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昊話音落下，現場一片死寂。

　　片刻後，有千百道急促的呼吸聲響起，千百雙羽翼震動著空氣，所有天狗們都神情激動，臉色漲紅。

　　天狗道，作為天狗山的根基，是天狗們靈魂的寄托。

　　話句話說，挑戰天狗道，就是在挑戰所有天狗。

　　這就是天狗山最巔峰，也是最困難的挑戰，從未有人嘗試過。

　　草間呼吸急促，但沒有出聲，這種自天狗山誕生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不是他能決定的。

　　“唉——”

　　無盡遙遠外，無數風雲湧動，傳來大天狗的意志。

　　“如你所願！”

　　於是，有滔天吼聲將整座天狗山淹沒，無數羽翼掀起的喧囂之風，淹沒了浩蕩的鍾聲和鼓聲。

　　“哈哈哈……”

　　草間揮動羽翼漂浮在空中，撫掌大笑，看著李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以及——戰意！

　　“那麽，李昊閣下，讓我們開始吧。”

　　草間頓了一下臉色重新變得肅穆，現場山呼海嘯的聲音也安靜下來。

　　“我天狗山，必不會讓閣下失望。”

　　話音剛落，就有無盡的漆黑羽翼自風雲中飛出，將天空隱沒，籠罩整個天狗山。

　　一片漆黑之中，李昊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不在天狗山了。

　　【全視之眼】閃動，李昊雙瞳化作金色，神華湧現，卻無法看破周遭湧動的黑暗。

　　這就是天狗道了嗎?

　　或者說——挑戰已經開始了嗎?

　　沒有任何提醒，也沒有任何規則。

　　眼前寂靜無聲，只有黑暗相伴。

　　“呼——”

　　李昊長呼一口氣，微微搖頭，眼中金色褪去。

　　再睜眼，便是可令惡鬼膽寒的猩紅，和眼瞳中翻騰的殺戮血海。

　　“雖然不知道規則是什麽……”

　　李昊喃喃著，不知道在對誰說。

　　下一秒，熾熱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爍，點亮了冰冷的鋼鐵槍身，也點亮了不知何時已經臨近的刀鋒。

　　刀鋒後，持戒刀的天狗僧人臉上浮現錯愕。

　　天狗道的范圍下，天狗們的主場，再加上自己以及足夠小心，怎麽還是被這個年輕人瞬間發現。

　　很簡單啊，只要死過幾百次就差不多了。

　　李昊面色平靜，盯著天狗那驚恐的眼睛。

　　子彈劃破黑暗，沒有帶出任何響動，只是將無聲的死亡播下。

　　天狗僧人煽動羽翼，揮動禪刀，想要躲開這一槍。

　　但是已經晚了，僅僅三階的他，在這麽近的距離下怎麽能快得過超凡熱武器呢?

　　“噗—”

　　非常輕微的一聲，血光飛濺，子彈帶著淒美的血玫瑰，從天狗胸膛中穿過。

　　“嗬——”

　　生機迅速流逝，靈魂飄搖，對面偷襲的天狗卻笑了。

　　張了張嘴，卻無法說出什麽。

　　李昊平靜地看著，死去的天狗倒在地上，卻沒有變成屍體。

　　無盡的黑暗卷動，深邃的黑暗深處，似乎有燈火亮起，將死去的天狗引渡回家。

　　嘖，殺不死嗎?這不純純開掛嗎?

　　挑戰者一不留神就死了，而天狗們在這裡，只要靈魂不被磨滅，就可以復活。

　　這挑戰簡直無解。

　　不過，無所謂。

　　鎖血掛而已，誰還沒有呢。

　　李昊輕笑，把槍收回腰間，吹了個口哨，飛在身後的勾陳發出歡快的轟鳴，

變成摩托停在李昊身前。　　李昊一步跨上，身上的長袍在黑暗中無聲飄搖。

　　注視著之前燈火亮起的方向，那就是天狗道的盡頭了吧。

　　“只要殺過去就行了吧?”

