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之上,破碎後的架空空間露出虛空,真空將空氣吞噬,掀起滔天的風浪。
秦思琪眯著眼睛,湊到陳青玄跟前,踢了踢他,沒用動靜。
但在精神感知中,這人還活著,她沒有再做什麽,只是粗暴地給他塞了一嘴療傷藥石,就回過身,一臉凝重地看著屹立在雷霆中的大嶽丸。
大妖身上,傷勢更加恐怖,原本強行掩蓋的傷勢全部爆發,身上滿是劍傷、拳印,胸口更是有東煌主炮之前留下的恐怖焦黑。
剛剛被強行重鑄的三明之劍中,小通連和顯明連再次斷裂,只有被雷霆和火強行維持的大通聯還被他握在手上。
那個人類,確實有點東西。
雖然只是七階,但他引動的力量卻駭人聽聞。
那種力量大嶽丸見過,那是神明之力,是神明神權天命才能擁有的權威。
道士?東煌的超凡者還是有點特殊的。
雖然是神明的權威不錯,但這權威可是有點特殊啊。
並不像是依托天地的意志運轉,而是因為人的意志所成就。
東煌,竟然有如此強大之人嗎?
大嶽丸輕笑一聲,舉起了大通聯。
可惜,不管是怎樣,自己是看不到了。
最後的力量,還是足以消滅一個敵人的,這麽說,自己還是比酒吞那家夥更強。
“死!”
話音未落,鋒刃已至。
秦思琪痛苦驟縮,下意識地抬手,想要引動權柄,靈魂卻傳來恐懼和痛苦。
漫天的雷霆和火雨落在身上,如魔神般的鋒刃降下,帶來雷霆般的毀滅。
“鐺——”
清脆的聲音回蕩在雲層間,大通聯的鋒刃就在眼前,裡秦思琪嫵媚的眸子不到十公分。
卻被一隻蒼白的手緊緊握住,難以再前進分毫。
“不好意思,來晚了,大和那邊西聯盟和希臘分贓不均,打起來了,我不得不停了一會兒。”
破碎的空間中,影皇身後的時之狹間通道緩緩關閉,他衝著眾人解釋,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不過還好,還是趕上了。”
他轉頭看著大嶽丸,如海般深邃的眸子中無悲無喜,只有大蛇的虛影在海水中若隱若現。
“哢嚓——”
下一秒,在大嶽丸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大通連在影皇手中哀鳴,崩碎,化作閃爍的鐵屑飛散在天空。
“你……你們已經恢復到這種程度了嗎?”
大嶽丸看影皇,有些恍惚,旋即搖頭苦笑:
“這麽說,鬼切、鈴鹿禦前、般若、輝夜姬他們,已經被你……吃掉了嗎?”
他盯著影皇,許久,布滿血絲的眼睛平靜下來,露出一絲落寞。
但突然,他咧著嘴,發出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哇,大國主,犧牲了這麽多,謀劃了這麽久,你真的覺得自己能成功嗎?”
他嘲弄地看著很久之前的敵人,現在和自己一樣的可憐蟲:
“你贏不了的,即使拿走了我這裡的國之權柄,即使你——你們恢復到巔峰,也是贏不了的……”
他湊上來,在這位‘老朋友’的耳邊,最後如魔鬼般低語:
“在無窮無盡的地獄裡,我會等著你的……”
“你逃不過……命運!”
在他說完的一瞬間,有八頭的大蛇從時空的夾縫中探出身子,張開血盆大口,將大嶽丸剩余的力量、靈魂乃至一切吞噬。
“呼——”
八岐大蛇發出舒適的歎息,靈魂中有一縷代表國之權威的金色雷霆撞擊在枷鎖上。
“哢嚓——哢嚓——”
原本就遍布裂紋的枷鎖緩緩破碎,最後,隻留下虛幻的痕跡。
“呵……竟然真的把所有的國之權柄全部放在外面。”
八岐大蛇嘖嘖稱奇,看著臉色愈發陰沉的影皇,帶著一絲嘲弄說:
“小子,你真的認為……這一次是你騙過了那個家夥嗎?”
祂的八個腦袋同時咧開嘴:
“真的不是他故意給你機會,只是為了看你像小醜一樣掙扎嗎?”
