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會兒，無盡的長夜，時間在感知中已經很微弱，身後的奈良市區已經漸漸看不到。

　　李昊在秦哲聖的指導下，擺弄著已經‘版本大更’的手機。

　　在秦哲聖分享了部分權限後，李昊也臨時有了東煌官方超凡者的部分待遇。

　　共享了至高終端【鴻鈞】的部分數據庫後，有了地圖、分析、檢測、查詢等等基礎功能，但沒有超凡者的正式帳號，不能連接至高終端(聯網)，

　　對此李昊已經很滿足，尤其是發現這玩意兒可以連接【全視之眼】後，李昊像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兒，完全沉浸在其中，要不是【全視之眼】現在功能全開，有類似ai的智能提示，李昊一路上不知道要栽幾個跟頭。

　　看著視網膜上顯示的地圖，差不多穿越京都邊境時，眼前的景色毋的一變。

　　李昊環顧四周，三人正處於一段峽谷之中。

　　身後是無邊的黃泉之水，左右山峰遮天蔽日，旁邊地上都是石頭的碎塊，看起來好像是之前有巨石擋在這裡，被人擊碎後散落四周。

　　往峽谷之外看去，不遠處有一座吊橋，橋後有遍布著烏黑且規模堪比小國的建築，和東瀛的城市一般無二，甚至比一般的城市更加繁華。

　　河水穿行其中，朦朧的薄霧籠罩著燈紅酒綠的城市。

　　如夢幻中的夜之城。

　　視線所能到的極限處，好像有一座和充滿科技感的城市格格不入的宏偉山峰，有濃霧彌漫，看不清具體情況。

　　“這就是黃泉之國，這麽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李昊好奇又吃驚，直接開口問道。

　　“你想想中的黃泉之國是什麽樣的?荒涼陰森，鬼怪遍地，屍骨成山?

　　最開始的確如此。

　　但是經過那位黃泉之母的改造和治理，加上瀛洲的亡者不斷填補黃泉之國。

　　原本的野蠻早已消失不見，但是取而代之的是陰影中舔食血液的妖魔，和平靜下的瘋狂和混亂。”

　　秦哲聖倒是知道一些情況，給出解釋。

　　像頭次進城的土老帽，李昊一路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時而嘖嘖稱奇。

　　走進亡者的國度，站在貫穿城市的中心街道上，周圍的景象比李昊想象的還要熱鬧。

　　街道上是神態各異的行人，兩側是比現世最高的大樓更加宏偉的造物，通體的玻璃幕牆倒映著各異的燈牌和招牌。

　　錯綜複雜的街道上，閃爍著各種顏色的霓虹燈，如一條條燈帶點綴著這座城市。街道上人鬼並行，西裝革履的妖打開車門，牽著女伴的手走進旁邊的商場。

　　街上大大小小的酒館賭場不斷有人進進出出，甚至有好像並不怎麽正經的湯池閃爍著詭異的光。

　　突然，李昊嘴角抽搐，他看到了一個西裝不整的東瀛面孔男人在抱著一個渾身漆黑，偶爾露出尖牙的女鬼在做運動。

　　玩兒得這麽變態?

　　李昊輕輕撫掌，對瀛洲的民風有了新的了解。

　　還沒等李昊繼續探索，遠處，有堪比炸彈爆炸的爆炸聲傳來，龐大的力量下，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整個市區的高樓都在打擺子。

　　“臥槽……”

　　李昊和秦哲聖張著嘴，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震動傳來的方向。

　　漆黑的夜空中，一道聖光刺破昏暗的天空照在四周的建築上，如天堂之光普照世間，又有背生雙翼手執長槍的身影降臨人間，

帶來毀滅與救贖。　　林立的樓宇間，有劍鳴長吟，森嚴的殺意自不知多遠外直擊靈魂，好似有仙人執劍登臨，浩然劍氣縱橫，掀起劍氣狂潮，在城市中翻湧不息，將狂亂的妖魔掃淨。

　　接著又有一聲長嘯，如魔王怒吼，狂暴的氣勢掀起氣浪，將血腥的風從戰場刮來，旋即，那人好像抱著百米高樓躍起，再如炮彈一般砸向地面，如神人擂鼓，摧城破軍的無匹之力讓整個城市搖晃。

　　有神鳥長鳴，天龍怒吼，聖靈高歌，妖氣彌漫。

　　更有轟鳴的槍炮聲，爆炸聲，嘶吼聲……

　　遠處城市中無數交響樂團合力鳴奏，戰爭與毀滅組成的奇妙交響樂震徹世間。

　　“媽的，那群外來人有完沒完?神宮神衛是幹什麽吃的?”

　　一個路過的鬼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怒罵道。

　　“是啊，都快兩天了，一點都不消停。”另一個猥瑣的狗頭人附和著，趁亂抹了把邊上小姐的屁股，在小姐的怒罵中一臉淫笑，繼續說:“也不知道母神為什麽不降下神罰直接滅了他們。”

　　“誰知道呢?可能神明們在下一盤大棋也說不定。”

　　這些居民好像完全沒有留意到有三個“外來者”就在身邊，抱怨了一陣後，城市逐漸重新恢復了秩序。

　　“奇怪，這些鬼和妖怪都不害怕的嗎?”

