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上午九點，大阪。

「來來來，吃飯了。」

輔助監督推著小車把麵包和水分發下去。

灰原雄咬著麵包，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要是對方現在就發動襲擊，那我們不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嗎……」

「閉上你的烏鴉嘴！」日下部篤也狠狠瞪了灰原雄一眼：「要是對方真的突然蹦出來，我拿你是問！」

冥冥看著站在樓頂上一動不動的顧硯安，感慨道：「真是幸苦呢……連飯都不吃嗎？」

「說不定是想減肥？我聽說這種麵包容易讓人長胖，我前些日子看了個新聞，說是有個人一直吃麵包然後胖了幾十斤……」

冥冥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灰原啊。」

「嗯？」

「能請你閉嘴嗎？」

「為什麼？我還沒說完呢。我還去網站上專門找了那個人的自拍。哇，那個肚子都快跑到地上了……啊！！」

冥冥一腳跺在了灰原雄腳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說閉嘴，你聽不懂嗎？」

「……是。」

冥冥冷哼一聲，看了一眼手裡啃了大半的麵包，隨手將其丟了出去。

看著冥冥遠去的背影，灰原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繼續對著日下部篤也口若懸河：「我跟你說啊，那個人不僅肚子大，而且……」

日下部避之不及，想要到別處討個清淨，可灰原雄一直寸步不離地緊跟在他身後。

沒過一會，巨大的信息量幾乎要讓日下部的腦袋炸開，他癱坐在地上，絕望地看著灰原雄上下翻動的嘴皮。

另一邊，一個白頭發的小鬼蹲在地上，盯著被冥冥扔掉的麵包。

「嘿嘿嘿，這是姐姐吃過的麵包……不行不行，會被罵變態的……我就是不想浪費糧食……不行不行，姐姐會討厭我的……就是舔一下……不行不行……」

悠悠的臉色陰晴不定，感覺自己兩邊肩膀上分別出現了天使和惡魔，對著耳朵喋喋不休。

……

12月24日中午十二點，橫濱。

乙骨憂太有些緊張地看著四周，握刀的手有些顫抖，並且不斷往褲子上抹著手汗。

「少年，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呢？」

聽到這個略顯熟悉的問題，乙骨茫然地抬頭。

九十九由基笑著問道：「怎麼，被嚇到了嗎？」

「沒有，有位學長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東堂啊，他是我的弟子……但我的意思是，你是被即將到來的戰鬥嚇到了嗎？」

乙骨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九十九由基蹲坐下來，自顧自地說道：「恐懼是個好東西啊……它是由人類的先祖，將其刻在血脈裡一直流傳下來的，送給我們這些後輩的禮物。」

「不管是誰都會感到恐懼，恐懼讓我們逃離危險，讓我們保護自己。可這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明明很害怕，卻依舊要去完成自己必須完成的事情。所以大家才會說，他們很勇敢。」

九十九由基摸了摸乙骨憂太的頭：「少年，你能來到這裡，就已經是一個勇敢的人啦！」

「是……是嗎？」

「當然啦！趕緊去吃點東西吧，別到時候打起架來肚子餓！」

「哦。」乙骨呆呆地點頭。

隨後他驚奇地發現，自己的手，不抖了。

……

12月24日下午兩點，東京。

五條悟躺在搖椅上，享受著冬日的陽光。

每當太陽光無法直射他時，搖椅就會自動懸浮起來，落在最合適的位置。

禪院真希非常看不慣五條悟懶散的狀態：

「……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他真的是最強嗎？」

「鮭魚。」狗卷同樣表示懷疑。

「噓！小點聲。」熊貓連忙豎起手指，放在嘴唇前麵：「五條老師當然是最強了，這可是咒術界公認的。」

禪院真希撇撇嘴：「憑什麼？就憑他可以在戰場上睡大覺？」

「該怎麼跟你說呢……」熊貓撓著自己的腦袋，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與辛吉操控著輪椅來到真希身邊：「還是讓我來說吧。最直觀的說法就是，五條老師打敗了顧老師，明白了嗎？」

「打敗了那個變態？」禪院真希愣住了。

雖然她平時各種對顧硯安恨得咬牙切齒，但她也知道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恐怕宛如天塹。