　　猩紅的光芒在瞳孔中閃爍，李昊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擰動車把，三個源質聚變引擎轟鳴，勾陳發出急不可耐的催促。

　　“來吧！我的朋友們！”

　　李昊看著前方黑暗中無聲浮現的天狗們，熱情邀請:

　　“你們要的戰爭和死亡，來了！”

　　“轟——”

　　勾陳咆哮著，載著主人朝著黑暗衝出，如龍首般的車頭噴出熾熱的洪流，點亮了飛撲而來的天狗們。

　　“哈哈哈哈——”

　　李昊放開手，任由勾陳自動駕駛，從腰間拔出兩把手槍，向此地的主人致以誠摯的問候。

　　鐵光傾瀉，刀劍錚鳴。

　　無數特製的源質子彈劃破黑暗，肆無忌憚地播撒死亡。

　　副本第一波，來的都是三階的雜魚，李昊當然不會在他們身上浪費精力。

　　雖然自己也是三階，但自己無數掛在身上，能按三階算嗎?

　　最起碼來個四階，甚至五階才能對李昊造成死亡的威脅。

　　一路勢如破竹，不知道多少天狗，在東煌的天工造物下歸於天狗道。

　　突然，“鐺——”的一聲在耳邊響起，李昊錯愕轉頭，看到一把雪亮的戒刀已經近在咫尺。

　　三階巔峰的天狗煽動羽翼，擋開槍林彈雨，強行突入道到李昊身邊，一刀斬下。

　　這才對嘛。

　　雪亮的戒刀上，映照出李昊微笑的面孔。

　　下一刻，有長刀出鞘，發出愉快的輕鳴，裹挾著滾滾血氣，帶著惡鬼興奮的嘶吼。

　　刀光撕破槍彈的硝煙，斬碎周遭的黑暗，撞在戒刀上，迸射火光，發出錚鳴。

　　在天狗的驚愕中，妖刀輕易撕破了他的架勢，以樸實到笨拙的刀法向他斬下。

　　即使都是三階巔峰，但李昊是密米爾用上百場死戰和死亡淬煉出來的名刀，天狗們雖然刀術高超，但太過高傲，近些年不和外界交流，閉門造車，更不會經歷血戰。

　　所以，結果就是碾軋。

　　血色的刀光蠻橫地把天狗斬落，黑色羽翼在黑暗中飄零，無數驕傲的天狗沉默了。

　　而下一刻，便有更加澎湃的戰意升騰，天狗們拍打羽翼，舉起戒刀、長棍、禪杖，漆黑羽翼煽動起漆黑的風雲，向敵人奔襲而來。

　　僅以身血，踐行吾天狗山之道。

　　“這才對嘛……”

　　李昊喃喃道，看著將黑暗都淹沒的猙獰鋼鐵兵器，露出微笑。

　　於是，在無邊的死亡中，在死寂的黑暗中，他雙手持刀，瞳孔中的猩紅匯成血海，淌出。

　　“青鬼！”

　　無聲之間，血色的刀光斷然斬出，化作血色的環狀月輪，將漆黑的天狗道點亮。

　　“鐺—鐺—鐺—鐺……”

　　不知道多少聲清脆的刀劍錚鳴響徹，匯成戰爭的旋律，奏響殺戮的樂章。

　　雖說某四字遊戲的招式看起來不太靠譜，但是用起來還是挺不錯的。

　　無數淒美的血花在周圍綻放，點綴在漆黑羽翼圍就的幕布上，為這短暫的交鋒畫上句號。

　　黑暗中，數十道墜落的悉窣聲響起，遠處，燈火璀璨，將‘死亡’的天狗接回。

　　李昊眸光閃動，喝下一瓶煉金藥劑。彌補自身的虧空。

　　看來‘死’過一次的天狗不會再出現在這場挑戰中，那還沒有特別無解。

　　要不人家直接人海戰術就把自己堆死了，再多煉金藥劑都沒用。

　　狀態迅速補完，李昊隨手把瓶子拋出。

　　有幾百份煉金藥劑在，自己堪稱開了鎖血。

　　但不知道這次挑戰的路有多遠，不過估計這幾百瓶煉金藥劑得消耗一半。

　　沒辦法，畢竟自己只是三階，開掛能和整個天狗山碰一碰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李昊手持妖刀，直接開了‘噬我’狀態。