“桀桀桀桀桀……”
祂的八個腦袋發出怪笑,影皇揮了揮手,引動須佐之男在八岐大蛇靈魂中留下的桎梏,強行讓這個煩人的家夥滾蛋。
“呼——”
感受著再度安靜的世界,影皇神色微微放松吐出一口氣。
靈魂中,囚禁了自己幾千年的枷鎖不在,只是抬眼,便好像能感覺到天地都開闊了很多,有一種難言的歡暢感如海潮般在心中咆哮,讓他忍不住想要張口高喊。
這便是,自由的味道。
千年以來,他的嘴角難得勾出一抹笑意,只是下一秒,便消散無蹤。
他抬頭,看著平安京的方向,好像在和那位難以戰勝的敵人對視。
陰霾依舊沒有散去,尚若天皇不死,自己依舊是‘影’,而不是國主。
感受著身上奔湧的源質,冥冥中響應自己的權柄,全盛的力量在為自己的主人高呼。
只是……還不夠。
對上那個家夥,依舊遠遠不夠。
但是,已經不能在等下去了,他已經感覺到,坐在高天之上的導演者已經要忍不住下場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向著東煌的四人微微頷首:
“大家辛苦了,我的力量已經恢復,三天之後,攻擊平安京!”
“三天?”
吳桐抹去嘴角的血跡,英俊的眉毛皺成了一團,語氣中帶著疑惑和不滿。
三天也太短了,這次戰鬥打了太久,所有人都累得半死,怎麽也需要一周時間休整吧。
但沉默許久,她沒有反對,只是緩緩歎息一聲,說:
“好。”
不論是權柄為殺伐的七階超凡者的感知,還是這麽多年的戰鬥帶來的直覺,都在冥冥中告訴她。
有難以想象的風暴在暗中醞釀!
而且在之前,道門的陳青玄就耗費生機,為一次這次事件的發展卜了一卦,但僅僅是那一次,就幾乎讓他重創。
眉心處那猙獰的裂痕就是對他窺探命運的懲罰,這說明這次事件中會有難以想象的高位存在參與。
所以,不論怎麽樣,在出雲的事情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嗯。”
影皇緩緩點頭,擺擺手,做出送客的姿態。
吳桐沒有過多計較他的冷漠和傲慢,畢竟人家是八階,還是個憋了幾千年的老怪物,性格古怪勉強還能接受。
她和秦思琪一人扶著一個傷員,離開了這片馬上就要完全被虛空吞噬的架空空間。
雲層之下,看到四人平安歸來,所有人都爆發出歡呼聲。
除了維持架空空間的技術員們。
中樞裡,灰頭土臉、面無人色的技術人員們罵罵咧咧,看著已經撤出攝津城市范圍的東煌超凡者,解除了架空空間陣法。
在所有東煌超凡者的視線中,身後的城市就好像突然換了貼圖,原本的殘桓斷壁再次恢復了原本的繁華和璀璨。
夜空中,規模宏大的都市,如同巨人一樣屹立在夜幕之下,燈火通明,有葦原貴族在紅燈區取樂,有暴走族在郊外飆車,有忙到凌晨的社畜拖著疲憊的身體從大樓中走出。
城市中心,輝煌神聖的神殿沐浴著月光,繼續將瀛洲諸神的恩賜灑落。
很多人都進入了夢鄉,這個世界好像被割裂成了兩半,神秘的超凡世界與祥和安靜的平凡世界涇渭分明。
戰爭,與普通人無關。
雲層之上,影皇靜靜看著遼闊的出雲之地,沐浴在月光下的臉上帶著一絲安寧。
旋即,他微微一愣,看著平安京的方向,心有所感。
抬手一招,便有斟滿美酒的白瓷杯落在指間,他舉起酒杯,對著遠方的宿敵,遙遙致意。
自此,影皇不存。
站在此處,以整個出雲為賭注,與神明之孫天皇博弈的,是大國主。
這是……千年恩怨的延續。
大國主微微一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隨手將白瓷杯丟出,他轉身,踏入空間裂縫中。
在空間裂縫消失的一瞬,有一隻中指猛地探出,朝著平安京的方向:
“三天之後,neng死你!”
空中,月光和風雲好像都凝固了一瞬。
旋即,有爽朗的笑聲從平安京傳來,化作風回蕩在天地之中。
皇座之上,天皇穿著華麗的長袍,褪去了平日的偽裝。
面對著宿敵的挑釁,萬世一系——不,不如說是萬世唯一的主宰者嘴角帶著愉悅的笑意,低罵一聲,將黃金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他眸光深遠,眺望著天邊,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這才對嘛,大國主,就你這性子,之前隱忍那麽久我都替你憋屈。
總算是,露出真面目了!
