關著一個人,已經在這裡頭住了十多年了。
“王喜光,起來,關隊長來看你來了!”
裡面那個一身汙物的男人,正是被當年段執政下令關進來的王喜光。
老太監從光緒年間活到現在,主打的就是個苟延殘喘,只不過這次沒有追趕上時髦,被關靜山搶了先。
“關隊長,咱倆可是老相識啊,您把我放了吧,我在這實在是呆夠了!”
關靜山看著哈巴狗一樣的王喜光,內心忽然升起一股自豪感。
你個老哈巴狗,早都過氣了,爺現在是秋田犬!
“伱收拾收拾出來吧,
皇軍需要你!” “得嘞!”王喜光撅著屁股爬起來就往外面跑,直到看到了陽光,這才被照的眯起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起來,睜開眼一看,激動壞了,他王喜光又重見天日了。
關靜山跟在後面陰森道:“王喜光,你知道你這麽多年出不來是因為什麽嗎?”
王喜光高興的神色迅速冷了下來,“知道,怎麽能不知道呢……”
……
關靜山的宅子裡,王喜光在下人的服侍下重新洗漱乾淨,走了出來。
老太監十多年的牢獄生涯,整個人的氣質變得十分陰鷙可怕,即便是關靜山也看的微微發怵。
沒等關靜山變色,老太監的臉色迅速發生了變化,由陰冷可怕變成了諂媚起來。
“關隊長,您說,這回怎麽弄他白家?我肯定聽招呼!”
關靜山把這些年來世道的變化給王喜光說了一下,尤其是白景善這些年乾的那些破事,一五一十,一點都沒落下。
王喜光越聽越覺得恨得慌,憑什麽他白景善、白穎宇拍那麽多電影,自己就得在大牢裡,差點把牢底坐穿!
憑什麽!
越想越氣!
王喜光一蹦三尺高,恨恨道:“關隊長,我這就去白家,我不把那老東西逼死,我不姓王!”
關靜山滿意的點點頭,勉勵著:“好,你要是能把這事辦成了,我就替你引薦皇軍,讓你飛黃騰達,日後過的不比你原來的主子差!”
晚上天黑之後,王喜光屁顛屁顛的到了白家,結果發現白家老宅早就空了,拆遷改建了四合院,多余的地方都賣給了別家,頗有幾分世事變遷,滄海桑田之感。
王喜光也深感佩服,這麽崽賣爺田的事都乾得出來,白景善是條漢子!
在漢奸兵的護持下,王喜光在白家如入無人之境,一直走到了後院正房門口。
站在院子裡,老王感到自己的人生巔峰又來了。
“姓白的,都給我出來,你們看看誰來了!”
旁邊聞聲走出來兩號人物,正是花匠金二爺和他老婆段大蘭。
黑天夜裡光線不好,王喜光猛然瞧見這兩位,尤其是金二爺不苟言笑的扭曲臉,愣是被嚇得一蹦三尺高,嘴裡大叫著見鬼了, 撲到旁邊手下的懷抱裡不敢下來。
屋子門打開,白景善拄著拐棍走了出來,拐棍扎在地上錚錚作響,其實不是簡單的拐棍,裡頭帶著刀呢,一按繃簧就能彈出來,立馬化身利刃,殺盡賊寇。
三老爺這身功夫可是一直沒落下,只是因為少了廝殺的機會,始終卡在出神入化的門前不得其門而入。
身後跟著的是個更老的老人,滿頭白發,精神矍鑠,卻透著一股子剛強的勁兒。
人說老而彌堅,白穎宇真是硬生生的活出了生薑的性子,現在老了也幹了多年正事,早些年的那些荒唐事早都成了過眼雲煙。
這次白家人暗地裡轉移,白穎宇本來是可以跟著一起走的,不過老爺子不愛離開京城這地,說是寧願死要死在這。
上一個這麽說話的白家人,是白景善的奶奶白周氏,庚子年的時候硬是被強行抱走,死在了西京城。
白景善不一樣,他覺得三叔要是苟且偷生的話,那就不是他白穎宇能乾出來的事,自己要是畫蛇添足的把他趕走,一來讓三老太爺高光不再,二來他的青銅門可能永遠推不開了。
對於生死關頭上明知必死而為之的人,這樣的人你要是攔了他不讓他們仗義死節,那才是害了他們。
白穎宇雖然一生平庸,但是他既定的命運恰恰是不能改變的,因為三老太爺死得其所!
看著白景善和白穎宇走出來,王喜光咬牙切齒,不是這倆個,自己不至於混這麽慘。
當下一狠心,就要痛下狠手,把白家滿門都給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