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琦的變化,迅速被白家長輩發覺,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白文氏吐了口氣,孩子變好了是不爭的事實。
順帶著叫人把白景善喊了過去。
“景善啊,你這些日子帶著景琦,這到底是要折騰什麽呀,你媽我怎麽看不懂啊?你把景琦弄得都不像一個宅門裡的爺了!”
白景善笑道:“媽,您眼下掌管白家大小事務,我們家好不興旺,可是您考慮過今後嗎?”
“兒子說句大不敬的,您的下一代接班人,您希望是什麽樣的人?”
白文氏眉頭一皺,他沒想到兒子跟她討論的,居然是這麽嚴肅且長遠的問題。
“白家自打康熙爺時候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我死後,自然有白家的爺們接著,賣咱們百草廳白家老號的藥!這有什麽可說的!”
“大不一樣!”白景善斷言道,“媽,您總在宅門裡,不知道外面世界發生的變化,現今的世道可和康熙爺那時候大不相同了。”
白文氏不解:“外面的世界乾我們什麽事,咱們只要安心賣藥,世道再變也缺賣藥的,只要咱們藥好,白家就倒不了!”
果然是舊時代人的思想,脫離社會實際看問題,只能是空中樓閣。
白景善坐在母親身邊道:“媽,那是以前的世道!自打祖師爺開創基業以來,二百年來有過兵荒馬亂嗎?有過洋鬼子入侵嗎?”
“自打道光年間,洋鬼子的越來越囂張跋扈,咱們一點法子沒有,您忘了您四五歲時候圓明園是怎麽沒的了嘛?”
白文氏聞言回憶起兒時,記憶那麽遙遠,兵荒馬亂已經離她很遙遠了。
白景善又道:“這幾年南面和法國打,西北和俄國打,東邊的鄰居也蠢蠢欲動,我斷言,不出十年,咱們必有一戰!”
“哎呦喂,這話可別到外面瞎說去啊傻兒子,莫談國是啊!”
白景善抱住白文氏的胳膊,道:“媽,我不傻,你兒子都是秀才啦,沒準馬上變舉人呢!”
白文氏給兒子一個腦瓜崩:“那你是說,咱們白家未來有傾覆之危?”
“沒錯!”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會裹著一切砂石土礫一路向前。
“媽,現在到了我們白家變革的時候了,白家不能再出敗家子了,世道不允許我們犯錯了!世道的事我沒辦法,可是咱們家的事我想了很久了!”
改造白家越早越好,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媽,您想想,我這景字輩的年紀正好合適,現在打下基礎,有您的英明領導,白家肯定煥然一新!
以後敬字輩的上行下效,有樣學樣,咱們白家只會越來越好!”
白文氏有些被說動了,猶豫不決道:“那你想怎麽改?”
白景善擲地有聲道:“簡單來說一句話——軍法治家。”
白家雖然沒有從軍的族人,但是白景善從季宗布那裡學了一些八旗治軍的法子。
再搭配上一些記憶裡面的方法,管理一個數百人的家族還是足夠的。
說著,白景善把自己這些年針對記憶裡大宅門的歷史總結出來的教訓交給了白文氏。
白文氏借著燈光,詳細的看了一遍兒子的心血。
良久才道:“景善啊,照伱寫的這些,我怎麽認為你覺得咱們白家會毀在自己家人手裡呢!”
白景善內心佩服,不愧是執掌白家數十年的女強人,只看了一遍就知道了自己矛頭所指。
不錯,在他看來,數百年大宅門兒的轟然解體,除了浩浩蕩蕩的時代大勢之外,更主要的原因出在宅門兒裡頭。
白穎園兄弟三個裡面,還只有一個白穎宇算是歡場常客,其他兩位都是正派人物,家風極正。
可是下一代從白景琦開始,他那吃喝嫖賭無所不為的性子,就打下了錯誤的底子。
他本人沒問題,那是因為有媽管著他,且自身能力非常突出,這才沒有變成蛀蟲。
再看敬字輩那群廢柴呢,平庸不算什麽,大部分人吃喝嫖賭比白老七都厲害百倍,二者疊加,最終導致了大宅門的瓦解。
人心一旦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任憑白景琦如何閃轉騰挪,在強大的敵人面前周旋,也抵擋不住來自背後的難防暗箭。
白老七,既是大宅門兒興旺的起點,也是大宅門兒衰落的起點。
……
聽了白景善的想法,白文氏默然半晌才道:“不愧是白家門裡最有學問的人,景善啊,為娘以後就省心啦!”
在取得了白文氏的支持後,白景善草擬了一份新家法,傳閱給白穎園,在母子二人的共同勸說下,白大爺也表示了支持。
數日後,白家召開了家族會議。
男丁裡,上到穎字輩的白穎園、白穎軒、白穎宇;下到景字輩的白景怡、白景雙、白景善、白景泗、白景武、白景陸、白景琦全數到場。
女眷裡,輩分最高的是白周氏,下一輩裡姑奶奶白雅萍出嫁了不算,再就是三個房頭的妻妾。
丫鬟男仆車夫等人不一而足。
滿滿登登人坐在白家大院裡,等著白文氏宣讀新的家規家法。
“大晚上的勞動大家夥兒了,今天是我們白家的大日子!經過我與大爺商議,從今後,我白家也有家規家法了!”
白穎宇不滿道:“二奶奶,我也算是白家的爺們吧,我怎麽一點風沒聽到,沒這個道理吧!”
白穎園站起來道:“老三,你自己離開了白家,我們不通知你也是對的,除非你願意回來,我們也歡迎!”
白穎宇急了:“我不是離開,是你們攆我走的,我老婆孩子還在這呢!”
白穎園剛要再說,白文氏直接道:“今天我白家的家法,第一條就是不翻舊帳,老三,你以前做的混事我們可以不計較,今天也給你一次機會,你願不願意回歸白家,遵守家法?”
白穎宇還想強硬,卻被小輩裡的景武訓了一句:“爸,你再犯渾,我們哥倆也不想認你了!”
“哎呦喂,大家看看,這是我兒子嘛!”
白穎宇捶胸頓足,他老婆白方氏只能拉著他,低聲勸了幾句。
沒一會兒,白老三就恢復正常了,不哭不鬧,表示要回來。
其實他不回來也沒辦法了,南記倒閉了,他欠了一屁股債,外宅的姨太太給他來了個卷包會,他現在是個窮光蛋一個!
能就坡下驢,他才不會傻的頂回去呢!
“好了,如果沒有異議了,景善,你來宣讀吧!”
白景善應聲而出,長身玉立,在月華之下仿佛沾染了神秘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