實在是太好了。
天皇無聲撫掌,為所有演員的精彩表演喝彩。
即使觀眾只有一個,即使作為導演者,他已經為所有人注定了結局。
但看到他們掙扎,他還是不由得感到愉悅。
畢竟,這是幾千年來唯一能解悶的事了。
他走出大殿,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態,踏著銀白月輝,哼著小曲,腳步輕快,臉色卻有些蒼白,確實是大國主說的重傷模樣。
演戲嘛,自己作為其中一幕的客串演員,也要敬業不是。
而且,這樣的劇才有看頭嘛。
尚若隨手就把他們擊潰的話,豈不是太過無趣。
穿過一條條長廊,天皇踏入一座奢華的宮殿。
即使是深夜,這裡也是燈火通明,有如人頭的的夜明珠隨意點綴在路上,無數敬奉神明的燈火高高掛在四季常開的櫻花樹間。
穿過花香四溢的小道,天皇熟練地找到了寢宮。
朱紅色點綴著華麗金飾的樓宇,盡顯高貴與奢華,並且隱隱有勾人心弦的香味彌漫。
“呼——”
天皇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小腹竟然有些燥熱。
不愧是魅惑眾生,可令帝王傾國只求一笑的九尾狐。
漫漫長夜,也只有玉藻前能夠給他帶來些許歡愉。
天皇,帶著淡然的笑意,推開門。
“啊——”
門後,坐在白玉台上的嫵媚絕美女人驚呼一聲,轉過身子,浴袍恰到好處地從剛剛洗完澡的香肩滑落,半垂在身上。
大片雪白的肌膚露在外面,有讓人移不開眼的巨大邪惡若隱若現,還掛著些許未乾的水珠。
浴袍之下,有滑嫩飽滿的長腿帶著恰到好處的局促,在白玉台上輕輕蠕動。
玉藻前臉上帶著三分羞澀、三分嗔怪、三分歡喜和一絲畫龍點睛的驚恐。
她紅唇微微嘟起,眼中有秋波流轉,看著近在咫尺的天皇,吐出一口溫潤的氣息:
“陛下怎麽來了。”
“嗯,今晚月色正好,我來看看你。”
“剛剛陛下突然進來,真的是嚇了妾身一跳呢。”
她扶著天皇的胸膛,微微用力擋著,卻又微微探身前傾,伏在天皇耳邊,輕聲說:
“那……陛下品鑒一下,妾身今天用的香,好聞嗎?”
……
窗外,月光動蕩,有一陣清風吹來,宮殿內的櫻花隨風搖曳,花瓣飄零,燈影橫斜。
出雲之地一片平靜,香閣之中,卻又起刀兵。
天皇橫槍躍馬,神華綻放,皇威之下,妖氣臣服,顫抖不止。
月色正好,冬日出雲,春意正濃。
……
很快,日上三杆,凌亂的床幃之中,天皇伸了個懶腰,從消磨意志的溫柔鄉中探出頭。
窗外,有耀眼的日光灑落,照在他的臉上。
他不快地嘖了一聲,揮手之間,令無數雲層將日光隱去。
至於葦原國例行的早朝……
什麽早朝?我堂堂天皇還要上早朝?
改日吧。
天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把拉過身邊的美人。
“嗯……陛下你醒了……啊……陛下你幹什麽?唔!”
春宵苦短,戰鬥繼續。
……
過了許久,心滿意足,戰意平息的天皇滿意地坐在床邊。
玉藻前輕柔地為他更衣,強忍著渾身的酸痛,心中感歎這次終於結束了。
服侍天皇,還是一位獨裁了出雲千年的強大超凡者,說實話,挺累的。
但有什麽辦法呢?天皇主宰一切,出雲的萬世萬象理論上來說都是他的私有物。
妖怪們都罵她是個叛徒,為了利益對天皇笑臉相迎,伏在皇座下委曲求權,使用自己的天賦媚術和權柄,只為了讓天皇感到歡愉。
但他們就真的比自己強嗎?不也是和自己一樣,被天皇變著花樣玩了幾千年。
起碼,自己過得還不錯。
玉藻前伏身為天皇穿鞋,眼底有黯然之色一閃而過。
“哎呀!對了,差點忘了正事。”
天皇的聲音響起,玉藻前兩腿一軟,花容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