　　“怕什麽?怕其他神系的超凡者屠城?這是不可能的，不說其他神系有沒有這個能力，在神明的眼皮子底下屠戮祂的臣民，誰敢?”秦哲聖停頓了一下，看著手機上更新的信息。

　　進入黃泉之國不久，他就聯系上了東煌指揮中心，各種信息傳來，他迅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隨手分享給李昊一份，他接著說:

　　“這次各方達成了共識，整個事情沒有結束前，是出不去了。”

　　說完，秦哲聖拋過來一個眼神。

　　怎麽辦?接下來跟著誰?

　　李昊若有所思。

　　眼前的神棍看起來不靠譜，但是跟著他自己肯定能在這裡橫著走，但是……

　　想起來剛剛過去的地獄般的歷練，李昊狠狠打了個哆嗦。

　　去找東煌的人?可以是可以，也很安全，但是……

　　李昊摸了摸眉心，【全視之眼】就在那裡，莫名有些心虛。

　　自己一個土生土長的東煌人，成了別的神系神明的神眷者，回去之後不會被當成二五仔砍了吧?

　　“這就是你要做出的一個小小的選擇了李昊。”

　　密米爾的聲音在身旁響起，看出了李昊的猶豫，給出了“善意”的提醒:

　　“當然，你所面臨的選擇不僅僅是這一點。”

　　看著密米爾的帶著笑意的眼睛，李昊對接下來自己要面臨的選擇有些猜測。

　　“眾所周知，超凡者的之所以被稱為超凡，是因為其靈魂本質已經超越凡人，甚至可以說超凡之路就是靈魂蛻變的過程，不管你是肉身還是精神力超凡，這個本質和基礎是不變的。”

　　密米爾輕歎一聲，好似很可惜:

　　“那麽問題就來了，你現在的超凡之路沒有靈魂蛻變著一個過程，你所擁有的超凡力量完全是由【全視之眼】所承載的，在這承載了我權柄和力量的神器護持下，你的前路一片光明，你現在有最強的潛力，最好的天賦，甚至只要按部就班地吐納冥想，吸納源質就能進階，不存在什麽桎梏。

　　在我的力量下，你所能使用從超凡之力和其他超凡者沒什麽不同，甚至你也能像其他神眷者一樣到達第十階。”

　　密米爾搖頭，盯著李昊的眼睛，笑容逐漸斂去。

　　“但這力量終究不是你的，你不過是使用者不是擁有者，是【全視之眼】控制了你，還是你在掌控【全視之眼】呢?”

　　李昊恍然，旋即搖頭苦笑。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有什麽關系嗎?

　　能夠使用超凡之力，能夠正常進階，甚至能夠達到現世很多超凡者都沒聽說過的第十階，持有一件有著神明權柄和能力的神器。

　　誰又能說你不是超凡者?

　　即使這力量不是自己的，即使只是使用者，也足以成為現世至強的那一批人。

　　李昊思考著，耳邊密米爾的話再次響起:

　　“所以，你要做出選擇李昊。”

　　無形的力量將他的頭抬起，和那雙璀璨的眸子對視。

　　於是，李昊看到了無盡的宇宙，和屹立其中，如宇宙般高大，手握日月摘星辰的神明，無上的權威將李昊的靈魂籠罩。

　　下一刻，洪鍾大呂般的威嚴聲音在李昊靈魂響徹，是神明給出了選擇:

　　“是繼續這樣，在【全視之眼】的加持下當我的神眷者，還是完成接下來的考驗，真正將命運握在自己手裡。”

　　凝視著密米爾，李昊沉吟。

　　半年前，他在一夜之間擁有了令世人震驚的財富。

　　他好像擁有了一切。

　　他大把大把地揮霍著手中的金錢，去看世人盛讚的風景，享受絕大多數人都無法想象的生活……

　　住最高檔的酒店，在最高檔餐廳享受美食，在最絢爛的夜店開十幾萬的酒……

　　在魔都最繁華的街道上，開限量跑車帶不同的女孩兜風，享受她們的熾熱的眼神和熱烈的吻……

　　但也僅此而已了。

　　理想、抱負、野心……世人所真正崇敬的偉業，不是他一個一夜暴富、乳臭未乾的年輕人可以創造的。

　　他只能沉淪在享樂中，以欲望去填補更大的欲望。

　　幾天前，因為一些他現在還不知道的見鬼原因，他被像貨物一樣綁架到瀛洲，像豬羊一樣被當成祭品，被人像狗一樣摁在地上踹。

　　後來，即使自己一身神裝，還是被一群妖怪追得滿街跑，被大天狗摁在地上摩擦……

　　挨過這麽多社會的毒打，在無數生死時刻徘徊之後，李昊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超凡存在的傻逼世界，只有力量至上，理想也好野心也好欲望也好，只有擁有力量，才有追求的權力。

　　歎了一口氣，李昊笑了，有神芒在眼底迸發，和密米爾對視，帶著一絲嘲弄，緩緩道: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選擇不是嗎?所以何必假惺惺地給出選擇呢?”

