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溪流流過河床中央那一塊塊圓滑的鵝卵石,殘陽之遺光灑在水面之上,五彩斑斕的顏色倒映於水流之中,不時有幾隻青蛙蹦跳著躍出水面到達岸邊,來到了化異以及洛基二人附近。
“所以你把我從飯館叫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讓我當你們熾國支援軍的臨時軍師?依我看來,比我更適合當軍師的人可多了去了。”化異感到十分不解。
“我之前跟你說過,格裡蘭海盜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前卡茲國的寶物,而這個寶物的位置——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對吧?”洛基向小溪中扔了一顆石頭,平靜地回答著。
“……當然,它就在南嶺峰的峰頂上。”化異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只要能守住南嶺,卡茲國的寶物就不會被奪取,我們也會有反敗為勝的機會。但是,熾國的將領都對這片地方不太熟悉,所以,我們必須要找一個對南嶺了如指掌的人來幫助我們規劃這場作戰,所以,我想到了你,南嶺的天才優等生——化異·拉克先生。”
“說實話哈,我不確定我有沒有這個能力來擔當這個重任,不過既然是你這個卡茲星人提的建議,那我也隻好看在你面子上出戰嘍,話說回來,你說要和我商量兩件事,另一件事是什麽?”
“那個啊……那個等打退格裡蘭海盜再說吧,”洛基站起來,目光延伸至遙遠的北方,“總之,我很感謝你,拉克軍師,三天后來南嶺軍事駐地找我吧,哦對了,給,這是通行證,記得別掉了,有了這玩意,你在軍事駐地幹啥都行。”洛基遞給化異一塊深綠色的鐵牌,化異愣神了一會,起身接過鐵牌,仔細端詳了起來。
鐵牌上面只寫了簡短的幾個字:“熾國大將軍副將之通行牌,喬蒂特·洛基”,然後就是熾國大將軍竇夜的印章以及熾國軍事部印章。
化異收起洛基口中的通行證,殘陽如血,小溪旁的景象逐漸蕭瑟起來,四周開始出現淒涼而凶狠的狼嚎聲,天空之中逐漸有星星開始閃爍。
“日後再見。”
三天后……
化異走到洛基提到的南嶺軍事駐地附近,繞了一圈愣是沒發現所謂的“南嶺軍事駐地”,直到他不經意地抬頭一看,一塊寫著“南嶺軍事部”的牌子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化異這才明白自己可能又被洛基的口頭習慣給騙了。
“喬蒂特這習慣我還真的要好好糾正一下,不然有時候他說話真的很誤導別人。”化異一邊說著,一邊把那塊通行證在守衛面前晃了晃,士兵點了點頭,開門放了化異進去。
化異才剛走進門不到5秒,一位行色匆匆的士兵就快步趕到了化異面前,說:“您就是化異·拉克先生吧,洛基將軍在東北角的那間迎客室中等您許久了,請隨我來。”化異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全程保持沉默地跟著士兵走到了一間相對豪華的屋子前,士兵揭開屋簾,化異跟著走了進去,一進門就看到了正在悠哉悠哉喝著紅茶的洛基。
“將軍,化異軍師我給您帶來了。”說完,那名士兵就快步走出了這間屋子。
“喂!我這就成軍師了?”化異有點惶恐地喊向屋外早已離開的士兵,然後又轉頭一臉無奈地看著洛基。
“對的,化異軍師,恭喜您現在已經是我們熾國支援軍的一名正式軍師了。”洛基騰出了一個位置讓化異坐下,隨後繼續品著自己手裡的紅茶。
“正式?!你三天前那個傍晚不是跟我說是臨時的嗎?!”化異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使洛基忍不住笑了一聲,差點把口裡的紅茶都噴出來。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問題,給你這個名號是為了讓你看起來更順耳點,”洛基小聲對化異說道,“現在格裡蘭海盜已經開始坐著宇宙戰艦往南嶺進軍了,我們需要你這個正式軍師來撐住場面,不然到時候人心惶惶對誰都不好。”
化異表示理解,畢竟他可是學軍事理論的高手,“雖說如此,我還是有必要說一說,我參加這場戰役,對我而言,有什麽好處?”
