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中,有暴怒的海嘯傳出,毀天滅地般的轟鳴在寂靜的夜空中爆發。
雖然輕描淡寫,但天皇手心,卻也有細密的裂紋顯現。
但他死死地握住了這份充滿破壞與毀滅的力量,不容許它在自己面前僭越。
下一秒,他輕笑著,抓著箭矢,一步踏出。
大國主瞳孔驟縮,但不等他有所動作,耳邊傳來的聲音讓他僵在原地。
“你還是這樣可笑……”
天皇嘲弄的笑聲在耳邊響起,世界好像慢了下來。
他抬起手,輕輕地將箭矢插到大國主後背,看著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笑著說:
“你不知道,九階之中,差距有多麽巨大。”
九階之中,只差一步,便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剛不用說,大國主和他差了不止一步。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大國主的腦袋,像是在教訓不聽話的小狗:
“我放任了你這麽久,你卻無法給我帶來些許樂趣,實在是令人……”
下一瞬,他平淡的神色中首次露出詫異。
蓋因,眼前囚牢中的獵物竟然衝他咧嘴一笑,滿是瘋狂與嘲弄。
接著,便有靈魂之火擺脫一切桎梏,蠻橫地撕裂了凝固的空間,燃起滔天之火。
於是,壓抑許久,積蓄千年的海嘯在一瞬間爆發,有刀光裹挾著破壞和毀滅的海嘯衝天而起,恐怖的力量讓天皇都忍不住瞳孔地震。
“死!”
大國主大吼,帶著癲狂的笑意,手中神器長刀從天皇胸前貫穿而出。
有帶著金色光華的血液滴落而下,落在地上,令天地哀鳴。
大國主作為須佐之男後裔,那種極具破壞性的力量沿著刀鋒,在天皇體內肆虐,磨滅源質,破滅生機。
在擺脫了天皇的枷鎖,拿回了屬於自己的一切,甚至得到了三神器的大國主,實力已經相當恐怖。
“咳咳……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天皇咳出一口鮮血,看著大國主瘋狂的眼神,不顧體內的恐怖傷勢,他笑得很開心:
“你還是能夠,給我帶來些許驚喜的!”
旋即,他一掌拍在大國主胸前,恐怖的力量讓大國主面色一白,帶著手中長刀倒飛而出。
站在遠處,他強行撫平傷勢,拔出背後的箭矢,看著天皇。
天皇抹了抹胸口貫穿的傷勢,手中,有血液滴落。
他帶著愉悅的笑意,滿不在意地揮手,胸口的恐怖傷勢瞬間消失。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你是否能讓我滿意。”
瞬間,他的雙瞳變為輝煌的璨金色,更有純淨的神光蘊含其中,爆發出如太陽般的光芒。
染血的長袍不在,卻而代之的是威嚴神聖的帝袍,和象征神權的冠冕。
於是,主宰出雲,掌控此間萬象的皇帝向著忤逆者頷首,說:
“是否有……復仇的資格!”
下一刻,在出雲的夜空中,有毀滅的海嘯和神聖的太陽撞在一起,爆發出激蕩天地,令眾生失聲的恐怖源質波動。
“轟——”
如核爆般的巨響,讓遠在丹波的李昊都聽到了。
看著天空中,海嘯在太陽煊赫的焰光中緩緩蒸發,即使大海再怎麽咆哮不甘,也難以抵抗太陽的無上威嚴。
李昊歎息一聲。
懷裡,在之前的一瞬間感受了所有妖族靈魂被奴役的痛苦,夜神久眼角帶著淚痕緩緩睡去。
他看著邊上默不作聲的密米爾,眼中帶著迷茫,和無處宣泄的怒火。
“你早就知道了這一切是嗎?”
李昊輕聲發問,密米爾沒有說話。
“那我來到這裡的意義是什麽?你許諾的救贖又是什麽?”
他提高了音調,但還沒有到咆哮的地步,怕吵醒了懷中的夜神久。
看著依舊默不作聲的密米爾,他嘲弄一笑:
“如果要目睹無數生命的死亡才能成長的話,我為什麽要成為超凡者。”
他死死盯著密米爾,咬牙切齒:
“這就是,你們神明所說的命運?承接天命的英雄所要經歷的必經之路?”
“一將功成萬骨枯,從來都是,李昊。”
密米爾平淡地回答:
“其實,我並沒有干涉命運,連你的命運,我也是順著大勢作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引導而已。”
祂帶著複雜的笑意,看著尚不自知的年輕人:
“你還不理解命運的玄妙,也不清楚你所背負的命運是多麽沉重……”
沉重到……會讓你周圍的一切,甚至所見所經歷的萬事萬物,都因為你的命運而發生改變,走向不可控的道路。
祂只是在心裡把話,因為,這些東西需要讓李昊自己去明悟。
李昊沉默了,他琢磨密米爾的話琢磨了好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
抬起頭,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密米爾,試探著開口:
“你的意思是……我是個災星?”