　　於是，在惡鬼的癲狂嘶吼中，無邊虛幻的血海在黑暗中湧動，血色持刀的影子在身後浮現。

　　手持比人還高的血色妖刀，猙獰的惡鬼朝著敵人們示意。

　　快一點，我趕時間。

　　勾陳咆哮，吞吐焰光，在無邊血海的推動下，奔馳在黑暗中。

　　……

　　二十分鍾後，李昊抬手送給偷襲的天狗一發源質子彈，一邊維持著【全視之眼】的日常戰鬥狀態，一邊迅速掏出煉金藥劑。

　　一支喝下，一支澆在斷掉的左臂上。

　　隨著一陣酥麻瘙癢，龐大的生機推動下，斷肢處迅速長出肉芽，接續神經。

　　握了握拳，和原裝的沒什麽區別，李昊搖了搖發昏的腦袋，掏出靈酒猛灌一口。

　　這玩意兒療傷不如煉金藥劑，但卻是提振精神的好東西。

　　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天狗已經回歸了天狗道。

　　更不知道前面還有多遠，但李昊猜測應該走了一大半了。

　　從最開始都是三階的敵人，到現在四階的天狗們都成群結隊地來。

　　越階戰鬥，強度太高，李昊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勾陳已經無法像最開始一樣奔馳，李昊也無法維持那對群殺傷力奇高的騎士形態。

　　摸了摸一臉不開心，正憤怒地吐火的勾陳，李昊笑了笑，示意它跟在身後，繼續向黑暗中走去。

　　又走了十分鍾，一路卻出奇的平靜，沒有天狗再出來阻攔。

　　李昊的臉色卻愈發陰沉，按照他混跡小說界和動漫界多年的經驗——

　　大的要來了。

　　突然，李昊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死亡直覺瘋狂報警，有凌厲的殺意從四面八方傳來，讓他皮膚都有些刺痛。

　　都不需要開啟【全視之眼】，李昊已經由四周的腳步聲，判斷出了敵人的數量。

　　那是八位，五階天狗。

　　雖然大都處於初期，但已經已經不是三階超凡者能應付的范疇了。

　　“哈，還真是……看得起我。”

　　李昊搖頭輕笑，人數太過懸殊，只能任由天狗們將自己包圍。

　　“您說笑了，僅憑著三階的實力，就能走到這裡的人物，再怎麽謹慎也不為過。”

　　正前方的天狗回應，語氣冷淡，目光卻帶著敬重。

　　“但是您不用太過有壓力，因為您階位的緣故，這已經是倒數第二關了。”

　　“哦?能告訴我最後一關是什麽嗎?”

　　李昊有些詫異，但又覺得理所應當。

　　再怎麽困難的挑戰，也要根據挑戰者的實力來調整。

　　要不李昊一個三階，天狗山直接讓大天狗來，那還玩個屁。

　　既然是挑戰，那必然是要讓挑戰者能夠通過的，即使這個幾率，無限接近於零。

　　“嗬嗬，如果您能過這我們一關，就知道了。”

　　對面的天狗眸光一閃，滿是審視的意味。

　　呵，被小看了呀……

　　李昊搖頭，長呼一口氣，握緊了妖刀。

　　“青鬼！”

　　一聲低喝，李昊毫無征兆地抬刀斬出。

　　刹那間，有血色的刀氣縱橫，將黑暗攪成碎片。

　　天狗們看著如血月般的刀光，眼中滿是讚歎。

　　只是環斬，樸實到笨拙，相對於天狗們的刀道技巧，甚至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但那凌然的殺意，拋棄自我，仿佛將一切毀滅的決心，天狗們讚歎不已。

　　有這份天資，尚若再過十年——不，五年，便足以和大天狗爭鋒了吧。

　　只是，可惜了。

　　似乎有歎息聲同時響起，但隨即被凌厲的鐵光斬碎。

　　天狗們抬手，舉起各自的武器，八位五階的妖氣將黑暗都驅散了。

　　“鐺——”

