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隱約發現的真相壓在心裡後，樂正整理了下現狀，不由松了口氣。

　　信徒數減少，並非是那三人死了，而是他們不再信仰他了。

　　這很正常，他這個先知之神讓這群人往荒野進發，然後就不管他們了。

　　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這些人一定多次嘗試過呼喚他，可卻一直收不到回應，如果這樣信仰都不動搖，那才不可思議。

　　他們又不是什麽狂信徒。

　　甚至，其中大多數都是信仰比較淺的。

　　樂正相信，哪怕是剩下那七人，肯定也動搖了，只是暫時還沒掉而已。

　　這些人的虔誠度恐怕已經掉到了遊戲剛開始時的水平，甚至更低。

　　那個世界——姑且稱之為神諭世界吧——神諭世界的信徒，其信仰遠不如現實世界的信徒穩定。

　　因為現實世界是沒有神明的，所謂的神明都是虛構的。

　　特別是到了現代社會，更多的只是一種精神上的寄托。

　　許多信徒其實都知道，神明是不會真正回應他們的，所以他們自然也不會因為神明沒有回應而信仰動搖。

　　可神諭世界的神明是真實存在的，是能回應信徒的。

　　在這種情況下，信徒不斷呼喚，卻始終未能得到回應的話，信仰就容易動搖。

　　這大概就是無期待和有期待，無所求和有所求的區別。

　　眼下的情況呢，其實比樂正預想中的好。

　　畢竟人還活著，而且曾經是他的信徒。

　　這玩意就跟學習一樣，就算學過的東西都忘了，但重新撿起來總會容易許多。

　　正在樂正若有所思之時，突然，一條提示蹦了出來:“信徒-1”

　　樂正:“?”

　　臥槽！

　　不是……這……不是我說你們，你們造人就造人，怎還給我掉信仰了?！

　　別說造人也跟我這先知之神有關！

　　樂正氣憤地打開“系統日志”。

　　其他人都睡了，總不可能是睡夢中掉信仰吧?

　　在他看來，那對夫妻是唯一的懷疑對象。

　　點擊剛跳出來的提示，彈出一個名字:亞倫。

　　果然。

　　那對夫妻，男的叫亞倫，女的叫梅。

　　梅這個名字，樂正有點印象，當初發布第一道神諭時，她是提供了信仰值的五人中的一人，屬於這群人中較為虔誠的。

　　至於這個亞倫，則比較一般了。

　　雖然有心點進他們的房子裡去聽聽他們在講什麽，但樂正又怕這兩人還沒穿好衣服……

　　想了想，他隻好打開了“信徒對話”。

　　看看聊天記錄，這總可以吧?

　　瀏覽一番後，樂正恍然。

　　原來是梅覺得時間短，想要再來一次，但亞倫卻覺得很累，想要睡覺。

　　梅抱怨了兩句後，亞倫呢，大概是心情不好，或者居住在荒野中，心理壓力很大，總之，他爆發了。

　　小兩口當即吵了起來。

　　吵著吵著，亞倫不禁開始抱怨起先知之神來。

　　他說先知之神先是將他們丟在荒野中，接著又開始隻給村長盧克下達神諭了，太不公平！

　　聊天記錄到這，就沒有亞倫的內容了。

　　因為他已經不再是先知之神的信徒。

　　……

　　“先知之神明明說人人生而平等，可為什麽要搞活祭！為什麽要封村長當神使！”小屋裡，亞倫手撐著額頭，痛苦地說道，“我現在不僅要開荒自己家的土地，

還得開荒村長的土地！這一點都不公平！一點都不平等！”　　他壓抑著自己的聲音，不敢說得太大聲，怕被村長盧克聽到。

　　因為夜晚很安靜，而這些屋子並不怎麽隔音。

　　“還有……”亞倫越說越是激動，忽然雙手捧住臉，低聲泣道，“我怎麽對得起保羅大哥啊！他臨死前囑咐我照顧好艾斯特！艾斯特她媽媽打她，我管不了，等她媽媽死了，我拉她信先知之神，為什麽?因為先知之神教導我們要互幫互助！我希望大家能幫幫她！一開始情況確實不錯，可被舉報，被教會流放後呢?大家都認為是她的錯！是她荒野之民血脈的錯！”

　　“放屁！”亞倫猛地抬頭，激動道，“保羅大哥也有荒野之民的血脈，可要不是保羅大哥，村子早沒了！保羅大哥是為了村裡人犧牲的！”

　　他忽然指著梅，瞪大了眼睛，怒道:“你！你也一樣！認為是艾斯特的錯！你還不準我幫她！我聽了你的話，可現在我好後悔！艾斯特被活活燒死了！伱說，我死了以後該怎麽去見保羅大哥！你說啊！”

　　眼見一直唯唯諾諾，很聽自己話的丈夫突然爆發，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囁喏半晌後說道:“村長說，先知之神給他下達了神諭，需要一名活人作為祭品，這樣剩下的人才能不沾染上荒野的罪孽……”

　　說到這兒， 她像是忽然找到了充足的理由，語氣也強硬起來:“誰都知道，祭品向來以孩童和處女為佳！現在村子裡只有露西妮和艾斯特符合條件，不讓艾斯特當祭品，難道讓露西妮當嗎！”

　　亞倫想說“為什麽露西妮不行”，但又覺得這樣說不好，畢竟那孩子才4歲。

　　而梅則像是看穿了他想說什麽，冷笑道:“露西妮得到過先知之神的恩典，讓她當祭品，先知之神生氣了怎麽辦?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還有……”梅指著亞倫，再次冷笑道，“別一口一個保羅大哥，一口一個保羅大哥的，你問問你自己，不幫艾斯特說話，真的只是因為我不準嗎?你自己難道不是那麽想的嗎?艾斯特被選為祭品時，你有說什麽嗎?不！你什麽都沒說！”

　　亞倫沉默下來。

　　梅也不再說話。

　　屋子裡一時落針可聞。

　　半晌後，亞倫突然背對著梅躺下，悶聲道:“是的，我是個懦夫。我害怕荒野，害怕自己的靈魂沾上罪孽，變得汙濁，因為太害怕了，我甚至將一切都怪罪到了艾斯特頭上。我是個懦夫，我根本沒資格提保羅大哥……”

　　見狀，梅有些心軟，想要安慰丈夫，卻因為氣氛尷尬，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亞倫沒了爭吵的力氣，認命般說道:“不說了，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先給村長耕地，這裡的土地太乾燥，要是能下場雨就好了。”

　　“嗯，睡覺吧。”梅說道，正要躺下，忽然腦中響起一道久違的神諭:“明日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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