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師和所捕獲的妖怪間是有靈力聯系的,被捕獲的妖怪一旦暴走,還是會給捉妖師的靈力流動造成巨大影響,捉妖師們通常稱其為反噬。
而燭龍作為神獸,所帶來的反噬更是超出了劉文的想象。
長期被囚禁於容器中,對於小妖怪而言可能沒什麽想法,但對於高傲的神獸燭龍,那就是屈辱。
數百年的屈辱。
事實上,燭龍十多年前也暴走過一會兒。
那一次暴走,發生在劉家的祖宅。
雖然劉家最終還是成功將燭龍再度封存回容器中,但也元氣大傷。
劉家的族長直接被反噬重傷,幾年後便離世了。
劉家的族長順位繼承人,則是重傷殘疾了。
這才使得劉文繼承了族長之位。
那時,劉家就很清楚,這次再度封存,穩定不了多久。
劉文也吸取了之前的教訓,通過一些術式,來對燭龍的狀態進行感知。
這樣就能在燭龍暴走前,做好準備。
而代價則是,由於加深了與燭龍的聯系,他的神識無時無刻不受到燭龍負面情緒的侵蝕。
那是一種無法言表的詭異的痛感。
拜蒙的魔藥,加速了竹簡的腐化,燭龍在失去容器的束縛後,直接暴走了。
那一刻,劉文不再受到燭龍負面情緒的侵蝕。
但是,他受到了更嚴重的反噬。
他感覺不到自身靈力的流動。
他憑著最後的力氣釋放靈盾擋下迸射的竹簡碎片後,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耳邊傳來了遊芸的喊聲。
可劉文卻聽得不太清楚,他感覺自己沉入了水中,一切感知都模糊了起來,甚至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劉文昏了過去。
在昏迷前,劉文將自己的靈魂與結界相連,以此將結界穩固住。
由於妖怪之書的約束,燭龍無法主動傷害劉文,也就無法破壞這個這聯系著劉文靈魂的結界。
這便是劉文針對燭龍暴走所想到的對策。
此外,竹簡上還有一個小法陣,與祖宅的另一個大法陣相聯系,破壞竹簡也就意味著小法陣破壞,
但劉文一開始開啟結界時,考慮到魔神可能的搗亂和天下第一劍靈設定上的強大實力,把遊芸也拉進結界了,以防拜蒙行動。
至於,為什麽不把拜蒙放到結界外?
身為魔神,進入這個小小的結界還是很容易的,放拜蒙在外面,反而防不了它的偷襲。
而拜蒙走後,劉文還沒來的及把遊芸放出去,就被反噬得無法正常驅動靈力。
對此,劉文倒不是很擔心。
捉妖師的結界是對器靈拙劣的模仿。
對於器靈而言,捉妖師的結界是能隨意進出的。
但,劉文沒有想到的是,遊芸並沒有走。
遊芸很清楚,雖然結界此刻是束縛住了燭龍。
但受到反噬的劉文,唯一能夠感知並能夠使用的靈力是組成自身靈魂的那部分,維持結界消耗的靈力,就是靈魂上的損耗。
哪怕援兵來得再快,劉文的下場也是植物人起步,嚴重的話,可能會魂碎身亡。
器靈能夠隨意進出捉妖師的結界,而天下第一劍靈,能夠越過結界的施術者,直接干涉結界。
遊芸,他關閉了劉文的結界,用自己的結界關住了燭龍。
而面前這頭暴走的、失去理智的神獸,也決定將一切怨念和憤怒,
釋放在結界裡唯一可以殺害的人身上。 燭龍咆哮著,衝向了遊芸。
龍身衝破了遊芸召喚出來格擋的劍陣,炙熱的龍尾一掃而過。
遊芸被狠狠地打飛,傷口如同灼傷般火辣辣地疼。
這股異樣的疼痛感,讓遊芸甚至不敢低頭看傷處。
他害怕一旦知道自己的傷有多重,就會失去敢於戰鬥的心。
他需要能屠龍的劍才行,而且這把劍還得與“天下第一劍”的概念契合。
可是一時間他想不到符合條件的武器。
燭龍再度俯衝。
雖然遊芸並沒有製造出屠龍利器,但至少,若為天下第一劍,應當無堅不摧。
遊芸不再用劍陣防禦,而是主動用利劍攻向俯衝過來的燭龍。
雖然失去理智,但燭龍還是本能地仰頭向上飛去,躲開了飛劍的攻擊。
同時,遊芸的視野在一瞬間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燭龍再度發動了攻擊,再次將遊芸打飛了出去。
劍靈能力的加持下,遊芸能比常人更容易適應環境的變化。
因此,在空中,他便已經恢復了部分視力。
於是,遊芸趕緊趁此機會召喚出劍,打算用靈力控制劍飛刺向燭龍。
但遊芸看到了,燭龍睜開了它那血紅的眼睛。
於此同時,結界內變得無比明亮,這突然增強的亮度變化讓遊芸感到一陣恍惚。
他和召喚出來的劍都墜落在地。
遊芸覺得胸口好疼,如果沒有劍靈能力的加持,一發攻擊就能置人於死地。
在痛苦中,遊芸有些迷茫了。
自己為什麽要摻合進來,明明是有機會直接走掉的。
但這份迷茫只有短短的一瞬。
遊芸掙扎地爬起身。
迎面,是燭龍噴湧出的巨大的火柱。
每個人都有喜歡的花。
有的人喜歡浪漫的玫瑰,有的人喜歡華貴的牡丹。
還有人更是精通花語,能夠品味花朵除了色香之外的意境。
有人曾問過遊芸喜歡什麽花。
而他的回答是:煙花。
當然這個回答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發自內心。
遊芸曾中二地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主角,直至現實將他扔進深淵。
在落差中,他明白,如果不拚,來自尋常人家的自己,將一無所有。
人生若能如煙花般絢爛一次,哪怕之後了無生息又如何?
