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成市,團結路四十二號,一家私人心理診所裡。
“小奚啊,你這房租都欠四個月了,你看是不是該交一下了?”
“嗯嗯,王叔,我過一段時間就把房租給你,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不行,你今天就得把錢給我,要不你就趁早滾蛋,我可告訴你...”
“哎呀王叔你說啥,我聽不清,我這信號不好先掛了。”
男人放下了手機,惆悵的看著窗外,重重地歎了口氣。
“唉。”
他叫奚望,從小就沒有父母,是個孤兒。但好在他自己夠爭氣,讀書的時候成績還不錯,一路念到了博士。今年他剛博士畢業,回嘉成市開了家私人診所。
奚望原想著自己堂堂心理學博士,又是名牌大學畢業,開個診所不得日進鬥金麻袋裝錢?可惜想法很好,但現實往往不盡人意。診所開了半年多了,還是沒有幾個人上門,反倒是欠了幾個月的房租。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奚望拿起水壺燒了點水,準備泡桶面吃。這晚飯雖然是有些寒酸,但是他從小吃苦慣了,對吃喝沒什麽講究。
更重要的是他卡裡余額只有兩百塊了,想講究也講究不起。
“要是這周再沒有病人的話,連泡麵也吃不上了。”奚望心中一歎,越發頭疼起來。
面很快就泡好了,他剛拿起筷子準備大快朵頤,門鈴卻突然響了起來。
“叮咚,叮咚。”
“有客人上門了?”奚望心中一喜。他把泡麵放到一旁,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走到門後把門打開。
“您好,請問您是奚醫生嗎?”
門外是個大約六十多歲的老人,面容和藹,臉帶笑意,看上去就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親切感。他穿黑色西裝,戴著圓頂禮帽,手裡還拿著一柄手杖,紳士風度十足。
“我是在網上看到了您的信息,最近有些心理問題想要請您幫忙解決一下。”老人說明了來意。
“好,您先請進。”奚望把老人迎進,兩人面對面坐了下來。
“我這裡的收費是每小時五百元,不到一小時按一小時計費,可以接受嗎?”奚望先問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可以。”老人點了點頭,非常爽快。
“那就好。”奚望暗地裡松了口氣。
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四十六分。
“您可以說您最近遇到的問題了。”
“奚醫生,我最近發現自己可能有些不正常。”老人臉上現出幾分緊張和慌亂“我,我能看見鬼!”
“哦,你說你能看見鬼。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能看到鬼的呢?”奚望問道,心裡卻是有了幾分猜測,這老人很可能是因為受到了某些刺激而引發的臆想症,所以才會覺得這世上有鬼。
對於臆想症的治療,奚望還是有幾分底氣的,他當年的畢業論文課題就是有關於臆想症的形成和控制。
“大概是半個月前吧,我在路上撿到了部手機,但這個手機…”老人的眼睛猛然睜大,聲音也突然大了起來“它裡面有鬼!!!”
“你說手機裡有鬼,那鬼是什麽樣子的?它們傷害過你嗎?”奚望順著話題問道。面對這種患有臆想的病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引導他說出他的臆想,而後找出他臆想的漏洞,讓他明白他的臆想並不存在,病也就自然好了。
“它們,它們長得很奇怪。”老人的聲音顫抖著,似乎在恐懼著什麽,
“它們有著充斥著惡意的雙眼,滿是憎恨的雙手,沾染上腥臭的雙足,還有一顆懷著遺憾和悔恨的心。” 奚望有些迷惑,這老人的臆想也太詭異了。這臆想裡有鬼也就算了,這鬼有眼睛和手腳,而且居然還能有心?
老人似乎是看出了奚望有些不信,他站了起來,一手抓住奚望,另一手從衣服裡掏出個黑色手機就往他手裡塞。
“鬼就在這裡,你看見就明白了!”
“好好好,您先坐下,我看一下。”奚望接過黑色手機,打開後發現裡面只有幾個基礎的應用和一個遊戲,但看見那個遊戲時,奚望卻心中一驚。
它的圖標是個詭異的黑白色蝴蝶,看著奇怪,卻有種難以言說的美感。可僅僅如此的話並不足以讓奚望心驚,真正讓他感到心驚的是這遊戲的名字。
這個遊戲的名字是“奚望的遊戲”!
“這是怎麽回事,惡作劇嗎?”奚望抬起頭看先對面的老人,“你想要幹什麽?”
“我說過了,奚醫生。”老人的聲音變得嘶啞起來,像是喉嚨被什麽東西黏住了一樣。他的臉上開始浮現出紫紅色的屍斑,他的雙眼裡緩緩地滲出血淚,裸露出的雙手上也慢慢地出現了被燒傷過的痕跡,刺鼻的氣味從他的腳下傳來,像是某種奇怪的醫學試劑。
“鬼就在這裡,你看見就明白了!”
老人伸手向奚望抓來,他的手上沒有皮膚,只剩下褶皺的血肉和幾處焦黑的傷痕。這老人仿佛是災禍和怨毒的化身,隨著他的靠近,那些恨意也隨之而來,要將他曾經受到的痛苦加在奚望身上。
奚望想起身躲避,可卻感覺身體十分沉重,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一樣,他的耳邊響起孩子們帶著詛咒的話語
“我們不跟你玩,你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沒人想靠近你,你是個怪物。”
“你離我們遠點,你只會給我們帶來災難。”
“你這個禍害,沒有人想讓你活著。”
“你怎麽還不去死, 去死啊!”
“要是你去死就好了。”
孩子們的怨恨仿佛化作實質般,就像一根根針一樣插進了奚望的身上。恍惚之間,奚望感覺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個被所有人孤立的孩子,無助而又孤單,被整個世界所拋棄。
“要是我去死的話,大家就都會開心嗎?”
老人的手還在接近,已經快碰到奚望了。距離近到奚望能夠感受到那雙手上所蘊含著的濃鬱的死意。奚望有些清醒了過來,他的本能告訴他千萬不能被這雙手抓到,要是被抓到就會死!
危急之際,奚望不再理會耳邊孩子們的縈絮,他猝然發力,猛地站起身來。可出乎他的預料,並沒有受到什麽阻礙,反倒是用力過猛,把桌子上的泡麵打翻了。
嘈雜的稚語消失了,對面的老人也已經不見了。
“我做了個夢?”奚望松了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把桌子上被打翻的泡麵收拾好,拿出手機給他的老師發了條消息。
“趙老師,我今天做夢了,是個很詭異的噩夢,夢裡有個老人突然變成了鬼,非常可怕。您什麽時候有時間,我想再去找您進行一次心理測試。”
幾分鍾後,奚望等到了趙老師的回復。
“明天就可以,我正好有空。”
“那好,我明天早上上門拜訪。”
關閉了聊天窗口,奚望隨意地翻看了一下手機,無意間卻看到了一個讓他汗毛倒豎的東西。
那是一個遊戲圖標,裡面的黑白蝴蝶美輪美奐,振翅欲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