豈止啊!
密米爾心中輕笑一聲,李昊雖然十分敏銳的認識到了問題所在,但他還沒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災星?要是災星的話就好了,只是這種程度的話,不論是東煌的先天八卦,逆天改命,還是西方的佔卜問神,順應運勢,都可以勉強應對。
但是,李昊的命運可不僅僅是災星這麽簡單。
堪稱——災厄之源!
只要站在那,就能讓萬世萬象的命運扭曲的恐怖引力。
但密米爾還是十分‘善良’的,祂沒有繼續打擊一位還十分懵懂的年輕人,只是微微點頭,對李昊認為自己是災星的評價,做出回應。
靠!我善良淳樸小李昊,怎麽就是災星了?現世規則何在?六大神系何在?築世會的條例何在?
李昊嘴角抽搐許久,最後,還是無奈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他無奈地歎出一口氣,說:
“所以……真的沒有辦法了嗎?不說把那些妖族救回來……哪怕是,能保留一些他們的靈魂碎片也好。”
李昊感覺自己的要求已經很低了,在明白發生了什麽後,他就知道,被天皇強行招走的妖怪們,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丹波一片寂靜,此刻就剩他、夜神久、和密米爾。
茨木已經出發,他要去平安京,即使知道什麽都做不了,即使自己已經枷鎖盡去,但他依然要去那個死亡之地。
哪怕,只是給妖怪們收屍也好,畢竟他還是妖族的王。
“有啊。”
密米爾一挑眉,突然開口。
李昊突然燃起一絲希望,下一秒,又被祂接下來的話澆滅:
“你去搶了天照的位子,弄到瀛洲神系的神系本源,然後達到六大神系之主那個階位——嗯,或許不太夠,但也差不多,就可以強行和現世規則掰腕子,把所有死去的妖怪都復活。”
瑪德,你還不如不說。
李昊翻了個白眼,別過頭,不去看這個老王八。
“呵呵,我還有一個辦法,雖然沒辦法讓妖族復活,但是……”
密米爾輕笑,言語中,帶著蠱惑的意味:
“可以讓你扇那什麽天皇那個混蛋的老臉。”
如魔鬼在耳邊低語,李昊心中升起熟悉的被安排的感覺
“所以,你要選擇這個辦法嗎?”
“廢話,你特麽都說了我還有的選嗎?”
李昊沒好氣地怒斥,他可太清楚這個老王八的脾性了。
祂就是要把你安排地死死地,偏偏你還不能說什麽,甚至還要謝謝祂。
比如說現在,明知道眼前有個坑,但李昊還是得笑著跳下去。
“哦?那如果我告訴你,這個辦法的代價……是你自己呢?”
密米爾一臉玩味的笑容,繼續解釋:
“用了這個辦法之後,我就真的救不活你了,你確定要用嗎?”
祂哈哈大笑,‘貼心’地說:
“問題來了,李昊,你是要選擇近在咫尺,真正踏上超凡之路,踏上你想要的未來的機會,還是——”
“犧牲自己,選擇去為了一群幾乎和你毫不相乾的妖怪們拚命呢?”
……
“沒什麽好選的。”
茨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衝著眼前的老猴子說:
“讓開,我要去平安京。”
須佐之男化作的老猴子輕歎一聲,沒有讓開。
“去幹嘛,去送死嗎?”
祂目光灼灼地看著茨木,說:
“你很清楚,沒有妖怪能夠活下來,但是你不一樣茨木。”
“你已經沒有了枷鎖的限制,進入了七階,甚至你跟隨的那個年輕人前途無量,你有著光明的未來,何必去送死呢?”
須佐之男嗤笑一聲,繼續說:
“何況,就算你去了,又有什麽作用呢。”
茨木沉默了,他死死盯著老猴子,目光嚴肅,卻沒有聽進去祂的半點屁話。
“讓開!”
轟的一聲,有地獄之門洞開,浩蕩的地獄之火滔天而起,在茨木身上熊熊燃燒。
靠,又是個強種。
須佐之男化作的老猴子嘴角抽搐,看著茨木這要翻臉和自己拚命的架勢,十分無奈地攤手,躲到一邊。
茨木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再看祂一眼,身後地獄之火湧動,就要繼續往平安京趕路。
“你這樣太慢了。”
這時,須佐之男突然又說,沒等茨木回話,祂抬手,開啟一道時之狹間的裂縫。
“最後再幫你一次。”
“多謝!”