至少,煙花曾綻放,成為過別人眼中絢麗的風景。
巨大的火球將遊芸吞沒。
全身燒傷的遊芸暫未感覺到疼痛,他放聲大叫,將靈力從體表迸發,衝散了身上的火焰。
那個在地鐵中會在意他人眼光而不敢站起的人,在自己結界中,像瘋子一樣大叫。
除去昏迷的劉文,這個結界的天地間僅有遊芸和燭龍二者相對。
——兩個短暫擺脫了束縛的家夥。
睜眼為晝,閉眼為夜。
晝夜交替,明暗閃爍。
燭龍用神獸級別的術式干擾著遊芸。
而遊芸乾脆閉上了眼。
燭龍發動了進攻,遊芸喚出劍迎擊,此招交鋒,二者平手。
燭龍的熾熱給了遊芸造成了巨大傷害,但也是這股炙熱,使得遊芸能夠在閉眼的情況下知曉燭龍在哪個方向襲來,從而做出應對。
不過,這樣一來,遊芸只能被動防守,雖然經過半年的鍛煉,遊芸能夠運用的靈力相比刀靈那一戰,也有顯著的提升。
但對手是神獸的話,還是消耗不過的。
該怎麽辦?
遊芸感受到體內在灼傷,看來剛剛硬吃下的火球並非純粹的高溫烈火,裡面還是有妖怪的法術。
該怎麽辦?
遊芸感受到了熾熱,用飛劍以攻為守,卻發現砍空了,然後,他被火團擊中。
即便失去理智,但戰鬥的技巧早已印刻在神獸的軀體中。
遊芸倒下了。
睜開眼,外面依舊在晝夜閃爍。
遊芸意識恍惚。
但求生的欲望就像一座燈塔,穿透了恍惚的迷霧。
遊芸意識到了自己陷入了一個誤區。
一開始,他就是憑借“天下第一劍靈應百器不傷”從而戰勝了源雅光。
但後來,一直想著召喚各種各樣的劍,讓他的思維僵化了。
既然是“天下第一劍靈”。
那就不應隻拘泥於“劍”,也要考慮到“天下第一”。
什麽樣的劍,符合天下第一的描述呢?
遊芸喚出一把劍,支撐著自己站起。
亮度依舊在閃爍變化,而數團火球已在空中準備就緒。
頃刻間,就像流星一樣砸向了遊芸。
感官被這交替的明暗影響,連火球的數量都沒法確認,更別說防禦了。
而遊芸,也如擺爛的一般,沒有做任何的防禦。
他將劍插在地上,支撐著自己挺起胸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越王之劍,臥薪嘗膽;
秦王之劍,一掃六合;
故曰,天下第一劍,乃為“王之劍”!
遊芸支撐著自身的劍發生了變化,同時,遊芸的身上出現了漆黑的華服,十二旒垂落於視野之中。
這把劍是他構想的王之劍,由於遊芸對於帝王之物並無研究,因此,這把劍算不上多麽華貴。
但遊芸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一份不同往常的力量,這對他而言,足夠了。
遊芸睜著眼,直視著前方。
事實上,因為亮度的變化,他其實什麽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熾熱的火團離自己愈來愈近。
事實上,遊芸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就是在送死。
但眼下,退無可退。
退無可退?
好像不對吧……
遊芸想到了一個不太正派的做法。
生死攸關,沒時間猶豫了,遊芸選擇放手一搏。
反正,如果不嘗試,事態只會更糟糕。
遊芸拚盡全力向後一躍。
好在王之劍形態覺醒後,遊芸的恢復能力也大幅提高,短暫壓製住體內殘留的妖火灼傷,讓他能夠做出這最後的移動。
火球並沒有降下。
遊芸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低頭看著旁邊昏迷的劉文。
一開始,為了保護劉文,開啟結界時,劉文所在的位置是結界的邊緣,而且戰鬥過程中,遊芸通過躲閃將戰場移到了結界的另外半邊。
但細細一想, 根本沒必要這樣做。
因為妖怪之書的存在,燭龍根本無法傷害劉文。
把戰場拉到另一邊,反而讓燭龍能夠毫無顧忌地自由使用高溫攻擊。
相反,站到劉文旁邊,燭龍進攻反而會束手束腳。
眼下,燭龍就在天空盤旋著,一邊交錯著晝夜作為干擾,一邊伺機將自身的溫度降下,準備用物理攻擊將遊芸帶離劉文身邊。
機會!
此時不嘗試驗證自己的能力,更待何時?
剛構思出王之劍時,遊芸本想大喊:
以王之名,大赦天下!
只要這個概念順利發動,那麽被捉妖師囚禁為奴的燭龍便可脫離束縛,徹底自由。
但此刻,遊芸的心海無比平靜。
短短的片刻,他又思考了很多。
他拔出了劍,沒有指向燭龍,而是指向了天空。
既所稱為王,當以獻血汗,除眾生之障,移王屋太行。
天下第一劍靈-王之劍-移山!
遊芸的身上不再有華麗但厚重的衣服,也不再有冕旒遮擋自己的視線。
他能感受到了劍鋒中散發出一股力量,這股力量雖然瞬間釋放,但並無爆發式的攻擊,它只是無比迅速但又溫和地填滿了整個結界。
天空不再閃爍。
遊芸終於能夠抬頭,不被任何事物干擾地望向燭龍。
而燭龍也停在了空中,低頭看向了遊芸。
它的神色間並無殺氣。
遊芸笑了。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再無力氣,昏倒在地。