　　猙獰鐵光落在血月之上，迸發出如雷鳴般的巨響，又蠻橫地將李昊的青鬼撕碎。

　　李昊還是太過年輕，即使天資驚人，此刻也不過是一個三階巔峰的超凡者而已。

　　不到數秒之間，八位天狗斬碎青鬼，繼而再次抬起武器，朝著李昊斬下。

　　但李昊比他們更快。

　　不，應該說，李昊手裡的太陽之怒比他們更快。

　　熾熱的焰光在炮口凝聚，再然後，輝煌煊赫的太陽之焰咆哮著，將黑暗點燃。

　　“轟——轟——轟——轟……”

　　李昊面無表情，一連打出八發，手中太陽之怒達到極限，炮口幾乎就要融化。

　　隨手丟在地上，李昊站在原地，閉上眼睛，一秒進入冥想吐納狀態。

　　本來就沒準備用太陽之怒解決對手，畢竟手裡的還是閹割版中的閹割版，這玩意兒原版威力太大，吳桐不會隨便批給李昊用。

　　但擋住敵人，讓天狗們暫時沒辦法接近自己就行了。

　　只是眨眼間，有無形之風平地而起，將太陽之焰吹散。

　　天狗們有些狼狽，甚至有的在猝不及防之下，翅膀上的絨毛都被燒掉了一點。

　　不用交流，八位天狗同時舉起武器，朝著包圍圈中心李昊的位置攻擊。

　　刀、槍、棍、棒……不同武器的破空聲同時響起，震碎了最後如星火般的太陽焰，化作死亡的囚籠，籠罩而下。

　　正如他們所說的，對付這種天才再怎麽慎重都不為過，所以天狗都使出了全力。

　　八道攻擊落在李昊的位置，卻又在無聲無息間消失，別說斬入血肉，甚至連和李昊長刀碰撞的錚鳴聲都沒有。

　　如同沒什麽吞噬了一樣。

　　空氣如死一般寂靜，為首的天狗突然瞳孔一縮，再次太刀斬落。

　　能輕易將普通三階超凡者撕碎的刀氣貫穿黑暗，降下凌然的毀滅。

　　“哢——”

　　這一次， 終於有了動靜。

　　卻如此怪異。

　　“噠——噠——噠……”

　　黑暗中清脆的腳步聲響起，踏在天狗們心頭。

　　“哢嚓——哢嚓——哢嚓——”

　　有尖銳刺耳的咀嚼聲響起，伴隨腳步聲，讓他們有些頭皮發麻。

　　隨後，有身穿染血的窮奇鎧甲，披著血色鬥篷的身影走出。

　　李昊抬起暗紅色的雙眸，和八位天狗們對視。

　　身後，血海和妖刀惡鬼虛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頭生暗紅尖角，披著無盡黑暗，踏著翻湧血海，似凶獸，更像惡鬼。

　　融合了刀中惡鬼，【血惡·窮奇】抬起雙目，嚼碎天狗的刀氣，張開如血肉地獄般的大口，縱聲咆哮。

　　將太古凶獸的靈魂封印在鎧甲中，甚至比妖刀村正更加邪異恐怖。

　　但兩者相性卻出奇的好。

　　這就是吳桐批給李昊的豪華裝備——之一，窮奇鎧。

　　之前李昊精神力不夠強，即使用妖刀噬我加持，還是一直不敢用，只能保持日常狀態，當個很帥的衣服。

　　但現在可以了——

　　看著如魔神般的年輕人，為首的天狗不由得頷首讚歎。

　　心境圓滿，一朝突破，這沒什麽，超凡修力，更修心，像李昊這樣的天賦，這不值得驚訝。

　　令人驚訝，甚至驚恐的是，眼前的年輕人在殺戮的惡鬼和極惡的窮奇的雙重影響下，竟然依舊保持著目光清明，甚至帶著對世間的悲憫。

　　不，甚至還保持著某種燃燒靈魂的超限狀態。

　　真是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