　　過去種種在眼前浮現，當無數斑斕的碎片過去，就有無盡的黑暗從靈魂中升起了。

　　於是，宇宙不存，星河無光，和神明相比，李昊如螢火般弱小的靈魂中，有一個獨坐在死寂的黑暗中的身影背對著他。

　　即使那道身影如此遙不可及，李昊也覺得自己站在他的背後，可直面神明。

　　於是，有無盡輝煌的光從死寂的黑暗中迸發，如太陽般煊赫，而當那輝光遍滿，卻又比至高的太陽威權更甚。

　　如同至上者，將萬世萬象握在手心，不容許任何存在忤逆自己的意志，不允許任何存在在自己之前放肆。

　　即使是神明也不行。

　　瞬間，形式逆轉，李昊站在至高的輝光中，俯視密米爾。

　　“我會將屬於我的力量握在手中，把那狗屁的命運踩在腳下。”

　　有神芒自他眼瞳中迸射而出。

　　“我要成為——【至上者】！”

　　密米爾愣在原地，微微有些錯愕。

　　隨後，他嘴角猛然勾起，弧度越來越大，最後化作大笑，響徹天地間。

　　他拍著手，很是愉悅:

　　“正當如此，正當如此啊！

　　不再壓抑你的欲望，不再掩藏你的野心，不再順從你的命運。發出你的聲音，讓諸神和世界聽到。

　　然後前進，隨著那命運的指引，即使你將飽飲自己釀成的毒酒，細嚼世間的悲哀與惡意，爬過一座座難以逾越的高山，也不要就此止步。”

　　“蓋因……”

　　密米爾停頓了一下，帶著欣慰，緩緩開口:

　　“汝所想之事必將實現，汝所求之物必將可得，最後的最後，在那命運的盡頭，有至上的冠冕為你存留。”

　　如洪鍾大呂般的聲音再次響徹，將就是個花架子的李昊打回原形。

　　李昊一臉懵逼，搖了搖頭，看著周圍的街道，好像剛剛的一切只是幻夢。

　　額……我剛剛，是不是在這老神棍面前裝了波大的。

　　回過神，看著滿面笑容的密米爾，李昊虎軀一震，咳嗽了兩聲:

　　“咳咳，那啥，剛剛不是我有意吼的您啊！當代大學生嘛，有幾個不發瘋的。”

　　看密米爾帶著微笑，好像不太在意，李昊松了口氣。

　　“您說的考驗是什麽?咱啥時候開始?只要您下令，就算是讓我殺上【高天原】，砍了那什麽日照的腦袋，我也眼皮都不帶眨的。”

　　李昊拍著胸脯，壯志凌雲，然後在密米爾的微笑中漸漸心虛。

　　該不會……真的要去砍日照大神吧?

　　“呵呵，當然不會，不過要去【高天原】是真的，只有在那裡，才能有讓你真正成為超凡者的辦法。”

　　李昊聽到密米爾的話，松了一口氣，下一秒，密米爾一聲輕笑，又把他的心提了起來。

　　“不過你這實力太弱了，我又不是保姆，能一直跟著你。

　　走吧，去戰場那邊找點妖怪和瀛洲的超凡砍一砍，你應該也就三階了。”

　　簡單，不就是再死幾次嗎，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兒呢?

　　李昊抹了抹頭上的虛汗， 雖然這老神棍有報復的嫌疑，但這段時間李昊死慣了，反正又不是真的會死，讓老人家出出氣也好。

　　招呼秦哲聖跟上密米爾的腳步，正走著，前面的密米爾好像想起了什麽，突然說:

　　“對了，你這幾天又是叫我‘老神棍’‘大佬’‘您’的，聽著別扭。”

　　扭過頭，不顧李昊驚恐的表情，密米爾笑著，‘友善’地提醒:

　　“我一直相當隨意，不用那麽拘謹，你就叫我密米爾吧。”

　　聽完，李昊如五雷轟頂，面如死灰，呆立在原地。

　　沒救了。

　　等死吧。

　　告辭。

　　秦哲聖反手對著李昊拋出一個三連，雙腿顫抖，默默刪除了剛剛的記憶。

　　這位大爺的名字是能叫的嗎?

　　即使在這方面十分隨意的東煌，也是以神明的尊位或權柄代稱。

　　這要是在其他神系，骨灰都給你揚了，要是被西聯盟那群瘋狂的神棍知道，都得把你的骨灰泡成咖啡喝。

　　所以，李昊死定了，對於密米爾來說，稱呼隨意點沒什麽，他本來也就不在乎，但是讓你直呼其名……就表明祂真的記仇了。

　　小老弟，剛剛你俯視我的時候不是很拽嗎?

　　李昊讀出了密米爾的意思，心如死灰。

　　他已經在思考要不要直接跑路，比起回東煌被當成二五仔砍死，李昊更不成為世界樹的肥料。

　　應該——大概——可能——或許……不會有事……吧?

　　感受著密米爾若有若無的凝實，李昊提溜著顫抖的雙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