茨木鄭重頷首,旋即踏入裂縫,在時之狹間快速穿梭。
……
平安京,正大口嚼著嘎嘣脆的皇衛軍的八岐大蛇蛇瞳一震,旋即不爽地把嘴裡的血肉吐乾淨,暗罵一聲:
“呸,就會白嫖。”
然後,祂怪笑著衝進人堆裡,蠻橫地摧垮了最後的防線。
一尾巴把維持陣法的皇衛軍拍成肉醬,八岐大蛇掃了一眼正在和皇衛軍統領激戰的六位指揮官。
雖然比起平安京正中天皇和大國主的戰鬥,他們的源質波動顯得如螢火一般渺小。
但那也是十幾位七階超凡者全力戰鬥爆發的動靜,光是權柄和領域,乃至各種技法和權柄的運用,都不是尋常超凡者可以理解的。
但是,在八岐大蛇看來,也就那樣。
雖然實力並未完全恢復,但這種程度的戰鬥,在祂眼裡也就和小孩子過家家差不多。
“真磨嘰。”
祂嚼著血肉,不滿地嘀咕一聲,隨後一口將血肉吞下,張開八個如血肉地獄般的大口。
如山嶽般龐大的身體中,有如同悶雷響動。
旋即,便有邪異的黑色吐息從祂口中噴湧而出,帶著極致的侵蝕之力,讓周圍的空間都嘶嘶作響。
只在此刻,八道漆黑的光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威勢甚至蓋壓了天空中的海和日,在兩者之間粗暴地劃分出屬於自己的領地。
“閃開!”
感受著身後的恐怖源質波動,離八岐大蛇最近的吳桐寒毛直立,大吼一聲,閃到一旁。
其他六位指揮官也反應迅速,識趣地躲到一邊,同時大家也不忘用自己的領域拖一下幾位統領的閃避,免得八岐大蛇打偏。
但實際上,八岐大蛇的攻擊是很難打偏的。
如深淵洪流般的吐息湧來,所有皇衛軍的統領都十分迅速地拋棄了要為天皇的權威玉碎的忠誠,所有人都用出了壓箱底的報名手段。
但是,然並卵。
在毀天滅地般的吐息中,幾位統領的肉體、源質和靈魂頃刻間被侵蝕殆盡,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有一個實力最強的統領,報名手段也最高級,是一件階位很高、有著一絲空間規則的超凡秘寶。
但即使他瞬移出去近千公裡,那黑暗的洪流依舊如附骨之疽,咆哮著,將他侵蝕殆盡,化為邪神的食量。
八岐大蛇咀嚼著收回的七位七階超凡者的靈魂和源質,不太滿意地砸砸嘴。
“嘖,湊活。”
隨後,祂掃了一眼中心處,愈發恐怖的源質波動,一臉凝重,對著走過來的六位指揮官說:
“好了,你們的活乾完了,可以撤了。”
祂一邊說,一邊用尾巴從時之狹間中拽出一柄古樸的長劍,丟到眾人面前。
劍身清亮如水,卻又帶著經歷了萬古歲月的滄桑,樸實無華的劍中,蘊藏著龐大的權威,和輝煌的神華。
這便是瀛洲至高的神器之一,上一任瀛洲神系之主——依娜邪岐的佩劍。
憑此劍,足以強行斬開通向高天原的通道。
五位指揮官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只有吳桐悶悶不樂。
被搶人頭了,不爽!
八岐大蛇沒有理會他們,說完,就趕緊往天皇和大國主那裡趕。
天空中,浩瀚的海已經被太陽蒸發了幾乎一半,這表明——
壞菜,那小子不會撐不了吧?
揣著忐忑不安的心,直到看到大國主還勉強有著人樣,八岐大蛇才舒了一口氣,怪笑著撲上去。
“我特麽吃吃吃吃!”
八張如深淵般的巨口,一口把天皇的皇威和神華都咬掉一大塊。
天皇悶哼一聲,瞳孔驟縮,手中出現一把長劍。
下一刻他輕描淡寫地揮出,在八岐大蛇的眼中,卻如同天上的太陽墜落了下來。
“嗷!”
寒芒一閃,八岐大蛇的一個腦袋落在地上,其余的腦袋發出慘叫。
那是——天叢雲劍?
瀛洲至高神器,號稱無物不斬的天叢雲劍?天照那老女人連這個都給了這個混蛋。
八岐大蛇飛到大國主身邊,cpu高速運轉,蛇瞳眯起。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了這把劍不是天叢雲劍。
蓋因,真正的天叢雲劍,已經在更高處,展露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