“我了解過你的過去,”洛基說,“你曾經參與指揮過兩次對外戰役,成效顯著,俗話說自古英雄出少年,如果你真的能幫助我們打退這群家夥,我們會直接任用你為熾國的帝國副將或者是軍師,這兩個職位你二選一,除此之外,我們還會為你準備熾國的高級住所,這都是作為熾國高等將官的標配。”
看到化異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洛基明白了他在想著什麽:“你隨時可以回到南嶺,或者說,你也可以選擇在南嶺擔任熾國卡茲領地的高級將官,這些都是可以的,你大可以放心。”
化異依舊在思考著,洛基沉默了下去,準備迎接化異的回答,化異自己也明白,自己現在的回答必定會改變自己一生的軌跡,他必須謹慎思考,必須,必須要……
夜幕降臨了。
洛基走在南嶺古城的城牆上,這個地方是應對敵軍進攻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只要能守住這裡,南嶺一定會安然無恙,但同理,只要敵人突破了這道防線,緊接著楓林鎮、南嶺外城區、南嶺之城等防線很輕易就會被攻破,而根據消息來看,格裡蘭海盜的部隊明天凌晨就會到達,部隊領袖正是格裡蘭海盜的“雙眼”之一——“冰眼”。
能不能守住前卡茲國最後的尊嚴就在於此,洛基不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不必擔心,我的副將。”一種富有磁性的聲音從洛基身後傳來,“竇夜將軍。”洛基向竇夜彎腰致禮,竇夜搖搖頭說:“喬蒂特,以後這種沒用的禮儀就免了吧,在這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再優雅謙和的禮儀也不過是毫無意義與價值的空氣罷了,我們要唯一做的就是奪取勝利。”
“竇大將軍說得有失偏駁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洛基扭頭一看,化異正在快步走到兩人跟前,“我們打仗向來講究先禮後兵,保持一定的軍事禮儀,既是對對手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的負責。”
“有意思,行吧,你們這些年輕人想怎麽想就怎麽想吧,只要……只要我們能迎來這次的勝利就行。”竇夜溫和地笑笑,臉上的獅毛隨夜風飄動著,洛基在左,化異在右,三人一同看向那即將迎來戰火的土地。
“化異,你對這次戰役有什麽看法?”竇夜發問了。
“南嶺之地,易守難攻,敵軍雖然人數多的嚇人,但我們只需要做好兩手準備就能取勝:其一,我們需要構築充足的防城器械,這一點咱已經整好了,其二,就是我們的最大優勢,敵軍不清楚南嶺的地形,但是我清楚,我建議洛基將軍在南嶺腳下的森林設置伏兵,不知道這點洛基將軍辦沒辦好?”
竇夜轉頭看向洛基,洛基說:“當然,你在地圖上標注的那些地方我都放了……嗯,一定數量的伏兵,不過我還是想問,伏兵放的這麽零散而且人數並不是很多,況且森林這塊地區格裡蘭海盜一定會先一步探索,到時候咱們伏兵被發現就麻煩了,這樣真的有用嗎?”
“相信我,我是土生土長的南嶺人,這片森林有些地方藏人幾乎不可能被發現,另外,雖然伏兵少而且零散,但是說不定這就是我們的優勢呢?”化異攤開雙手,露出了一種“盡在掌控”的表情。
“到時候伏兵就由你來調度了,化異,南嶺古城的軍隊我和喬蒂特會調度好。”竇夜拍了拍化異的肩膀,默默地等待著天亮的到來。化異走下城牆,準備去軍營小憩一會,莫名其妙的,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化異腦中傳來,這種感覺撲面而來的一瞬間,化異不自覺地愣在了原地,冷風陣陣,隨後,一種難以言述的恐懼感從化異心中跳了出來。
“在痛苦中失去羽翼”。
化異如一具行屍走肉般回到了軍營的木板床上,他呆坐在床上,腦海中的那個聲音,那個詭異、可怕的聲音一直揮之不去!化異咽了咽口水,心想:昨晚沒休息好,睡一覺就好了,就好了……
等到化異再次醒來時,他的眼前只看見洛基那張緊張的面孔在巴拉些什麽:“化異……醒……半小時……來……”聽到這,化異猛然徹底清醒了,跟隨洛基來到了城牆上,兩人一邊走,洛基一邊說:“根據探子來報,格裡蘭海盜先鋒部隊大約會在半小時後到達南嶺森林,給你,這是通訊器和對應的地圖,五支伏兵小隊在地圖上的位置如下,你只需要長按著對應的序號按鈕就能跟他們的隊長通話,明白了沒?”