而眼前這個看起來跟不良少年一樣的眼罩，竟然還打敗了顧硯安？

「他們兩個……不都是特級嗎？」

「特級之間也是有差距的，乙骨也是特級，你覺得他能打敗顧老師嗎？」

「……你繼續。」

「再跟你說一個事情。」與辛吉沉思片刻後說道：「你應該知道，咒術界在06年的時候經歷了一次變革吧？」

禪院真希點頭：「知道，但是印象不深了，隻記得當時家裡突然多出了許多大人……」

「那是因為當時的反對變革的保守派，想要以罷工的方式阻止改革。而為了讓改革繼續下去，當時的顧老師，五條老師，還有京都的夏油老師，全盤接下了應該由保守派執行的任務。」

「但之後由於某些原因，夏油老師擔任了京都高專的校長，而顧老師也需要時間解決保守派不配合的問題……從08年到10年，全國超過60%的詛咒事件都是由五條老師一人獨立完成。」

禪院真希不可置信地說道：「一個人？」

「哦，準確的來說是兩個人，還要有一個輔助監督。」

「……」

「明白了吧，這就是最強的分量……他被稱為最強，是因為他是五條悟。」

禪院真希再次看向躺在搖椅上的五條悟。

奇怪的是，這次一看，竟然看出了些許強者氣場。

看他那神秘的眼罩，看他那矯健的身姿，看他那揚起的嘴角……

等等，他不是在睡覺嗎？笑什麼？

五條悟翻了個身。

哈哈，繼續誇啊！不要停！

……

12月24日下午六點，京都。

夏油傑已經釋放出來兩千多隻咒靈，讓它們在京都各地進入沉眠。

雖然夏油傑對咒靈操術降伏的咒靈具有絕對的主從關係，但是想要同時精確地操縱上千隻咒靈，實在是不太現實。

操作單一的咒靈，想讓它乾什麼都可以。可一旦變為復數，操縱的難度就會直線上升。

夏油傑隻能對這上千隻咒靈，下達一些例如進攻後退之類的簡單命令。

想要下達更復雜的命令——例如嚼著泡泡糖搖呼啦圈跳100個繩然後抽顧硯安一巴掌——這樣的命令，它們是無法理解的。

夏油傑讓咒靈們記住了當初襲擊東京高專的怪物們的氣息，並下達了指令：

不許進攻人類。

遇到有這種氣息的生物，直接進攻！

夏油傑考慮到了出現詛咒師的狀況，但是這些低級詛咒根本無法分別咒術師和詛咒師的區別，索性就放棄了。

「夏油大人，您吃點東西吧。」美美子端著一碗泡麵上前。

夏油傑擺擺手，溫和地笑道：「我不餓，你吃吧。」

「我都吃過了……」美美子將泡麵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問道：「夏油大人，您有心事嗎？」

「我？」夏油傑先是一愣，隨後一言不發地看著前方。

在經歷了良久的沉默後，夏油傑開口道：「我到底，是來乾什麼的呢？」

明明已經對那些猴子厭惡至極，卻為什麼還要來這裡，拚上自己的性命呢？

夏油傑看著忙碌著備戰的術師們，心裡湧現出連自己都不願意直視的想法：

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美美子猶豫再三，開口說道：「您不是來……保護我們的嗎？」

「……」

夏油傑驚愕地看著美美子。

「是，是我說錯話了嗎？對不起……」美美子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不不，美美子，你說的沒錯……哈哈，哈哈哈哈……」夏油傑突然仰天大笑，絲毫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笑聲回盪在空曠的街道上，足足持續了五六分鍾。

夏油傑站了起來，眼裡再也沒有了迷茫，變得比之前更加意氣風發：

「美美子，我不會讓你們任何一個人死的。」

……

12月24日晚九點。

在東京，京都，大阪，橫濱的上空，同時出現了一個黑球。

伴隨著球體的裂開，眾多由人類屍體異變而來的怪物，猶如雨點般砸向了戰場！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輔助監督們念起咒語，彼此的咒力連接在一起：

「汙濁殘穢，盡數祓除。」

巨大的結界籠罩了四座城市，也將咒術師，和怪物們關在了一起。

輔助監督們並沒有離開。

他們低下頭，祈禱般地默念道：

「汙濁殘穢，盡數祓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