“簡單易懂。”化異淡淡地給出了四個字。
“到時候看你了,正式軍師。”洛基走到另一旁去調度士兵,只剩下化異在原地思考著行動計劃。
敵軍終究還是來了。
隨著竇夜一聲令下,護城炮開始向敵軍發起猛烈地襲擊,一時間,戰場上除了炮火聲和滾滾濃煙,什麽都無法看清,等到硝煙散去,洛基用望遠鏡才看清了敵軍指揮官的身影,當他徹底看清楚敵方身份的那一刻,他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慌亂,隨後迅速扔下望遠鏡跑向正在指揮作戰的竇夜:“將軍,情報有誤,敵軍帶頭的不是那個冰眼!是……是……”
“別著急,慢慢說。”竇夜看到洛基慌亂的眼神,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還是冷靜地讓洛基說出那人的名字。
“拉法達尼·戛達弗拉。”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包括化異,拉法達尼是冰眼的徒弟,雖說如此,可是拉法達尼卻更讓人心生恐懼,不僅僅是因為他自身的戰鬥力比他的師父還要高幾分,更重要的是他那令人聞風喪膽的身份——
亡靈刺客,不,很強的亡靈刺客,在整個多元系中幾乎沒有人能跟他在1v1單挑中取勝,在這一刹那,城牆上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竇夜身上,熾國的大將軍,他是唯一一個能跟拉法達尼的師父“冰眼”打成平手的人,但是面對拉法達尼這樣的強敵,竇夜心裡也拿不準。
城牆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陣陣炮火聲在耳邊響動著。
“不用管他是冰眼還是亡靈刺客什麽的,”化異走上前去,“他自己再強大,不代表他的士兵跟他一樣是個戰神,我們只需要按部就班依照原計劃進行便可,如果這個時候我們感到害怕的話,恐怕還正中了敵人下懷了,我們要做的,只有守城這一事而已。”
在場的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集到這位年輕的軍師身上,“化異軍師說得對,”竇夜發話了,“在戰場上,我們需要以不變應萬變,這才是真正的取勝之道。所有人,調整好心態,繼續按照原計劃進攻,原定的80名敢死隊戰士,五分鍾後隨我一同出城迎敵!”
所有人的情緒迅速被調動起來,人們不再談論亡靈刺客有多令人聞風喪膽之類的話,全都開始進行下一輪的守城準備。
化異長按著2號鍵,向2號部隊發出指令:“10分鍾後開始往戰場中央前進,並吹響衝鋒號。”在這之後,化異又迅速按下了1號鍵說道:“12分鍾後開始往戰場右側前進,衝鋒時盡全力喊出氣勢!”
3號鍵、4號鍵、5號鍵……化異迅速完成了所有部署,隨後他站在城牆邊緣,死死地盯著瞬息萬變的戰場,一絲冷汗從化異額頭中央劃過,可是他自己卻絲毫沒有感受到。
“拉法達尼!”竇夜衝進敵陣,手中的金獅之劍開始燃燒,那柄劍以一種雄獅怒吼般的力量劈向了拉法達尼。
“有趣。”拉法達尼一個閃避躲過這一刀,轉身衝到竇夜身後開始背刺,結果卻被竇夜用盾完美地擋住。
“3分鍾、1分鍾、20秒,時機已到!”化異按下通訊器上的按鈕,進行指揮伏兵作戰,此時經過三輪炮火的洗禮,敵軍的攻城器具幾乎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拉法達尼這個不滅的傳奇在這維持著士兵們的士氣,現在竇夜正在和他盡全力戰鬥著,明顯處於很大的下風,如果不及時展開救援,竇夜很可能會被拉法達尼找出破綻、一擊斃命。
森林中傳出了熾國士兵的高喊聲與衝鋒號的怒吼,在場的敵軍誰都沒有想到他們檢查過至少兩遍的森林竟然還有敵軍出現,拉法達尼察覺到不對勁,迅速收刀回避,聽著這四面八方的喊叫聲,應該是有不少人馬,拉法達尼不敢輕舉妄動,他答應過自己的師父,要把損失降到最低。化異不斷觀察著戰場上的局勢, 將零散的伏兵徹底偽裝成了一支人數多得不可估計的軍隊,這是他賭過最大的一次行動。
“一定有人在暗中操控著,”拉法達尼看向城牆上,化異的身影迅速被他鎖定住了,“天才,但是……哼……”
拉法達尼手一揮,敵軍開始向後撤軍,硝煙散去,竇夜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南嶺古城,洛基瞪大了雙眼:“他們撤軍了,我們勝……化異!!!”
一支離弦的箭衝著化異飛來,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右眼,在那一瞬間,化異只聽到了洛基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以及感受到了絕望的痛苦,就好像……鳥兒失去了他的右翼一樣痛苦。
在痛苦中失去羽翼。
化異眼前最後的景色是一隻黑暗中的酒杯,酒杯裡盛滿了啤酒,開始咕嘟咕嘟地冒泡,四周的黑暗開始逐漸散去,在他眼前的是銀鷹和米鹿等人的身影。
化異摸了摸右眼的繃帶說道:“銀鷹說的不錯,我可不是生下來就是這副高傲的樣子,誰都會有一段難忘的青春時光。”
“我的青春時光看起來很難忘,但是很不好,你瞧,我每天都會在生和死之間來回跳躍,每天累的要死,不過話說回來,化異,你那時候過得快樂嗎?”銀鷹詢問道,米鹿和比月也都懷著期待的眼神看著化異。
化異再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拿起酒杯嘗了一點杯中的酒花,隨後眯起左眼看著對面的三個滿懷期待的人,回憶起那時的舊時光,盡管有著痛苦與苦澀,但他還是輕輕地道出了一句簡短的話語:
“我想,一切都還是很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